第68章 (1 / 1)
.劉銘祺穿上清兵的衣服後,上下看了看,除了袖子長了點外,其他的還蠻合身的,衣服的胸前背後分別繡上一個大大的“勇”字,劉銘祺一臉不屑,不禁心裡暗暗自嘲道:“勇個屁,雞都沒殺過一隻,何談勇也。”
.史載“兵“是清代國家的常備武裝力量,包括八旗軍和綠營軍。八旗軍為滿兵,綠營兵則是為彌補滿軍的不足又建立的漢人組成的漢兵。這種軍隊以綠旗為標誌,以營為建制單位,故稱綠營兵,也叫綠旗兵,簡稱營兵。八旗軍同綠營兵雖然使命相同,都是保家衛國,但主次不同,朝廷倚重不同。按定製:八旗兵大部分衛戌京師,為國家精銳部隊,掌管京師安全;綠營兵則遍佈全國各地,數量要比八旗兵多幾倍乃至幾十倍。通常影視劇上浩浩『蕩』『蕩』的大軍都是綠營兵。
.史載“勇“也是兵的一種。雍正,乾隆朝後遇有戰事,若八旗和綠營兵不足用,則就地取材臨時招募的軍隊,戰事完了後立即解散,不是國家正式的軍隊,即就是戰事有功的也不久留久用。
.“集合。”隨著一聲哨響,一位千總穿著的人站在帳門口高聲吼道。剛換好軍服的壯丁們忙忙慌慌地一個跟著一個的往外跑,壯丁們的心理大都是抱著聽天由命的打算,『摸』著石頭過河,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
“後面的那個酸秀才,說你呢,快點,磨磨蹭蹭的像個娘們似的。”千總一臉的冷氣,指著手忙腳『亂』的劉銘祺催罵道。長這麼大,還沒人敢在劉銘祺的面前吆五喝六的,今朝不同往日,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啊!
劉銘祺從未當過兵,也不懂兵營裡的規矩,從古至今,當兵人所必須具備的令行禁止、雷厲風行的作風,在他的身上一點都沒有。這幾年,大清兵雖然懶散渙散,作風稀爛慣了,不過這次匪寇來襲,清兵個個如同投進沸水裡的青蛙一般,頓時肅整了軍風軍紀。誰都知道平時多流汗,戰時少流血這個理,說白了就是平時不嚴酷訓練,戰時就難免死翹翹。
劉銘祺戴上鍋蓋帽,拎著長矛,急忙跑到帳門前的地點集合,學者老兵的模樣,昂首挺胸,目視前方,挺站在隊伍的最後一排。千總抬眼掃了一圈剛剛集合起來的隊伍,(約有三四百人的樣子)扯著公鴨嗓子吼道:“立正,向右看齊……向前看。”然後,躬身向隊伍一側走去,劉銘祺在隊伍後面踮著腳,伸長脖子,望了望,原來隊伍的一側還站著幾位大人,雖然他對清朝的軍隊編制一毫不懂,但能猜到的是,肯定都比千總大得多的大官,其中一位大人滿臉威嚴,派頭十足的樣子,估計官職不小。
千總恭恭敬敬地走到那位大人的面前,微言道:“總兵大人,兌字營剛招募來的新兵集合完畢,請您訓話。”
總兵大人微微的點了點頭,甕聲甕氣地說道:“新兵『操』練,任務艱鉅,看士兵們『操』練的頻繁程度取決於戰場上勝敗,贏得剿滅匪寇的最後勝利。趙千總,辛苦你了。”
趙千總立即頷首回道:“謝大人關心,小人不辛苦,都是小人應該做的。”
在趙千總的陪同下,總兵大人邁著方步檢閱起這些精神面貌並不飽滿的隊伍。時不時地停下腳步,伸手扶正壯丁們頂在頭上的帽子,理一理滿是皺摺的軍服,充滿了人情味,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像抓壯丁時的野蠻,壯丁們傻傻地望著眼前這位和藹的總兵大人,不由得投去了異樣的目光。
好一個總兵大人,竟懂得收買軍心,從這一點上,那個趙千總要想爬到他這個位置,恐怕這輩子都夠嗆。
總兵大人和趙千總兩人走到隊伍前方的位置停了下來,趙千總乾咳了兩聲,仰著頭喊道:“你們都給我聽好嘍,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兌字營中的兵啦,我們要奮勇殺敵,效忠朝廷,效忠皇上,將這幫蓄謀造反的匪寇一網打盡,有來無回。下面,請孫大人訓話。”看趙千總那勁頭,拿五做六的德行,無非是想在上級領導面前表現表現,留個好印象,以後有機會時,領導會優先提拔他也說不定。
“哈哈……”總兵大人話未出口,先是一陣大笑,接著說道:“訓話就不必了,我今天是來和大家拉拉家常的,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王世長,是咱們兌字營的總兵,加上旁邊那幾位副將大人、都司大人、守備大人一起,咱們都成了共患難的生死兄弟……此次匪寇來襲,非同小可啊,唯有用我們的鮮血和頭顱來換取我大清子民的太平,只要『蕩』平匪寇,重致太平,剿匪告捷之後,我保證讓你們都能過上好日子,天天有肉吃,天天有酒喝……”
聽著王總兵沒完沒了地在那吐唾沫星子,站在隊伍後面的劉銘祺實在是忍受不了這種長時間的語言轟炸,就跟一隻蒼蠅,不,是一群蒼蠅在你耳邊嗡嗡嗡的叫個不停,讓劉銘祺一忍再忍最後到忍無可忍的地步。劉銘祺在隊伍裡開始東張西望,左顧右盼,完全不理會總兵大人的戰時動員報告。
望著望著,劉銘祺不由得噗哧笑了起來,只見身邊的壯丁們,高高矮矮,胖胖瘦瘦,年齡上也是大大小小,簡直可稱之為史上最牛的雜牌軍,這要放在後世恐怕連預備役都比不過。
劉銘祺東一眼西一眼的在那裡打發時間,正當他無所事事,憋得難受的時候,忽然眼前一亮,突然發現離他不遠處,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他的視野中,“小寶!”劉銘祺意外之下,竟叫出聲來。
那人聽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偷偷回頭張望,同樣感到極為意外,當即驚詫道:“劉公子?你……你怎麼也被抓來了呀?”那人正是前幾日在老槐樹下一別,多日不見了的張小寶。
“一言難盡啊。”劉銘祺皺著眉頭,苦著臉回道:
“公子你怕不怕啊?”小寶壓低聲音問道。
“怕什麼?大不了就是一死。”劉銘祺說的灑脫,做出很無所謂的表情,同時也希望能感染到小寶,懂得生死有命的道理。灑脫其實是一種人生態度,一種超然於結果,超然與一幫物質,超然於普通人的態度。用一種平和的心態看待世間。
“劉公子都不怕死,自己的命又值幾個錢!”小寶略顯心安,接著又忍不住大倒苦水起來:“公子,跟你說啊,我已經被抓來兩天了,這裡面苦著呢?除了吃飯睡覺,每天都要『操』練……”
正這時,隊伍前面的趙千總一聲威怒,“此有此理,是誰在隊伍後頭竊竊私語啊?”小寶話說半截,噎在那,嚇得臉『色』都變了。
國有國法,軍有軍規,藐視軍紀,觸犯軍規,搞不好要受罰。
劉銘祺怔了一怔,爾後隨機應變地指著小寶大聲道:“報告千總大人,是張小寶在說話?”善於隨機應變,往往會使事情逢凶化吉。
小寶哭喪著臉,偷偷望了劉銘祺一眼,心想:公子呦,您不關照我就算了,您乍把我說賣就賣了呢?
趙千總聞聽過後,斷然揮手道:“總兵大人在訓話,爾等膽敢在下面竊竊私語,把張小寶拉出去,痛打二十大板。”
“報告大人,為什麼要打板子呢?難道他背下里說總兵大人的話,說錯了不成?”劉銘祺聲音洪亮地問道。
“你……”趙千總正欲發作,一旁的總兵大人抬一抬手,讓他不必多言,暗示意他要沉著冷靜,不要遇事那麼武斷霸道。
“你說說看,張小寶都說我什麼啦?”總兵大人給劉銘祺遞了個眼神,示意他說下去。
“報告總兵大人,他說總兵大人您英明神武,氣宇軒昂,體貼士兵,勝似親人,將來跟著總兵大人一定會光宗耀祖,出人頭地。報告完畢。”劉銘祺當場從容不迫地編詞造句恭維奉承的功夫堪稱一絕。
“說得很好嘛!這樣會說話的兵也要被打板子,豈不冤枉了他了嗎?我看啊!應該賞他才對嘛!”總兵大人笑著褒獎道。
“是、是、是,”趙千總連忙點頭應允,轉身命道:“來人啊!賞銀十兩。”
“謝總兵大人,謝千總大人。”小寶急忙跪地磕頭領賞。
世上的事往往就是這般奇妙,好的可能會變壞的,壞的也可能會變好的,就看你夠不夠機靈,夠不夠聰明。
經過這麼一打斷,總兵大人終於結束了長篇報告,說了幾句鼓舞士氣的話後,帶著十幾位將領和隨從離開了大營。
.吃過午飯,小寶寸步不離地跟著劉銘祺一同回到了營帳之內,營帳內左右各一排大通鋪,一邊朝南一邊朝北,足夠二十幾個爺們在鋪上翻跟頭打把式的了。通鋪是用土坯砌到一米高作支援,上面是用『毛』竹編的排,排上面用草包鋪著,若不是草包上面還鋪著軍被,跟豬窩、狗窩有的一拼,
.劉銘祺將鍋蓋帽往軍被上一丟,四仰八叉地往上一躺,雖然後背胳得生疼,好歹也是一個窩啊!新抓來的壯丁們陸陸續續的回到營帳,大都垂頭喪氣的提不起精神來。唯獨小寶喜笑顏開合不攏嘴,一個勁的痴笑。
.人逢喜事精神爽。小寶悄悄地湊到劉銘祺的身旁,輕輕地推了推,笑眯眯道:“公子,公子,您睡了嗎?”
.正在閉目養神的劉銘祺不耐煩地將一隻手按在小寶的臉上稍一用力,將小寶推了個人仰馬翻,悶聲道:“別煩我,滾遠點。”
.小寶朝後打了個滾才爬起來,一手捂住鼻子,另一隻手又朝劉銘祺推了推,問道:“公子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別裝在肚子裡,能不能跟我說說,說不定小寶能幫公子開導開導呢?”
劉銘祺半睜著一隻眼望了望小寶,心情消極道:“都混到這步田地了,你說我能開心的起來嗎?無非就是等著匪寇們哪天一高興殺過來,把咱們嘁哩喀喳大卸八塊,咱們就等著做冤鬼吧!”
小寶一聽劉銘祺說喪氣話,馬上反駁道:“公子英明神武怎麼會做冤鬼呢?”
劉銘祺蹙著眉道:“去去去,少來,學什麼不好偏偏學人家拍馬屁。”
小寶嘻嘻一笑,道:“馬屁拍得好,大人全信了。今日多虧了公子替我解圍,不但沒挨板子,還賞了十兩銀子,這銀子我和公子一人一半,您看如何?”
“你自己留著吧!我保證等不到匪寇來的那一天,你就先死悄悄了!”劉銘祺話裡有話,懶懶的翻了個身說道。
小寶一愣,從懷裡掏出銀子,仔仔細細地打量著那錠光亮亮的銀子,不明何意地問道:“公子,您是說這銀子上有毒嗎?”
劉銘祺見小寶捧著銀子愛不釋手、財『迷』心竅的樣兒,氣就不打一處來,也懶得給小寶解釋太多,只是冷冷地氣道“靠,這銀子上不是有毒!是有禍,不明白算了。我勸你要想多活兩天的話,趕快把這十兩賞銀塞給趙千總,破財免災。”
小寶怎麼也想不通劉相公為什麼要自己將到手的銀子白白的送給趙千總,心裡也是老大的不願意,忍不住自言自語道:“這銀子又不是偷來搶來的,憑什麼送給趙千總啊?”
“給不給是你自己的事,是要命還是要銀子?你自己選吧。”劉銘祺咪愣著眼睛,哼哼唧唧地說完,便『迷』『迷』糊糊地睡起了午覺。
說歸說,做歸做,小寶雖然不知劉銘祺是何用意,倒是蠻聽他的話。經過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還是偷偷的將銀子塞給了趙千總。按照劉銘祺吩咐說了些冠冕堂皇的話,再恭維了幾句。雖說趙千總也不好意思地一再推拒說那是總兵大人的賞銀,本應小寶所得之類的話,不過,還是在邊推邊拒之下收了下來。
當兵不習武,不算盡義務。武藝練不精,不算合格兵。
吃過中午飯沒多久,忽聽一聲急促的哨音,壯丁們便以汛為單位,每汛大約二十來人,在外委把總和把總的指揮下,集集在教駑臺,開始了單兵作戰等專案的『操』練。
教駑臺是康襄城東重要的軍事設施之一,高八米,面積近七千平方米略呈正方形。可以在此同時『操』練四個營的『操』練任務,也可以用來比武、訓練強弩手。為了使士兵們夏日不受日曬,臺邊種有許多松樹,風來松聲如濤,教弩松蔭,除此之外,還有數口古井,水味甘美,四季不竭,可供清兵休息時飲用。
日頭高高地掛在天上,彷彿在譏笑這群拿鋤頭的、拿筆桿子的,賣苦力的,做小買賣的工農商學各大行業的人拼集而成的正宗雜牌軍,也像模像樣地拿起了長矛,揮汗如雨在那進行著機械『性』的『操』練。
『操』練場上,塵土飛揚,壯丁們汗流浹背地同聲呼喝。幾個手握長矛刺殺的動作,就足足作了幾千次,每作一個動作,嘴裡必須要同喊一聲“殺”字,而且還要喊出殺氣、喊出威風來,否則那些在一旁負責督察的外委把總們便會在休息的時候,單獨訓練那些士氣不高的壯丁,單獨開小灶的滋味可不好受啊。
所以每個人都『操』練得很認真,雙手即使磨出七八個血泡來,依然緊握長矛,咬緊牙堅持著,堅持就是勝利,堅持就是希望,堅持就是為了活著。其實,壯丁們心裡也明白,如果不將這些刺殺動作練好,等到了戰場真就成了待宰的羔羊,任由匪寇宰牲口般地將其屠殺。
作為後世穿越到前世的劉銘祺來說,憑著他相當強的領悟能力,根本沒必要徒勞『操』練,憑他原來的那點跆拳道的底子,足夠保住『性』命的了。這又不是練雜技,要精益求精,要分毫不差,戰場上只要你能把敵人搞死,你就是個好兵,否則就是孬兵。
劉銘祺心不在焉的在隊伍裡磨時間,大有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的念頭。不遠處的小寶卻顯得力不從心,雖然『操』練的很刻苦,只可惜他天生就是個跑堂的,資質太差,再簡單的動作到了他那就全變了形走了樣。
暮日西斜,鼓聲鳴起,『操』練結束,各汛合集。趙千總跟家裡死人了似的,陰著老臉,緩步來到隊伍前面,大嘴一張,開始吹鬍子瞪眼,不滿地兇道:“看你們練得是什麼刺殺動作,刺不像刺,殺不像殺,一群廢物。今天晚飯前,沒有透過我的察驗,誰都不準吃晚飯,晚上接著練,直到練好為止。”
“喳!”壯丁們聲音低沉地回令道。俗話說,軍令如山倒,容不得討價還價。
幾個侍衛兵將一張單桌單椅擺在隊伍的前面,又將沏好的涼茶端放在桌子上,趙千總穩穩當當地落座後,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哼道:“開始吧!”趙千總這種缺德帶冒煙的訓法,壯丁們不死也得脫成皮。
察驗開始,一個壯丁走到離趙千總十步遠的地方停下,將剛學的幾招刺殺動作完整地『操』練了一遍。只要是趙千總點頭,便可以回去吃飯睡覺,要是搖頭,那就得留下繼續『操』練。就這樣,壯丁們開始陸陸續續的接受趙千總的查驗,合格不合格,就要看趙千總點不點頭了。
輪到劉銘祺上場時,那自然是小菜一碟,輕輕鬆鬆地就站到了合格者的隊伍裡。
在兌子營所有壯丁的關注下,小寶上場了,幾個簡單的長矛刺殺動作被小寶『操』練得彷彿同老太太掄燒火棍似的,沒橫沒豎的。看得隊伍裡的劉銘祺是哭不能哭、笑又不能笑,實在沒辦法,只有拿腳使勁地蹭地,才沒讓自己笑出聲來。
更讓所有人沒想到的是,雖然小寶『操』練的刺殺動作弱劣,但在趙千總大人的眼裡卻如同孫悟空耍金箍棒般,活靈活現的,越看越順眼。趙千總連奔兒都沒打,就立碼點頭透過了察驗,令在場的人無不大跌眼鏡。更令那些外委把總和把總們氣得眼紅,心想這才來兌子營幾天啊,又出風頭,又拿賞銀,而趙千總也明顯袒護包庇,真是讓人妒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