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相對一笑抿恩仇(1 / 1)
劉銘祺和小寶各騎一匹戰馬,身後的護衛隊依然形影不離的跟隨左右,忠誠地履行著護衛總兵大人安全的特殊而又艱鉅的保衛工作。
南城門外,大戰過後的硝煙漸漸散盡,上萬個面目全非、皮開肉脫的匪寇們愣呆呆地列隊而立,所有的冷兵器、火槍雜『亂』地堆放在隊伍的一側,支稜八翹地堆出了數座小山包來,高高低低甚是乍眼。
宋二虎面無表情地獨立於隊伍的正前方,身上依然穿戴著他那別具一格的大宋朝的衣裝,颯颯微風輕吹,衣衫隨風飄擺,赫然彰顯出他傲然於世的英雄本『色』和氣概,儼然一副鶴立雞群般傲氣模樣,毫無半點敗軍之將的餒氣。
劉銘祺親臨南城門,緊緊地勒住戰馬,兌字營的幾名兵卒急跑上前來,拉穩住戰馬,劉大總兵不等侍衛官的攙扶,便躍身甩蹬離鞍下馬,大踏步朝陣前走去,小寶、鮑鐵、劉習、孫竹,趙正純等眾將齊齊跟在身後。
來到陣前,劉銘祺擺手示意眾將停在原處,自己則獨自朝宋二虎遁去。
劉銘祺緩步來到宋二虎的近前,拱了拱手,朗聲笑道:“大丈夫,一言九鼎,宋頭領果然是一代英雄好漢,說到做到,頂天立地,實在是令劉某敬佩。”
宋二虎斜了斜一肚子壞水的劉銘祺,面帶不屑,冷冷地哼了一聲,頹然道:“山賊草寇,敗軍之將,何來的英雄好漢,總兵大人怕是看走眼了吧!”
劉銘祺搖了搖頭,嘆道:“此言差矣,宋頭領世代忠良,頂天立地,不愧堪稱一方豪傑。若不是朝廷貪腐『亂』政,宋頭領斷然不會一怒之下,起兵叛『亂』。欲推翻大清朝的統治,總歸不是治世,治國,為民之良策。如今,宋頭領順民意,順天意,深明大義,親率眾兄弟繳械投降,足以說明宋頭領不為己怨而為民憂的英雄氣節,令本官對宋頭領敬仰萬分。”劉銘祺最近的嘴皮子練得有點溜,大道理講的那也是一套一套的,說的比唱的都好聽。
宋二虎心中為之一振,如今自己已是階下之囚,叛國之賊。卻聞聽劉銘祺言語中透著對自己的一絲敬意,完全出乎自己的意料之外,難道大清朝真的會有如此大器明理的好官嗎?想到此,宋二虎冷峻的臉龐也不再那麼僵硬,胸中的猜疑也少了幾許,低聲試探道:“敢問總兵大人,打算如何處置我的這幫兄弟呢?”
劉銘祺是何許人也,眼下宋二虎置個人安危於不顧,而心中惦念著的卻是那些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們。梁山好漢以‘義’字為先的豪情萬丈,在宋二虎的身上得以真見。自己當然也該義不容辭地把道義擺中間!
想到此,劉銘祺神情倏然一頓,故意裝成表情肅嚴不解地模樣,問道:“處置?何出此言啊!跟隨宋頭領起義的兵卒們眼下傷情嚴重,理應即刻進城才是。待醫治好身體後,一則招安參軍,洗心革面,由匪變兵,共保大清江山。二則就地解散,回鄉自謀生路。本官將給他們發放足夠的銀兩,足以回鄉下耕作或是做些小本生意,再找個女子結婚生子,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宋頭領你看如何?”
劉銘祺如此不殺不懲,妥善安置,自己還有什麼話說。
宋二虎微微躬身道:“總兵大人不計前仇義放我兵卒一條生路,此恩此德,宋二虎沒齒難忘。在下願隨總兵大人回康襄城獨領造反叛逆之罪,只求官府日後不要在為難我的兄弟們!便可。”
果然是條好漢,所有的罪均攬到他一個人身上,只求兄弟們平安無事。劉銘祺暗伸大拇指,敬佩之意猶生,不由得爽然道:“此話說到哪裡去了!大清江山雖固,人才匱乏無接,本官願代表朝廷,代表官府歡迎宋頭領到康襄城任職,若是康襄城提督葛爾泰知聞此事後,那還不樂得三日三夜合不攏嘴才怪呢?正所謂英雄惜英雄,宋頭領既然肯放棄與朝廷對抗的念頭,本官願拿項上人頭做保證,朝廷不但既往不咎,而且本官可保宋頭領前程似錦,官運亨通。”
宋二虎淡然道:“大人的好意,我心領了!不過,任職就不必了,我宋家世世代代謹記老祖宗之遭遇,寧願佔山為匪,也不願踏入官府半步。”
“既然如此,本官自不必強求,只可惜宋頭領這一身精湛絕倫的武功,英雄無用武之地,乃是一大憾事。”劉銘祺面帶惋惜嘆然道。轉身又道:“來人啊!即刻大開城門,請宋頭領的兄弟們進城療傷,並速將全城的郎中請來,為宋頭領的兄弟們療傷!並且加派八百里急報到康襄城,請提督大人速將康襄城的郎中和治療燙傷的『藥』品急速運到璦琿城。”
“喳!”身後傳令官高聲領命道。
“宋頭領,請!”劉銘祺做了一個請得的手勢。
“總兵大人果然是大仁大義的真君子,請受宋二虎一拜。”劉銘祺所做的一切,竟感動的宋二虎眼含熱淚,屈身便跪。
劉銘祺一震,連忙上前攙扶起宋二虎,道。“宋頭領嚴重了!咱們以前是敵,如今是友,你我兄弟間怎可如此,快快請起!”
宋二虎執意不起,抹了一把眼淚道:“我宋二虎本是犯上作『亂』的山林匪寇,總兵大人不但沒治我等弟兄們的死罪,卻為我兄弟看病療傷,發銀置業,乃是我宋二虎的恩人啊!”
劉銘祺還禮道:“你雖是匪寇之身,本官卻視你為兄弟,此等小忙,何足掛齒。若是兄長不嫌棄,銘祺願與兄長八拜結交為生死弟兄,不知兄長意下如何?”一席話,道出了劉銘祺的真心話,一是欽佩宋二虎的為人,二是崇拜宋二虎的功夫,三是英雄好漢誰不願意與其結盟。別的不說,就拿義氣兩個字,是多少兩黃金,多少兩白銀都買不來的。
宋二虎完全沒有想到劉銘祺會與自己結為手足之義,不由得一陣啞然,猶豫了一下回答道:“這?不可不可,你是官,我是匪,不是我不想與大人結為兄弟,只怕日後落下口實,會牽連到總兵大人。”
劉銘祺自是不以為然,一口無所謂的語氣道:“什麼牽連不牽連的,我意已決,宋頭領若是瞧不起本官,本官自不必強求。若是瞧得起本官,擇日,天地為證,你我歃血為盟,結為生死弟兄。”說完,上前一步,緊緊地抓握起宋二虎的雙手,兩個血『性』男人在雙手力道的傳遞下,英雄惜英雄的情意幟熱地燃燒起來。
宋二虎見劉銘祺誠心誠意與自己交好,也不好再推脫婉拒,激動地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
“我就知道宋大哥是不會拒絕小弟的一片誠意的,宋大哥你看……”劉銘祺邊說邊抬手朝璦琿城南門的方向指去。
宋二虎一愣,順勢望去,只見璦琿城南面一大隊清兵,護衛著浩浩『蕩』『蕩』的車隊,正揚塵四起地匆匆趕來。
待車隊來到近前,一位知縣穿著的官員立即跳下馬來,來到劉銘祺的面前,此人正是趙有理,碎步躬身跑到劉銘祺的近前,施禮道:“啟稟總兵大人,下官已將宋頭領父母家眷安全接來,請您吩咐。”
劉銘祺當即令道:“即可送如城中,好酒好菜款待,如有半點差錯,我拿你試問。”趙有理得令後,繼續帶領人馬進城。
“這……這?”宋二虎當即就蒙了。
“宋大哥,恕小弟冒昧,未經兄長同意便將您的家眷接來。一則,深山老林,家中全靠宋大哥照料,如今宋大哥不在山寨,勢必讓家中老小擔憂牽掛。二則,小弟我自幼父母雙亡,如今你我又是兄弟,本應接到身邊,共同照料,已盡孝道。”說實話,當初劉銘祺可不是這麼想的。昨夜,劉銘祺離開南門後,嘴上說是回去就寢,其實是暗自將趙有理秘傳到軍機大帳,吩咐他立即帶領四百清兵,繞路趕往宋二虎的山寨,將宋二虎留在山寨的家眷如數接到璦琿城,不得有任何的差誤。他只不過是擔心宋二虎陣前反悔他們之間的君子之約,說不定會與他拼個魚死網破,不得以才想起來這麼一個缺德帶冒煙的手段來。到那時,便可在兩軍陣前,拿宋二虎的家人相要挾,迫其歸順而已。您說?劉大總兵的手段夠不夠陰損?
可眼下的宋二虎哪還會考慮到劉銘祺的別有用心,眼裡面流的全是感激涕零的淚水,“大人,宋二虎銘記大恩,定會湧泉相報……”宋二虎激動得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宋二虎一個對大清恨之入骨,世代與朝廷為敵的匪王,如今一敗再敗,一敗塗地,居然能受到劉大總兵如此高風亮節的禮遇,心中甚是感激不盡。換了別人,早就砍下他的腦袋,到提督面前領功領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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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宋二虎萬餘個被熱水滾油燙傷的兄弟們均得到了及時有效的治療,傷輕一點的,或是發放銀兩回鄉安家,或是棄匪從軍,編配四營。傷重些的,在郎中們的精心治療下,基本無任何大礙。
邊關戰『亂』徹底結束,四營參將在劉大總兵的指派下,馬不停蹄地修復起璦琿城內的軍事設施。小寶和趙知縣整日在縣衙忙碌,維護城內社會治安,協助各行各業的百姓恢復生產經營。
百姓要想過的好,發展經濟才是硬道理。自打劉銘祺將在大順府潤澤花園裡挖出的幾千萬兩金銀,毫不吝惜地拿出大部分金銀高價收糧過後,百姓的腰包一夜間鼓了起來,日子不知好過多少倍。街面上的店鋪熱熱鬧鬧地開張開業,人來人往絡繹不絕。到處呈現繁榮富足一片大好的生活景象。
同時小寶和趙知縣,更為劉大總兵和宋二虎的結拜儀式煞費苦心,俗話說,上邊動動嘴,下邊跑斷腿,總兵大人的事那可就是天大的事,別說跑斷腿,就算是跑掉了腦袋也值。
劉銘祺呢!則整日陪著宋二虎在軍帳內喝酒聊天,不醉不歸。時不時的,宋二虎還將自己的一身絕技手把手的教劉銘祺幾招,作為日後防身之用,別說,經過宋二虎這為高人一指點,再加上自己還有點跆拳道的底子,四五個壯漢根本進不了劉大總兵的身,果然能耐見長。
來而不往非禮也,劉銘祺則把他彈不虛發的火槍『射』擊技巧,口傳面授,傾囊相告,大大提高了宋二虎的『射』擊水平,冷兵器的霸主再加上一些對火器的掌握,更是如虎添翼。
兩個人不打不相識,既能化敵為友,又能彼此相惜,正所謂英雄識英雄也。
其實兩人之間取長補短,個『性』極其互補,再加上彼此都很欽佩對方。命中註定,這二人一文一武,混跡嘉慶年間無敵手的超級組合。
比如說,宋二虎威武剛烈,重情重義,嫉惡如仇,敢作敢為。劉銘祺則為人油滑,重財重『色』,骨子裡詭計多端,遊戲人間。
擇良辰吉日,大清軍總兵大人劉銘祺與塞外名匪宋二虎在璦琿城內舉行了一場別開生面的結交拜把子儀式。宋二虎比劉銘祺年長,為兄,劉銘祺為弟。倆人歃血為盟,共飲血酒,立: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死之誓言。
璦琿城大順府內外,延延數里,大擺數千桌酒席,按軍銜排列座次,將士們開懷暢飲,同喜同賀,大肆慶祝總兵大人與宋頭領義結金蘭。
酒席宴上,劉銘祺和宋二虎來者不拒,千杯不醉,喝的是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好生暢快。不過再怎麼說人的酒量也是有限度的,喝到一定時候,後遺症自然而然地就出來了,劉銘祺一時感到頭重腳輕,身子左右打晃,要不是小寶在身後護著,一個跟頭跌下去,那還不出盡了總兵大人的洋相了?
喝成這樣,劉銘祺還不忘拉著宋二虎的手,醉醺醺地道:“宋……宋大哥,今日是咱哥倆義結金蘭之日,咱哥倆可是一個頭磕在地上的生死弟兄!咱總不能只任哥哥,不認爹孃,不認嫂子吧!”
宋二虎見劉銘祺略有醉態,但是言之有理,更不好勸他回去休息,點頭道:“當然當然,兄弟請!”說完做了一個請得手勢。劉銘祺在小寶和趙有理的攙扶下,左搖右晃跟著宋二虎向其家眷的酒桌前遁去。
來到近前,宋二虎笑呵呵地介紹道:“賢弟,坐在上位的便是愚兄的父母大人。”宋二虎的老爹名叫宋明,想當初也是威震乾隆年間的義軍首領,乾隆曾經多次派大軍圍剿,均未能平『亂』,人稱塞外匪王。這次被劉銘祺秘密派兵從匪窩裡給“請”來,差點沒把老頭子給氣出心臟病來,一路上大罵兒子無用,連對付個秀才的本事都沒有,真是丟了老祖宗的臉。當到了璦琿城,從宋二虎的口中瞭解到兒子兵敗的前因後果後,也打心眼裡暗暗佩服劉銘祺這個玉面小生的能耐確實比自己的兒子高上一籌,如今大勢已去,自己的兒子能和這樣的人才結拜為兄弟,老頭子當然是看在眼裡,喜在心頭。
“參見伯父伯母!”劉銘祺正欲施禮,卻被宋明一把拉住,老淚縱橫道:“不必多禮,我宋家歷代為匪,代代揭兵起義,對抗朝廷,今朝卻被劉總兵收降,本該滿門抄斬,殃及九族,然總兵大人不但保我全家上下幾十口人的『性』命,還與我兒二虎拜把子,做兄弟,已是萬分慶幸,你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啊!來,老夫敬你一杯。”
劉銘祺拱了拱手,彬彬有禮道:“身為朝廷命官,能化解宋家祖輩對朝廷的敵視,本是朝廷之福,百姓之願,老伯切莫對本官感恩戴德,實在不敢當啊,今日有幸與宋大哥結為生死弟兄,卻是本官的本意,實乃是我的榮幸。老伯,我先乾為敬!”
一陣寒暄過後,宋二虎又相繼把他的家眷一一介紹一番。
劉銘祺後來方才知道,宋二虎佔山為王之時,曾娶宋氏為妻,無名妾侍三人,不過,都是些粗脂俗粉,胸無點墨的非良家『婦』女,長相倒是比一般女子端莊,但品行相差甚遠。據說她們整日在山寨裡要麼無事生非,挑撥是非,要麼就是勾心鬥角,爭風吃醋。至於她們是宋二虎搶來的還是買來的,還是明媒正娶來的,就不得而知了。
劉銘祺一一敬過,這時的劉銘祺喝的嘴也麻木了,舌頭也大了,看人都變成雙影了,醉的連東西南北都分不清辯不明。後來據野史記載:劉銘祺當日飲酒七十八碗,在當時來說,算是創造了一項無人能及的大清野史記錄。若是按照現在的酒精純度計算,也就是喝了七斤八兩酒,仍然是吉尼斯世界記錄的創造者和保持者。
劉銘祺在小寶和趙有理的攙扶下,欲回到自己的位置。說來也巧,就在他轉身一瞬間,劉銘祺恍恍惚惚中瞥見一位不尋常的女孩屈身站在宋二虎大老婆宋氏的身後,乍看像是丫鬟身份,但細看其穿戴,相貌,氣質卻是截然不同。
劉銘祺頓然停下腳步,回頭定睛一瞧,幾位身著輕薄衣衫屈身於酒桌一旁的丫鬟當中,其中有一位身穿洋服的妙齡女郎不禁讓他怦然心動,回味良久。
只看她棕發彎卷披肩,大眼睛爍爍有神,長睫『毛』翩翩起舞,高鼻樑俊美翹娜,眉宇間可見一絲青澀憂鬱,高貴、明豔、大方,讓人眼前一亮!
女郎周身上下洋溢著異國風情,真是筆墨難以形容的明豔誘人。目光痴痴的劉銘祺盯著她久久啞然失聲,幾乎忘卻了自己乃是堂堂總兵大人的身份,沒有絲毫的收斂。若不是宋二虎在耳邊幾聲呼喚,恐怕這痴痴呆呆般的眼神要在那女郎的身上掃上幾百次,才能平伏劉大總兵慾火焚身般的幟熱似火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