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1 / 1)
其實劉銘祺對眼前的宣元翡翠鼻菸壺並沒有太多的興趣,如果記得沒錯,當初在大順府的潤澤花園裡挖出來的那兩大箱子古董裡面,好像就有幾個與其相識的東西,只不過當時也沒在意,更不知道這物件的名字。此刻拿到手裡一比對,居然是一『摸』一樣,彷彿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似的。猜的沒錯的話,肯定是和珅當初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神不知鬼不覺地從皇宮裡弄出來,佔為己有。
劉銘祺儘量裝作愛不釋手的樣子,不停地在手上把玩一番。如此這般做做,無非是在演戲罷了,至於他演的是什麼戲,只有他和王世長心裡知道。
眼睛都盯散光了的倪道傳,心急火燎地在劉銘祺的耳邊悄聲道:“巡撫大人,讓下官也把玩把玩?”
早知道他不滿足於只瞧不『摸』的現狀,心中不由暗喜。宣元翡翠鼻菸壺恰如同美女雪白稚嫩的美股般讓所有的男人想入非非,誰不想撫『摸』撫『摸』,體會一下快感。劉銘祺也是哼都沒哼一下,便轉手遞給了倪道傳,於是眾人相繼把玩體驗快感。
該輪到馮天培了,只看他不屑地眼神瞥了眾人一眼,捧著宣元翡翠鼻菸壺上前一步,湊到葛爾泰的身邊,煞有介事地道:“提督大人有所不知,據我所知宣元翡翠鼻菸壺不但價值連城,並且下官還知道它有個秘密絕妙之處。”
馮天培對古董頗有研究,所有的奇珍異寶只要他搭上那麼兩眼,便能知曉此物的珍貴程度和收藏價值。家裡的古董也是堆積如山,只不過都被他視為廢銅爛鐵般地堆進雜庫,真正像樣的古董倒是沒幾件,今日一見此寶貝,令他眼前一亮,雖然不能佔為己有,但總能在提督大人面前賣弄一下自己對宣元翡翠鼻菸壺的瞭解和見識。
葛爾泰一聽,眼睛裡閃過一束強光,甚是驚喜,忙側耳問道:“有何妙處?快說給本官聽聽。”
馮天培洋洋自得地笑了笑,正欲張嘴相告。突然,禮房門前急跑來的宅兵猝聲慌報道:“啟稟提督大人,大事不好啦,您快去看看吧!鎮總兵王大人和京城來的福公公在酒宴上打起來了,您再不去,可就要動手啦!”
這真是天有不測風雲,好端端的怎麼說打就打起來了呢,這也太不給提督大人的面子了。葛爾泰聞聽過後,臉『色』怒容泛起,哪還顧得上聽馮天培在這瞎白話,“這這這,簡直是此有此理。”一邊氣腦一邊又隨口對馮天培囑咐道:“本官先去調停一下,馮大人欣賞過後,先替本官保管一陣,本官去去就回!”說完,疾步出了房門,隨宅兵而去。
眾人也搞不懂王世長怎麼會好端端地跟個太監打的是哪門子的架!難道是喝多了不成?
馮天培可沒心思管那麼多,別說是王世長跟福公公打架,就算是跟閻王爺打架,他也沒閒工夫湊熱鬧,眼下正抓緊時間驗證一下自己所說的絕妙之處,也好回來討得提督大人的歡心。
馮天培幾乎把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宣元翡翠鼻菸壺上,正在一門心思地鑽研此物。
忽然,“嗖”的一聲,不知哪裡飛襲而來的一顆花生粒大小的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不偏不斜,正中馮天培的手腕處。只見他單手倏然一抖,“啪”的一聲,宣元翡翠鼻菸壺應聲落地,摔得是粉身碎骨。
就在宣元翡翠鼻菸壺落地的一霎那,忽見一個黑影從禮房的角落裡一閃而過,縱身飛出窗外,不知何處去了。
眾人頓然愣怔在原地,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驟然發生的一切……
倪道傳兩腿一軟,啪嘰一下,跟老母雞下蛋般趴在地上,魂不守『色』地驚恐起來:“啊,……碎了,皇上的御賜的宣元翡翠鼻菸壺碎了。”伏在地上的倪道傳跪退數步,不知道是心疼還是害怕,小臉頓時煞白,一點血『色』都沒有,幸虧這不是在他手裡掉的,要是在他手裡摔碎的,當場就能死過去,摔碎皇帝的玉賜之物,輕則抄家,重則死罪。
劉銘祺奪目一看時機成熟,也裝出很驚慌的模樣,隨即跳出數米之外,當場與馮天培劃清界線,分清責任,以免惹禍上身。心中卻止不住暗笑:大功告成,我看這次馮天培怎麼收場?
緩過神來的馮天培,方才意識到自己闖下了大禍,驚慌失措地朝黑影逃去的方向大喊道:“啊跑了,啊來人啊!抓賊啊!”
劉銘祺見他馮天培的情緒失控,大喊大叫,忙上前一步提醒道:“馮大人,難不成你要害死提督大人嗎?此物已碎,若是驚動了外面的福公公,此事大白與天下,我看,要是皇上追究下來,提督大人的腦袋不保,你的腦袋也要搬家。”
聽劉銘祺一言,馮天培也深知此理,頓時停止了喊叫,急得在原地直打轉,自言自語地喃喃道:“那那那……那可怎麼辦?”
劉銘祺搖了搖頭,哀嘆一口氣,略表同情地說道:“沒辦法,挪用庫銀事小,打爛皇上的御賜之物事大也,馮大人可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的,只有自認倒黴吧!我劉某人定會照顧好馮大人的家眷老小,你就放心地去吧!”不知道這是同情的話還是送終的話,本來馮天培心裡就喪氣,聽完後更喪氣。
馮天培突然感到事情的發生有點不太對勁,一定是有人暗地裡陷害自己一般,給自己下了套。為什麼那賊人打出來的石頭,別人不打,偏偏打自己,想來想去,肯定是自己的冤家對頭劉銘祺暗自派人乾的。想到這,怒不可揭的馮天培指著劉銘祺責問道:“劉銘祺,你不要貓哭耗子假慈悲,你說,是不是你搞得鬼?”
劉銘祺聽後,不怒反倒笑了:“馮大人,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講啊?明明是你不小心把皇上御賜的宣元翡翠鼻菸壺失手打碎在地,怎麼反倒怪起我來了!冤枉啊冤枉!你們都看見啦!我和馮大人之間還是有段距離的,完全是馮大人自己不小心造成的嘛?不要嫁禍給我呦!”
“你……你你……好你個劉銘祺,我今日算是栽在你的手裡了,你夠狠。”馮天培被油嘴滑舌的劉銘祺氣得漲紅著臉手腳直哆嗦,頓時感覺到天旋地轉,地動山搖,眼前一黑,撲通一聲,栽跪在地。
……
急匆匆跑去宴席勸架的葛爾泰終於回來,推門一進入禮房,便敏感地覺察到房內的氣氛有點不對,死氣沉沉地。抬眼一看,人人面呈黯然灰『色』,和自己出去時的喜悅興奮的情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再仔細一看,鎮總兵馮天培癱跪在地上,神情沮喪至極,其他人除了劉銘祺全都垂頭而立,做贖罪狀,不禁奇問道:“各位大人這是怎麼了?”
眾人不語,唯獨劉銘祺用眼角的餘光斜了斜地上那一堆殘碎的翡翠。
葛爾泰一見滿地的翡翠碎片,這才意識到這裡所發生的一切,不禁渾身汗『毛』倒豎,大驚失『色』,疾步衝過來,揮動著袍袖咆哮道:“這?這是誰幹的?”
平日的葛爾泰便是不怒則威的人物,眼下這一怒,嚇得倪道傳,汪大奎,連同喻慶豐紛紛跪地領罪,只剩下劉銘祺接過葛爾泰兇慄的眼神,又瞅了瞅跪在地上馮天培,不言而喻,就是他乾的。
馮天培當然知道自己罪責難逃,眼下即便是有十張嘴來給葛爾泰解釋都白搭,只有跪地認罪求饒才是他唯一的選擇。
馮天培將唯一剩下的一點底氣全用在磕頭謝罪上去了,磕的大腦袋鮮血橫流,顫巍巍的哭求道:“提督大人恕罪,是,是下官一不小心,失手將宣元翡翠鼻菸壺打爛在地,下官罪該萬死,罪該萬死!”
葛爾泰一臉鐵青,怒道:“馮天培你真是死有餘辜,來人啊!剝去他的頂戴花翎,押入大牢,擇日開庭問斬。”這也就是馮天培,換了別人,早就當場拖出去砍了。幾個宅兵三下五除二將馮天培的頂戴花翎除去,按頭壓臂欲將其押出禮房。
“且慢!”劉銘祺攔住正在氣頭上的葛爾泰,隨後上前輕聲道:“提督大人,馮天培失手打碎皇上御賜的宣元翡翠鼻菸壺本是罪該萬死,無可厚非。但如此草率將其處斬,難免讓百官不服,若問起理由來?大人將如何解答呢?”
“這個?”葛爾泰一時語塞。眼下都已經被馮天培氣糊塗了,哪還想什麼殺他的理由。經劉銘祺一提醒,反倒不知如何是好。
劉銘祺拱了拱手,建議道:“大人,以下官拙見,何不定他個挪用庫銀之罪豈不更為妥當些!”其實這一切,均都是劉銘祺和王世長設計所為。扳倒馮天培這顆大樹,也好將庫銀一份不少地繳回來,並不想治他於死地。
葛爾泰一聽,覺得有理,反正自己也並非誠心想殺馮天培,只不過此事說大就大,說小不小,萬一皇上追究下來,自己可是吃不了兜著走。更何況自己好不容易得到個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馮天培連個招呼都不打一下,說摔就摔了,雖然不是故意的,但心中難免痛惜不已恨意交加,因此才狠下心來要治馮天培死罪。
葛爾泰點了點頭,接著又厲聲道:“既然巡撫大人求情,本官就饒你不死,不過罪責難逃,從此官職連降三級,不得榮升,原所管轄的四營將士一併連降三級,編入王總兵所管轄的四營當中聽候差遣,並擇日抄家,將其家中所有財物充盈國庫,此案由巡撫大人親自督辦,不得有誤!”劉銘祺自然是點頭應允。
馮天培跪地磕頭,對葛爾泰的開恩,對劉銘祺的求情是一番千恩萬謝,好死不如賴活著,只要不殺頭,別說是連降三級,就算連降六級也認了。
“至於宣元翡翠鼻菸壺摔碎一事,只有天知地知,還有在場的人知,如果誰膽敢將此事透漏出去,定斬不饒,禍滅九族。”一心想把此禍事隱瞞的葛爾泰又慎重地警告眾人一番。說白了,誰敢『亂』言呀!
眾人連忙稱是後,隨同提督大人一起離開了禮房。新任營遊擊之職的馮天培灰溜溜地跟在眾人的身後,和剛進來時的趾高氣揚比起來,相差十萬八千里。不過心裡卻對自己有了新的定位,從鬼門關逃過一劫的的慶幸驟然使他頓悟,讓他完完全全地領悟到身為官首之軀,應視百姓為父母,事事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道理,否則便會遭因果報應。如今及時頓悟,方能回頭是岸。
.雖然借刀殺人並不是件很光彩的事,但卻能有效地打擊馮天培一流惡意拒還庫銀的囂張氣焰。不管黑貓白貓,抓到老鼠的就是好貓。只要能為百姓出頭,能為百姓請命,留取丹心照汗青的人就是好官。至於過程,我們暫且忽略不計,老百姓看得不是過程,而是結果。
壽宴的第二天,劉銘祺便氣勢洶洶地帶著三班衙役開始忙活起抄家的事來,按照拒還庫銀的官員名單,今天抄這家,明天抄那家,很快就將馮天培一流的餘黨全部抄的乾乾靜靜。
鎮總兵王世長則忙著收編巽字營、坎字營、艮字營、坤字營的將士,並將原來的八個營重新組建,汰弱留強,縮減成六個營,分別擬名為忠字營(騎兵營)、義字營(步兵營)、勇字營(步兵營)、理字營(步兵營)、智字營(守兵營)、信字營(守兵營)。營兵按協、標、營、汛編制。巡撫、提督和總兵,都各有直屬親兵,人數均在千餘人左右。並按照提督大人的軍令將四營參將王鵬林、宋宗振、王錫朋、吳山本等人連降三級,任命營守備之職,分『插』各營任命。六營參將除兌字營參將鮑鐵,乾字營參將劉習升任副將之外,原離字營參將孫竹,震字營參將趙正純分別調任忠字營(騎兵營)、義字營(步兵營)任參將一職。其他四營參將均由京城的武備學堂畢業生代理充任,間有少數學習軍事的科把出身榮立戰功的遊擊出任。
不過,令人感到不幸的是原巽字營參將王鵬林自從知道馮天培因罪連降三級後,心中暗悔不已。刺殺巡撫之罪在責難逃,一時驚悔過度,在家中懸樑自盡,畏罪『自殺』。唉!可惜可嘆。送他八個字: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新官上任三把火,劉銘祺當然希望這把熊熊燃燒的大火燒得更長遠,燒得更猛烈,以至能將封建帝制的腐朽和落敗燒的一乾二淨,同時也希望憑自己的綿薄之力可以力挽狂瀾,及時挽救康襄城頹廢的經濟和貧苦百姓無家可歸,甚至是連口飯都吃不上的悽苦局面。
治天下者得民心也,身為一省巡撫本應讓百姓過上富足的日子為己任。劉銘祺因此緊急召開數次正九品以上官員參加的以促進經濟飛躍發展兼懲治貪官汙吏的重大強省會議,推廣發展以牧業,農業為主的經濟舉措。會議上劉銘祺親自主持制定了一大堆相關的政策和部署,其主要核心是立即開倉放糧撥付庫銀,賑災濟民,先讓百姓有飯吃,有屋住,再由官府做後盾,全力支援百姓發展耕種和農牧業,實行輕徭薄賦,給人民以生息的條件。
以提學使喻慶豐為首的審計稽查院正式掛牌成立,按照劉銘祺的全盤部署,即刻進行了一次針對腐敗比較嚴重的稅賦徵收,行政效能等諸多方面的清查整頓和審計工作,對各級官員吃拿回扣,公款吃喝,剝削民脂民膏等違法『亂』紀行為嚴懲不貸,輕則罷官,重則殺頭。並以侍郎、京堂、翰、詹、科、道、部屬等官員中進士出身者派充補缺,及時培養和重用一批應屆往屆取得功名的秀才,到基層崗位歷練,為朝廷培養和儲備足夠的人才資源。
以布政使倪道傳為首的經歷、理問、都事等官員負責辦理鹽政、河工、水利等事,推廣先進生產技術。以提刑按察使汪大奎為首的經歷、知事等官員負責維護社會治安,處理好地方百姓的冤案,錯案,嚴厲打擊地方惡霸流氓等黑惡勢力,對徇私舞弊、濫用職權等地方官員殺無赦。對那些為官清廉剛正不阿,老百姓心目中的好官,樹立典範,頒發官府設定的廉潔奉公獎,以致讓眾官能夠樹立和效仿廉潔奉公的官老爺形象。
百姓得到官府發放的糧食和銀子,不但能填飽了肚子,恢復了耕種,同時也將大大促進地方經濟的繁榮,相信用不了三年二載,康襄城內外一片生機盎然,再現康乾盛世時繁榮昌盛的情景。劉銘祺信誓旦旦地向著他預定的目標大步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