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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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曲距離雒都一千一百里路程,魏越為了能在雒都將馬匹買個好價錢,故而多步行,以便蓄養馬力,每日行進一百五十里,用了八天時間抵達雒陽。

抵京後他直接來到北郊魏氏園堡,在崔氏幫助下,魏昂已修好屋舍;魏越來時,魏昂正領著留守健僕、婦孺在挖掘北坡土層修建梯田。

魏越不求魏昂能做的有聲有色,只求他不荒廢時間能做點成績就好,結果魏昂做的不錯。四個多月的時間完成了魏越預期的房屋建造,還開墾梯田,起了一個好頭。當然,魏昂留給魏越的不僅是這些,還有兩筆外債。

建好的房屋還沒有進行細緻裝修,主院廊簷下魏越以清涼井水洗頭去汗後,泡腳緩解兩腿疲勞。從陽曲到雒陽,大多數時間都是步行,魏越也沒為自己搞特殊化,為的就是以身作則,震懾親族少年和越騎士。

沒多時得到訊息的魏昂回來,他褲腿挽起,穿著短衣,脖子上曬的黑紅,比分別時瘦了一圈,但更顯精幹。而魏越一路跋涉鍛鍊下來,也瘦下一層,別說他們,幾乎糧價飛漲的雒都中,絕大數人都瘦了一圈。

魏昂穿著草鞋,進來時見了很多很多的熟面孔,幾乎跟魏越回來的都是他認識的人,整個人頓時精神煥發,雀躍著。向魏越走去的同時,不斷跟經過的熟識打招呼。跟魏越而來的人,見到魏昂這個熟人後也是激動起來,有一種格外的親熱態度。

魏越手裡拿著溼布巾擦著脖頸,抬著下巴笑吟吟看著眼前歡笑一堂的情景,一旁賀彪又提來一桶井水給諸人分發。他見魏昂這般受歡迎,也不由露笑,悄悄斜眼觀察魏越笑容。

天乾物燥暑氣正濃,魏昂問候自家父母、兄弟近況後放下心來,就聽魏越問:“未有人丁變故這是好事,能安人心。那位杜姑娘呢?她也不似開墾農田之人,又不在園堡中,可是離去了?”

“去了程夫人處,短則晝出夜歸,長則三五日才歸,自前日出去,應在這一二日內歸來。”

魏昂坐在魏越身側的地板上,說完示意賀彪給他澆水,魏昂洗了一把臉倍感涼爽後,扭頭看魏越,下巴處滴著水:“此女不可久留家中,留則生患。”

“當初盧氏不要,崔氏又不要才落到我手,確非祥瑞呀。”

魏越也側頭看魏昂:“可又不好隨意轟出門去,難道族兄有良策教我?”

魏昂搖著頭,悻悻做笑:“有心無力,這女子奸猾似鬼,阿越走後咱沒少吃苦頭。不妨改日拜訪虎賁僕射王越時,提及此事,請王越出面收回此女。”

魏越努嘴上下打量魏昂,露笑打趣:“未曾想族兄連小小女子都鎮不住看……我這回入京是因王凌之邀,否則十月中旬時我才會動身。眼前不知王凌那裡是個什麼事,說不好一兩日內又要動身出行。”

“如此匆疾?”

“嗯,步履緩慢難做大事。”

魏越扭頭看西邊,示意問:“崔氏近來如何?”

“崔中郎因贖回甘陵王之功,已外遷河西太守;其兄崔元平隸屬右路軍,正鏖戰於宛城。”

魏昂並沒有充足的人脈,很多與魏越有關的訊息他也無處得知,想了片刻後又說:“大將軍左部校尉鮑鴻在六月中旬,七月中旬分別登門,說是阿越歸來後不妨前去營中尋他。”

賀彪開口道:“或許鮑鴻已知少主手段,其人急缺強力佐助,這才打少主的主意。”

魏越輕輕點頭:“估計王允也是如此想法,誑我至京而不曾明言,說明此事甚難,怕我拒絕。且不管這些瑣碎事,虎臣持貼投韓公處,今晚宵禁前我將拜訪韓公求問朝政、時議與盧公之事。”

以魏越和韓說的關係,派賀彪去投帖就是說我來了,我晚上會來找你,你安排一下……至於方便不方便,投帖時韓說不在無人做主這類事情都是末節。

睡了一覺後,魏越沐浴後在夕陽時來到韓說宅中。

京中的戒嚴力度並沒有因為前線戰事順利而鬆懈,魏越一路分別被街亭亭長、門亭亭長,巡哨的大將軍部曲盤問,一路上頗多麻煩。獲取新的官職,哪怕是臨時委任也行,起碼在京中行走能自由一些。

韓說府邸,韓說講完京中這四五月時間裡的變故,對盧植下獄一事頗多感慨:“若非至尊懸崖勒馬反對張讓、趙忠之流,可能盧子干將橫死獄中。”

盧植的事情是魏越關心的事情,也是士族所關心的事情。這件事情前前後後,有太多的關鍵。

是盧植率領的北路軍壓制了最強的冀州黃巾軍,是盧植牽制冀州黃巾軍保證了頹勢的左路軍、右路軍能堅持熬到‘火攻’的時機。最弱、最不受朝廷看重的北路軍打出了最關鍵的優勢:以五萬之眾合圍張角十五萬於廣宗。

可戰局形勢大好之後,朝廷就開始迫不及待的搶奪兵權,對掌軍的盧植充滿警惕,藉口奪回兵權不說,還要弄死盧植警告皇甫嵩、朱儁。相對於這二人,盧植在士族之中擁有更高、更為實際的影響力和人脈。

身為士族一份子,連先知先覺的魏越都有一種被戲耍、出賣的憤怒,更別說其他全身心投入這場戰爭計程車族青年。

如蔡強之類戰歿計程車族青年比比皆是,為漢室天下的延續損耗財產直到犧牲生命,得到的卻是朝廷迫不及待的背叛。朝廷依舊是打壓態度,依舊是不信任士族,更信任寒門武人,如董卓之輩。

十常侍要殺盧植,皇帝卻減去盧植死罪?

韓說的這個說法是主流,這種說法魏越是不信的,他估計韓說也不信……現在誰敢殺盧植?

盧植被殺,那士族聯合黃巾軍反攻雒陽也不是不可能,在某些人看來黃巾軍背後的太平道就是士族放縱、飼養的。

魏越右手端著茶碗,垂眉沉吟良久問:“那盧公何時能出獄?盧公有大功於國卻陷身獄中生死操由他人之手,天下義士無不憤慨。難道朝廷就無明言之人,看出此事危害麼?”

“何嘗沒有?如議郎張超仗義直言,卻被派入朱儁帳下擔任司馬;似張超這類為盧子幹鳴不平者,皆派遣離京。若心懷正直之輩遠離朝堂,那還能有誰能匡正道義?”

韓說語氣平緩:“也如揚祖所言,盧子幹下獄險些論死的確引發天下人義憤,想來自會有所反應。揚祖,你要記住盧子幹下獄容易,出獄難。”

他意有所指話裡有話,魏越緩緩點頭:“王凌邀我至京,卻不說何事,只說與王豫州有關。此事,我看來必有叵測之處,不知韓公如何看?”

“王子師無子耶?”

韓說反問一句,盯著魏越問:“其二子年歲皆長於揚祖,並有才名。何事不能託付子侄,卻偏偏要尋揚祖?若此類事唯揚祖這類外人能做,為何王子師不尋潁川士子?”

有危險,還需要有能力……或許涉及大規模戰鬥。至於信任問題,王允的人脈比魏越想象的要厚,沒道理找不到信任的優秀士人。

魏越心中推測時,就聽韓說繼續說:“蔡伯喈獨子戰歿長社,老夫不願揚祖再涉嫌。此事王子師半月前就來信詢問,老夫以蔡伯喈喪子之故為揚祖推脫。故而,揚祖就留在京中治學,莫要涉及王子師之事。”

迎著魏越的詫異目光,韓說語氣鑿鑿:“此事能成,成就的是他王子師之名;若不能成,蔡伯喈將後繼無人。老夫本以為王子師秉性嚴肅是持重之人,未曾想其人生性酷烈……絕非可託付前程、身家之人。蔡伯喈視王子師為志同道合之友,此荒謬之舉!”

魏越神色恍然,又不解:“他又為何不遠千里尋我?”

“老夫無從得知,只知揚祖能做常人所不能成之事。就如河北戰事中,揚祖所立功勳一般,非是常人所能立。”

韓說端起茶碗,意有所指問:“董卓本該下獄問罪論死,揚祖可知因何人之故,使得董卓得以延續性命?”

魏越皺眉:“來京路上,聽人說董卓行賄十常侍,故才得免死罪。”

“呵呵,董卓是否行賄十常侍,此事真假老夫無從得知;老夫只知廷議時為董卓出言辯解者,乃袁隗也。”

北路軍不願意提前平定冀州黃巾軍為後續饑民造反背鍋,難道董卓就願意?他也不願意,可不願意、更為威望的盧植都被處置了,就別說他一個董卓了。何況未來的事情也說不準,董卓就在朝廷的逼迫下與廣宗黃巾軍決戰。不論他戰勝、戰敗,都是要為朝廷的決斷進行背鍋。

除非他戰勝冀州黃巾軍後還能穩住入冬後缺糧的冀州饑民,那董卓就地位穩固,真正有功於國朝,自然今後仕途一片坦途。

殘酷的現實是他吃了敗仗,本人還差點戰死。他的戰敗,很大的原因就在於朝廷逼迫和撤編北路軍建制。因為逼迫,董卓無法從容制定作戰計劃;也因為北路軍建制被撤銷,廣宗周圍的軍隊對新統帥董卓充滿抵制情緒。

這種情況董卓能打勝仗才是奇怪的事情,為朝廷背鍋下獄的董卓,本人自然不服氣,就連其他人不會服氣朝廷的處斷。殺董卓,將沒有將領會繼續為朝廷背鍋,且將士寒心;不殺的話,又無法安撫廣宗周邊的軍隊。

朝廷兩難之下,士人領袖袁隗為董卓說了句公道話:董卓在涼州很有威望,殺了會絕涼州豪強報國之心,留著興許有用。

見魏越一時不明白其中關竅,韓說指點道:“董卓擔任西域戊己校尉因事免官,後袁隗徵辟董卓為掾屬,出為幷州刺史,後轉河東太守,再到升遷東中郎將,皆有袁隗之力。”

原來如此,魏越緩緩點著頭,卻冷笑道:“盧公、董卓二事朝廷處置不公,必生後患。”

難怪董卓硬著頭皮要接住那顆熱的燙手的東中郎將官印,不僅是皇帝、十常侍在施壓,他的恩主袁氏也施壓,他不得不去。一步步把董卓捧起來,又逼著把董卓狠狠摔下去……恐怕袁氏眼中董卓還是自家的‘故吏’,而僥倖保住性命的董卓,恐怕不會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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