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蓋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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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張修後,魏越不得不重新規劃自己的時間表,一方面要進行與宋氏相關的謀劃,另一方面要在年關後前往東郡與於夫羅所部匈奴義從騎士匯合。起碼,按著張修的意思,他得去於夫羅那裡把自己的小媳婦領回來。

至於於夫羅能否看上他,願不願意託付他一些任務,這些都是於夫羅及單于一族的事情,跟張修並無關聯。

說到底,南匈奴現在的一切都是朝廷持續政策影響下造成的,單于一族不見得忠心耿耿,相對於部眾的反抗,單于一族更畏懼大漢朝廷。維持單于一族的統治地位,羈縻南匈奴各部作為僕從部隊征剿各地叛軍,對朝廷來說非常划算。

然而,過度壓榨南匈奴各部,強行攤派過多的兵役,使得南匈奴各部反抗情緒激烈,日益上漲。這是單于一族與張修擔心的事情,朝中公卿才不會在意,他們只想動員出更多低維持費的匈奴義從軍隊。

張修、於夫羅看上魏越,就是魏越不僅有潛力,也有能力。魏越不清楚於夫羅需要自己做什麼,但絕對和軍事有關,因此他準備與自己交好的武裝集團進一步鞏固關係,張舉、張純、丘力居這三人團伙十分重要,放到西邊大概等於北宮伯玉、韓遂、邊章這三人組合。

這兩個團伙的區別在於,邊章、韓遂幹掉了北宮伯玉,而張舉、張純被丘力居給賣了。

由於自己的存在,魏越不清楚受自己影響的河北今後局勢會如何發展,或許能消弭張舉、張純、丘力居叛亂一事;而他對涼州並無任何干涉,很可能讓韓遂、邊章成功幹掉北宮伯玉,將涼州叛軍的性質從湟中義從、諸羌反抗朝廷,變成地方軍閥割據自保。

前後總結下來,他眼前要做的事情就三件:攻略寡婦曹氏,與張舉集團進一步鞏固關係,準備協助於夫羅維持南匈奴內部穩定。

他有一種預感,自己或許會參與到南匈奴內戰中去。

臘月中旬,魏越在山中與曹仁討論涼州戰事,最近涼州刺史連續更替,已是京中輿論焦點所在,魏越與曹仁話題涉及到一個關鍵人物蓋勳。

蓋勳是涼州豪強,世祿兩千石,是官宦世家,以孝廉入職為漢陽郡長史。當時武威太守仗著宦官撐腰在當地胡作非為,涼州從事蘇正和準備彈劾此人,當時涼州刺史梁鵠害怕牽連到自己,便想將蘇正和治罪殺害,就此事向蓋勳諮詢。

蓋勳與蘇正和有仇,有人就勸蓋勳可以趁機報仇,蓋勳認為落井下石是不忠不仁行為,就勸梁鵠:“餵養鷹鳶就是為了捕獵,因為捕獵而殺害鷹鳶,那以後用什麼捕獵?”

梁鵠聽從他的意見,蘇正和得知蓋勳為其解圍,大喜,特意拜訪蓋勳,表示感謝。而蓋勳閉門不見,派人告訴蘇正和他是個公私分明的人,幫他不是為了消解仇恨,兩家仇恨不會改動分毫。

黃巾之亂初期,大量的官員進行調動,使得涼州政局產生波動,遍及天下的戰事刺激下,湟中義從首領之一的李文侯擁護西羌豪帥北宮伯玉為將軍,借黃巾軍旗號,起兵作亂。

新任涼州刺史左昌趁著徵兵時擷取軍費數千萬中飽私囊,蓋勳堅持勸阻,左昌不高興,於是派蓋勳率軍駐守漢陽郡阿陽縣,正面對叛軍鋒芒。左昌原以為蓋勳必定敗仗,即便不戰死,待其返回後也可以用軍法處死,不料,蓋勳多次作戰併成功守住阿陽縣。

叛軍見阿陽縣無法攻破,脅迫邊章、韓遂後便轉向攻打金城郡,斬殺金城郡太守陳懿,共推舉邊章為首領。在此期間,蓋勳請求左昌派兵救援金城郡,左昌不肯。

成為叛軍領袖的邊章第一件事情就是報復左昌,他率軍包圍涼州漢陽郡冀縣,這是郡治、州治所在,左昌無計脫身,驚恐失措,便派人向蓋勳求援。而漢陽郡從事辛曾、孔常疑慮軍令有假不敢聽從,蓋勳怒道:“以前莊賈失期,司馬穰苴就將其斬首,今天你們兩個小小從事,難道還比古代的監軍地位高?”

蓋勳率援軍抵達冀縣,匹馬出陣斥責邊章等人背叛朝廷。邊章、韓遂還能說什麼,情緒失控怒斥左昌的不是,又不願跟蓋勳打仗,指著冀縣哭哭罵罵向蓋勳傾訴,然後撤兵離去。

左昌因為貪汙的事被免職,朝廷派宋梟接任涼州刺史。宋梟也很快被朝廷免職,一年之內涼州刺史從梁鵠到左昌,再到宋梟以及楊雍,變換之快讓人目不暇接。

魏越並不清楚宋梟免職的過程,他很少與王凌、盧慎等少年走動,又沒有在青木園往來,所以現在對朝中事務變動只能看到表象,缺乏足夠的渠道去了解背後的真相。這些真相幾年後會流傳出來,可現在缺乏渠道的人就無從瞭解。

他沒有這些渠道,可曹仁有,曹仁則為他解釋宋梟免職的起因。這個免職原因實在是離奇,免職速度也十分之快,快的讓京中人物詫異,以至於成為時議熱門話題。

據曹仁所說,這位宋梟抵達涼州後準備大展拳腳,對蓋勳說:“涼州寡於學術,故屢致反暴。今欲多寫《孝經》,令家家習之,庶或使人知義。”

人人知道孝義,自然恭順謙和,道德彰隆……那麼也就沒有叛亂了,直接把涼州人愛作亂的原因歸咎於涼州人缺乏文化,不夠文明。典型的儒家治國思想,十分豐滿的想法,看著的確還有點道理的樣子。

蓋勳勸阻道:“昔太公封齊,崔杼殺君;伯禽侯魯,慶父篡位。此二國豈乏學者?今不急靜難之術,遽為非常之事,既足結怨一州,又當取笑朝廷,勳不知其可也。”

宋梟不聽,自以為是上書朝廷,結果朝廷下發詔書責問宋梟,以平叛不力將其免職,派楊雍接任涼州刺史。

曹仁以一種推崇的口吻繼續講述,直身跪坐在兩人之間的曹純也是兩眼放光聽著,神情崇拜。魏越也是一副嚴肅神情,這位蓋勳非常的不簡單,或許自己出軍涼州後,會與蓋勳有非常多的交集。

故而,他認真聽著,分析著曹仁口中的資訊:“護羌校尉夏育被圍右扶風畜官,楊雍派蓋勳率兵前往救援,行至狐盤遇伏戰敗,蓋勳集合剩餘的百餘人,以魚麗之陣圍繞輜重死戰不降。”

從各方面的資訊來看,蓋勳跟自己一樣是個硬脾氣,做出這種事情不足為怪。魏越與曹純一樣稍稍緊張,如此人物真這麼折損了,今後或許會無趣不少。

曹仁滿意魏越、曹純的緊張,故意小飲一口茶慢慢品味,才說:“羌胡精騎夾攻急促,士卒多死,蓋勳不能免身被三創,仍堅守不動,並指一旁大木謂左右曰……”

他扭頭看曹純,又看魏越,以一副堅決口吻並瞪目,似乎模仿蓋勳當時的神態、語氣:“必屍我於此!”

曹純輕吸一口氣,讚歎道:“真雄烈大丈夫也!”

曹仁鼓著眼珠子問魏越:“揚祖如何看?”

魏越輕輕頷首:“明年我往涼州,能與蓋君共事,幸也。”

曹仁眨眨眼,遺憾道:“待某孝期過後,或許涼州戰事已平。戰事即便未平,以蓋君之才,或許已高升朝中。”

感覺自己跟蓋勳沒有同袍西征的機會,曹仁情緒稍稍失落,含笑講道:“當時,就種羌豪帥滇吾素為蓋君所厚,乃以矛攔部眾曰:‘蓋長史賢人,汝曹殺之者為負天。’”

曹仁又鼓著眼珠子做憤怒狀,模仿自己心中蓋勳當時的模樣,一手伸出做握長矛佇立狀,仰頭高聲罵道:“死反虜,汝何知?促來殺我!”

該死的反賊,你知道什麼道義,快來殺我!

曹仁想要表達出一種決然氣概,可憋不住笑意,哈哈大笑道:“揚祖你是不知道,蓋君狀若神人令叛羌驚詫,相視無敢擅動、近身者。那就種羌豪帥滇吾下馬牽與蓋君讓蓋君自去,蓋君不為所動。滇吾強執蓋君扶上馬匹,因羌戎敬服蓋君義勇,故不敢加害,商議後送還漢陽。”

魏越也是忍不住點頭,蓋勳這麼死了未免可惜,連同前言,笑道:“難怪大儒宋梟會被朝廷免職,涼州多亂非百姓、諸羌不知孝義,而是另有其因。”

曹純也開口:“揚祖兄所言甚是,邊章、韓遂為虜所執,強推為首領,可見涼州諸羌、義從胡也知道義所在,有自知、讓賢、克欲之心。較之鮮卑諸部,不知高出多少。”

對此曹仁只是嘆息兩聲,垂頭不言,不知曹純的話,還是魏越的話觸及了他內心某處敏感所在。

感覺行為有些無禮,曹仁收斂失落情緒,轉而與魏越談論其他,對於南匈奴的事情他也感興趣。

現在於夫羅率領在外的匈奴義從騎士就配合曹操遣散、安置中原黃巾降軍,如果魏越去於夫羅帳下聽用,與曹操可能會同處一郡。

彼此聊得盡興,不知覺中聊到天黑,魏越索性與曹仁、曹純同榻過夜,黑漆漆中聊到了曹仁、曹純今後的冠禮。

孝期結後,曹仁就會提前舉行冠禮以子孝為字,曹仁子孝;曹純的字也由其父生前準備好了,也在孝期後舉行冠禮,字子和,曹純子和。仁孝、純和,都是兩種高潔的品德,長兄仁孝可為榜樣,弟弟純和自然能兄弟和睦,會使家業興旺。

兄弟兩人的名、字飽含曹熾的期望,就連產業也做了分割,一切就等孝期結束後正式分割。

而魏越聽著兄弟倆對自己冠禮時的規劃,總是心裡怪怪的,似乎蔡邕草草指定自己的字,就沒有安排所謂的冠禮。而現在他再舉行冠禮,又有一種畫蛇添足的意思。

冠禮是什麼,是成年儀式,是士族少年成人、面向世人的一場介紹會。而自己的,似乎真的就沒了?

次日一早,聊到半夜的魏越還在睡覺時,曹仁、曹純兄弟就去挑水、砍柴去了,那位僅僅與魏越有數面之緣的寡婦曹氏來了,給她的兩位弟弟帶來了色澤樸素的禦寒衣裳,以及各種不帶葷腥,卻選材昂貴的寒食。

說到家財,曹操的家底與曹仁兄弟沒法比,曹仁兄弟得到了曹熾的全部遺產;而曹操的父親曹嵩偏愛次子曹德,帶著曹德生活,與曹操很少有交流,現在的曹操可以說是真的靠俸祿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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