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無中生有〔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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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仗死人的道理誰都懂,匈奴各部之所以不滿,一直不滿就是因為為朝廷打仗沒有豐厚的獎賞,也沒有合理的撫卹,只會白白流血。

如果有合適的獎賞,讓出戰的匈奴義從能拿到相對應風險的賣命錢,那匈奴國中也不會怨氣沸騰。

故而,國中不穩的匈奴極有可能發生軍事叛亂或政變,魏越就要給心懷怨氣的匈奴人一個新的選擇。原來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跟著涼州叛軍打漢朝廷,一來能洩恨,二來能自由劫掠。

魏越則要給他們一個合法劫掠許可,組織這幫可能的動亂根源去打涼州叛軍,讓這些人聽漢朝廷的命令去截胡涼州叛軍。

漢朝廷那麼大的體量擺在那裡,素有積威,如果有更好的選擇,這些人沒幾個願意跟朝廷死磕。

於夫羅緩緩咀嚼著,端起奶酒送服嚥下,一笑:“揚祖倒是說中了關鍵,可朝廷素來管得緊,兵將又排斥我部,恐怕這等好事輪不到我等。再說,揚祖口中的我等,還有何人?”

“泰山太守張舉,此人北軍舊部長水校尉出身,為漁陽豪強,如今有部曲九千人;中山國相張純亦是漁陽豪強,其部曲有五千之眾。此二人皆因軍功而躋身太守之列,麾下部曲久歷戰事精悍勇敢,步騎參半,這便是一萬四千人,可出七八千騎。”

“烏桓大人丘力居,此人風采想來丈人也有所知,此次可出三五千騎。另有沛國曹操,可湊各家部曲三千人,皆強弓勁弩之輩。”

“若黃公、韓公說服天子,我等將以張舉為將軍,曹操副之,為皇甫嵩後繼。”

“按約定,若不出意外,朝廷會差遣公卿監軍,出司隸之前由沿途各郡補充糧秣;抵達涼州作戰時,一切繳獲歸我等。”

於夫羅眯眼,心中分析這件事情的可能性:“揚祖圖名,那曹操圖什麼?”

其他人都有一定動機,可曹操已有功勳,馬上要升遷太守治理地方過逍遙日子去了,沒必要在去戰場打生打死。張舉三人吃過廣宗戰場的大肥肉,也是邊地出身,幹這種風險大、合法的劫掠有本源動力。

可曹操圖什麼,有權有勢有錢的好日子不過,非要攪合進來?

“我聽曹孟德說,他對徵西將軍印甚是渴望,也算是其人夙願所在。”

魏越、黃蓋離去後,於夫羅心緒久久難平,按著魏越規劃,這一路軍隊若組成,將會是一支兩萬騎左右,配備三萬匹馬的龐大戰力。別說是偷偷摸摸劫掠叛軍金銀,完全可以一口氣殺到湟中、西羌去。

尤其是曹操那裡募集三千弓弩手,別以為這是步兵,純粹的弓弩部隊配備的馬匹、輜重比騎營不差多少。漢軍軍制中沒有真正的純步兵,尋常的步兵單位都有四分之一的騎兵建制,這些騎兵建制以運載為主;純粹的騎兵營,戰馬配備最低也要達到兩人三馬,這還不算載重運輸馬匹。

“去卑叔父,如何看?”

烤羊的青年叫劉去卑,於夫羅的親叔叔,左谷蠡王,匈奴獨孤部(不是鮮卑獨孤部)的酋長。

南匈奴以右賢王為單于繼承人,單于的弟弟、其他兒子一般任命為左、右谷蠡王,負責軍事、民政,相當於丞相。匈奴以左為尊,左谷蠡王高於右谷蠡王。

劉去卑坐在於夫羅對面,吃著於夫羅遞來的肉塊,他歲數的確小於於夫羅,小整整十歲,嘴角流油:“看魏揚祖,還是魏揚祖之計?”

“都說說,這女婿膽略大到沒邊,若是能成這事,自然是極好的。”

“是,能成此事自然極好,我部能離開酸棗不至於困斃,若能成功劫掠叛軍財富,可安撫國中人心。若不能成,於我部並無損失。可國中日益兇險,若非如此,兄長也不會遣我出王庭。”

劉去卑說著焦慮,他來於夫羅這裡沒有任何的用處,之所以被派過來,為的就是避免被政變的叛軍殺全家。

於夫羅切下一塊排骨肉,垂眉看著:“叔父的意思是配合我這女婿?”

“我部並沒有更好的出路,這魏揚祖的提議能不能成,還要看雒陽的那位漢家天子。”

劉去卑語氣平淡,彷彿事不關己:“漢家天子不點頭,張舉、丘力居、曹操等人與魏揚祖所立約定自會落空,自然也無我部之事。我倒是希望這事能成,折損健兒幾年內就能回覆,若國人暴動王庭內亂,我欒提氏將自相殘殺,仇恨積累難以了結。”

營壘中,魏越與黃蓋並肩而行,商討著三萬降軍處置辦法。只要朝中韓說、黃琬遊說成功,接下來的事情不是如何調軍,而是處理這三萬降軍。

處理掉這三萬降軍,於夫羅部五千人才能恢復自由,這五千人回河套鎮壓之下,一來能穩定王庭,二來可以抽調更多的匈奴義從。

這三萬降軍讓朝廷頭疼,如果有人站出來願意背黑鍋殺掉這些降軍,朝廷自然是高舉板子輕輕打下,說不好前腳奪你官職,後腳就找個由頭將你官升三級。處死,這是最好的處置方案。

至於遷移、安置,隱患很大,只要這些降軍還活著,那就是隱患。這正是朝廷耗費錢糧白養著的原因,沒人願意站出來給自己身上染血,也沒人願意對這些降軍負責,只能這麼拖著,直到拖不下去時。

“右賢王部比你我出京時所想的境遇還要窘迫,他們別無選擇。與我等攜手共謀,是他們所能見到的僅有生路。故而,無須再為右賢王部心思費神,首要考慮、要處理的就是這三萬餘降軍。”

魏越雙手負在背後,踩著凍結的黑黃泥土:“雒都有吉訊傳來,你我就要立即處置這三萬降軍。我有意通知張舉,讓其與張純、丘力居整軍備武,朝廷詔令抵達時,即刻出軍向西。”

黃蓋左手壓在劍柄上,右手也負在背後,粗眉皺起:“丘力居有作亂之心,某擔憂此人借揚祖口實召集部眾,彼一旦生亂反叛,必會牽連揚祖,不可不慎。”

“蓋叔,無我口實,丘力居亦會召集兵馬作亂。其實丘力居作亂,其勢如火,勃勃而興,倏忽之間可定。就怕張舉、張純也隨其造亂,這二人一旦造亂絕無退路可言,不似丘力居乃烏桓大人,素有反覆之名,朝廷也不會窮追猛打不留生路。”

打不下去了丘力居說投降就能成功投降,張舉、張純投降,誰敢受降?如果投降這麼簡單,那涼州叛軍估計早就投降了。所以一些平叛戰爭真的很牙疼,純粹是為了面子而打,漢以強亡不是一句虛話。

魏越說著笑了笑:“走到今天這一步,小婿已無退路。右賢王部無路可走,丘力居退則敗死進一步還有生機,張舉、張純直來直去,早就自絕於朝廷,除了那曹孟德能退能進能左能右之外,我等皆別無他路,唯有合軍進剿西涼叛軍。”

曹操的三千弓弩手無關大局,但有曹操的加盟,意味著宦官會支援,看在曹操的面子上,士族、大將軍那裡也不會過分阻攔。還有韓說、黃琬從士族內部遊說,如果黃琬打通黃忠的心結,身為大將軍府從事的黃忠也給何進吹吹風,這件事情興許就能成。

黃蓋不言語,就聽魏越深吸一口氣道:“這世道已不如去年,丘力居、張舉、張純、右賢王皆有功於社稷,然而黨爭之餘,皆無路可走。尋常匹夫無路可走,或許會服軟求饒卑躬屈膝,可這些人無不是當世豪傑手握雄兵……不給他們活路,他們又豈會給朝廷活路?蓋叔,世道不同了。”

就連盧植也被黨爭捲入,轉身回到士族陣營,不再當可憐兮兮、看天子心意的中立孤臣。

隨著重新拜外戚何進為大將軍、士族從京都到四方執掌兵權,大權旁落的宦官回過神後準備反撲以來,朝中三方爭鬥的更加激烈。而皇帝,已經失去了手中僅有的籌碼,即可以有效影響三方勢力平衡的中立孤臣。

三足鼎立看著很平衡,可正中間有一個獨立小砝碼,才是真正的穩定。

黃蓋一直沉默,良久之後見魏越不語,他才問:“揚祖行此大險,所圖名聲未免不值。而兄長那裡卻不問揚祖所求,一心臂助,實在是讓某家疑惑,還請揚祖釋疑。”

“小婿挑動波瀾,無非是想積累用兵經驗,二來有意交好、網羅豪傑。不論今後世道如何,立於不敗之地才是小婿此時的心願。比之袁基、袁紹、袁術、曹操、張邈、孫堅等人,小婿年歲低幼人脈不足,且缺乏歷練。今涉險,所求不過是圓滿自身,不留缺陷而已。”

“孫堅的確是英雄人物,卻不如揚祖遠視。”

黃蓋感慨一聲,魏越沒見過孫堅,卻根據孫堅的事蹟推斷出孫堅是個必須重視、學習的大敵,魏越表現出來的心思、眼界堪稱鬼神之能。黃蓋心中,豈能平靜?

魏越覺得有意思,問:“蓋叔如何看孫堅?若天下有變,孫堅是隨波逐流,還是逆流而上?”

“孫文臺勇悍剽捷,膽略過人。可其寒門出身,對名門高第心懷敬畏。若在平時,這類心態無可厚非,退能守家財進可謀富貴;若在別時,會受制於人,遠不似揚祖豪邁,視袁氏、盧氏為無物。”

黃蓋說著呵呵做笑:“本來兄長剛抵京師曹孟德就來拜訪,兄長得知揚祖納右賢王之女為側室,便心生不滿。後在侍中韓公處,得悉盧植前後變化,再三確認揚祖至今與三袁不識後,就認定揚祖可為黃氏佳婿。”

雖然自幼孤寡,可黃蓋也是傲氣人物,父、祖、曾祖皆是兩千石公卿人物,豈會在意虛名。

見魏越微微愣神思考其中關竅,黃蓋直接點出:“我江夏黃氏雖有落魄,但最識時勢。袁氏名望不過虛假之物,盧植也算是外強中乾,揚祖不為所動,自然能保我黃氏富貴安泰。譬如孫文臺,就看不破這虛名,不敢平視高門,早晚必為此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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