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軍吏(1 / 1)
黃琬最新的命令由王凌帶來,再得悉降軍得到妥善處置,並未引發禍亂後黃琬啟動第二輪命令。如果魏越等人處置這三萬多降軍時鬧出禍患,黃琬就沒這麼好說話了。
這不是黃琬能控制的,編組軍隊不是小事,要與其他單位協調,非黃琬一個人能兜得住的。最終授權在皇帝、朝廷公卿這裡,這些人認可黃琬領導下的這個工作組能力,自然會支援下一步計劃;若黃琬工作組連餐前甜點都搞不定,自然會否決後面的一切計劃。
魏越等人表現上佳,朝廷方面找不到刺,自然支援黃琬,於是黃琬正式命令於夫羅、魏越、黃蓋率部向五社津進軍;待黃河冰凌漂流期結束後立刻押送降軍去太原,在太原地界將降軍交由幷州刺史部,如何安排就是丁原的事情了。
如果這件事情順利,就是第三件事情:黃琬正式離京趕赴孟津大營,調計劃中的軍隊在孟津大營匯合,開始換裝、磨合。
至於第四件事情,就是等待朝廷的出兵指示,後面自然就是刺刀見紅,拼命求活的時候。
王凌傳達命令後,表示要去河灘看看,見他好奇憧憬,魏越自然不會拒絕這小小的要求。
河灘一處築起一座高三丈的京觀十分顯目,這座京官尚未完工十分可怖,血水凍結,由一枚枚泛黑汙血的首級壘砌而成。
走的近了,王凌似乎能看清楚一枚枚首級的痛苦、猙獰表情,雖氣溫寒冷,依舊壓不住陣陣腥惡氣味。
王凌跟著魏越沒走幾步,就臉色發白強撐著,又走了不到十步徹底崩潰開始嘔吐,乾嘔不止。
魏越不以為意扭頭看著下游,東邊四五里處還在搭建著焚屍溝,這是大規模焚燒死屍相對節省柴木的一種技術。
剛採伐下來的粗大圓木搭在溝上,彼此留下拳頭大空隙;之後一具具無首屍體擺在上面,擺的滿滿、高高直到擺不下為止;然後在溝兩側堆放乾柴、木頭,最後溝中堆滿木柴及引火物,引燃後能燒化大部分屍軀,餘下的殘骸推入溝中以灰燼、土掩埋成土丘後,就能有效預防瘟疫滋生。
王凌吐得徹底沒了人形,魏越還以為王凌吐一陣就能恢復過來,結果一發不可收拾。只能將王凌帶回營壘,等他恢復正常後再說,估計王凌有什麼話要跟他說。
溫暖的皮帳中,王凌抱著溫鹽水小口喝著,苦笑著:“實在是高估了自家,比之揚祖,深有不如。”
魏越只是笑了笑,笑的雲淡風輕很沒良心,京觀還沒完工,真正的京觀會包一層土,看著就像一座穀倉一樣。借寒冷天氣用冰水搭起的京觀省時省力,卻有散播疫疾的風險,所以還要包上一層土,讓京觀中的首級‘腐熟’。
見魏越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王凌又喝了兩口水,道:“待安置降軍,各部入駐孟津大營時,黃公應該會升任少府或執金吾。”
將作大匠雖然是個清貴閒職能代表朝中,可份量終究不夠,給黃琬加官就是一種必然。少府、執金吾這兩個卿官素來有外出統兵的先例,如果這一票幹得好,下次黃琬外出統率軍隊時,應該可以掛上前後左右將軍印。這四方將軍印與衛將軍地位等同於九卿,更偏向於統兵,在外統兵時許可權很大,可以節制轄區內的郡守、郡國兵。
魏越仔細聽著,就聽王凌繼續說:“涼州叛軍已破漢陽防線,向長安進逼。罪將董卓因精熟涼州軍事,起拔羽林中郎將,為左車騎將軍皇甫嵩副將。董卓將統率羽林郎、羽林左右騎合併河東騎士約精銳騎士五千,作為別部。”
“朝廷已催促幽州,三月前五千鮮卑騎士應該能按期抵達。不知揚祖這裡,三月前能否按期入駐孟津大營?”
魏越垂頭思考,董卓本來就是羽林系出來的,現在好死不死又重新統率羽林系……只能說,這傢伙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稍稍片刻後,魏越道:“我部從後日開始向五社津行進,從酸棗到五社津約四百里出頭,最遲六日後首批四千降軍能到。若近日天氣不生大變,河中冰凌三五日可消。故,還需在五社津早做不準,免得延誤時日。”
五社津在鞏縣北,孟津東。孟津是官方大渡口,東西兩側各有一個渡口分攤孟津運輸壓力,東邊是五社津,西邊是小平津,小平津設有小平津關。
魏越摳算著日期,半月時間將兩萬降軍押解到太原郡的確有點緊張,但時間還可以再寬裕出三五天。原因有兩個,過河後的押解工作可以交給匈奴騎士來負責,這樣任務完成後可以迅速前往孟津;至於輕步兵就留在孟津大營進行磨合訓練。
第二個原因更簡單,因為呂布是幷州主簿,幷州刺史部裡,隨著張遼加入,刺史部裡話語權已轉移到幷州人手裡,而丁原寒門武人出身,不願招惹太多事情願意放權,同時易於滿足,與呂布、張遼之間的合作能說是各取所需,關係親密。
兩萬丁壯人口遷移到幷州,最適合安置的地方是太原郡和雁門郡……一切都妥當了,太原郡有呂布來牽頭安置,雁門郡有張遼出面安置。兩萬丁原不是自己這夥人能吃掉的,只要牽頭豪強一起配合,這兩萬降軍幾年時間裡就會‘折損乾淨’。
負責這件事情的呂布、張遼自然獲益最大利於今後成長,而促成這件事情的魏越會增大自己的影響力。魏越分析中,自己父親魏真又幾乎抓死了陽曲兵權,而自己又抓有主導權,以及朝中深厚的關係,哪怕呂布、張遼再貪婪也得給自家吐出最少一千人來。
所以,呂布、張遼積極運作下,往太原郡押送降軍一時又能擠出三五日時間來。
就算有個意外,魏越也有信心按期內將降軍押送到太原。
王凌見魏越沉眉計算很久,以為有困難就說:“從五社津渡河後,走上黨郡入太原,祁縣首當其衝。若日期吃緊,我可回鄉說服宗族臂助揚祖。”
魏越聽了一笑:“如此也好,就麻煩王兄了。”
王凌笑笑,笑的扭捏:“這是佔揚祖便宜了,兩萬降軍遷移幷州,其結果昭然。離京時黃公就有提及,說這兩萬降軍落入幷州豪強之手,有鞏固邊塞之效。若流落他處豪強之手,只會為禍、造亂,絕不會有什麼好事。”
見他坦然,魏越微微點頭:“是這樣,兗州、豫州豪強眼中,這批降軍是上好的青壯,合該務農、做工。稍稍管理不順,這批降軍便會暴起發難。而幷州豪強武風熾烈,多世代從戎者,一家分得幾十降軍,恰好能管死,不使其為禍。”
魏越言辭露骨,這批降軍就是給幷州……準確來說就是給太原、雁門豪強、世家補充血液的大禮包。
這麼大的人情擺在這裡,這幫人總不能吃幹抹淨不認賬,不管這筆帳記在黃琬頭上,還是他魏越頭上,早晚都得還。
冒那麼的風險去給朝廷分憂?
開什麼玩笑,這又不是自己兒子的朝廷,自己何必呢?
又是幾天後,降軍已陸續出發了兩批次共八千人,這件事情太過危險。加上降軍改變的輕步兵,一共兩萬五千人前往五社津,怎麼看都很難讓京中公卿安心。一旦這夥降軍賊性不改衝到孟津大營奪取武庫……那就精彩了。
於是曹操率領河南騎士營協同押送,另一邊調動千餘河內騎士協助押往太原。
這日一早,魏越又送走一批次四千降軍,忙碌完之後,一名叫做杜陽的壯年軍吏湊上來問:“魏從事前往涼州平亂,不知我等能否相隨?”
很多大人物都是從小吏成長起來的,名師弟子、少年得意的魏越對部屬持有一定程度的尊重,從未恣意欺辱過有矛盾的部下。工作上的矛盾調走對方就行了,私人的矛盾……七千降軍的死亡擺在面前,沒人會因為嫉妒而跟魏越生仇滋事。
降軍和大部分匈奴騎士,張舉部曲以為那七千降軍的死亡是黃蓋造成的,可魏越身邊的軍吏、屬吏都看的很清楚:七千降軍是如何被魏越有計劃,一點一滴消磨乾淨的。
能平平靜靜,理由充足的殺掉七千降軍,這種本事、心態,這些軍吏不認為自己能有,即便有也比不上魏越這麼冷靜、從容、周密。
跟著魏越這樣的上司去打仗,運氣不太差,絕對會有收穫。
他們終究不是魏越的屬吏,是隸屬於匈奴中郎將的屬吏、軍吏;如果沒有任命匈奴中郎將,他們這些人的頂頭上司就是擁節長史,怎麼也輪不到魏越這個從事。現在只是因為工作需求,臨時配屬在魏越手下而已。
甚至孟津大營重編隊伍時,他們這些人就會被篩選下去。
魏越見其他軍吏也關心這個問題,就笑道:“諸君力助之下,魏某才能得享成功。即便諸君不開口,魏某也會力邀諸君。不知,諸君可願隨魏某遠赴涼州,掃除賊虜?”
“固所願,不敢請耳。”
“魏從事相邀,豈敢不從?”
周圍軍吏紛紛回應,魏越笑容更甚,之前還以為這些人是表面恭順而已。畢竟是自己主謀、計劃殺了七千人,沒想到這些知道內情的軍吏不以為然,似乎根本沒有把那七千條人命放在心上。
既然都這樣了,魏越決定提前開始組織班底。
現在的他不需要去做什麼大事,所以也不需要太多的謀主、智囊,需要的則是執行力。培養出一支訓練有素的班底,能將自己的想法執行到位就可以了。
至於此前在京中閒居時,他可沒那個招搖的心思去組建班底,也看不上漂流在京中的寒門士子。有恆心、有本事的寒門士子縮起來進學,只有那些耐不住寂寞,心浮氣躁、好高騖遠的寒門士子會急匆匆去雒都當‘京漂’。顯然,這類士子心性不行,也缺乏足夠的閱歷,招募到手裡沒多少意義。
軍中的軍吏就不同了,有足夠高的承受力,有高於平均水準的執行力,這才是魏越所需的。
稍稍培養一下,軍吏就是很好的中級、高階軍官,可比寒門士子有用的多。就如他派共昭去招募低階軍官一樣,這些看他看上的人物,論經驗還比不上現在身邊的這批軍吏,但勝在年青,有更高的成長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