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推心置腹〔下〕(1 / 1)
孟津港對岸,河內郡溫縣。
魏越領著一班虎賁郎及百餘部曲在溫縣四處邀買牛羊雞鴨,同時也開始大量釀造米酒,三天的時間足以釀成帶有酒味的米酒。有意思的是,溫縣司馬氏也在到處買酒肉,似乎也要舉辦大規模的招待宴席。
最近會經過溫縣的只有即將組建的西路軍,出於某種顧慮,魏越在溫縣外的亭驛中準備問一問司馬氏的用意,若是目的一致不妨一起舉辦。
於是,領著僕僮驅趕羊群的司馬朗被胡軫傳喚到亭驛中,一頭霧水。
張舉給魏越揭過司馬氏的老底,楚漢相爭時司馬氏就是趙將,而後隸屬齊王韓信方面,隨後世代為漢將,卻始終沒能爬到頂端去,與張舉、魏越、呂布一樣都是北軍三河系底子。
此前魏越還覺得張舉在誹謗,看到面前行禮的司馬朗,他開始相信張舉所言真假了。因為司馬朗面相稚嫩,卻有接近八尺的身高。
魏越今日自然是一襲虎賁中郎公服,要知道黃巾之亂前,崔烈的兒子崔州平混了十多年才是虎賁中郎,這已經算是後起之秀了。
現在魏越這個虎賁中郎,已經很高了,休說是同輩,就是比魏越大十幾歲的那一批人也沒幾個能追得上魏越。在同輩之間能說是一騎絕塵吧。
“某虎賁中郎魏越魏揚祖,奉少府黃公軍令來溫縣置備牛酒以慰勞西中郎將張舉、丘力居、張純等人及其部屬。爾司馬氏,邀買牛酒,何意呀?”
“回魏中郎,西中郎將與某家乃是世交。今率軍過溫縣,自該略盡情誼。”
魏越這才放下茶碗扭頭認真打量司馬朗,笑道:“某在河北征討黃巾時,聽孟起兄說司馬氏也是北軍舊部。不知是真,還是假?”
他的問題讓司馬朗稍稍愕然,沒想到到他已經四代人了,依舊還有人知道家族過去,便苦笑道:“正是,莫非魏中郎也是?”
“某祖籍河東,後軍屯塞外歷經三世,八年前才入塞屯於太原陽曲。”
魏越說著展臂示意,司馬朗又抱拳一禮,上前落座,坐在魏越面前他非常的不自在,因為魏越背後站著凶神惡煞的典韋。典韋穿著孟津大營最好的重鎧,左手挽盾右手持戟兩腰各挎戰刀,背後披風下固定著木匣,木匣中插著一共六枚裝飾三角藍旗的短戟,正面看去典韋腦袋後一字排開六枚明晃晃的投擲戟刃,十分奪目。
短戟屬於自衛、投擲兵器,將短標槍、短戟這些東西固定在背上十分方便取用,並擁有防止被人從背後突襲斬首的防禦效果。另一個擅長投擲短戟的名將太史慈出戰時也是這種打扮,與孫策野外相遇戰鬥時,孫策一把奪走太史慈背後一根短戟,太史慈則擼走了孫策戰盔。
司馬氏棄武從文的時間,正是跋扈將軍梁氏權傾朝野的那段時間,恰好避開了北軍舊部被清洗的風波;司馬朗的曾祖父司馬量做到了豫章太守;司馬量之子司馬儁做到了潁川太守;司馬儁之子司馬防之前是京兆尹,因身體問題而卸職歸家,由涼州聲名鵲起的蓋勳接替京兆尹一職。
司馬防現在就在溫縣努力生兒子,長子司馬朗正在他的監督下積極學習磨練處世經驗。之前的司馬朗,一直在雒都進學,並未接受到家學的薰陶。
魏越好奇問了問司馬朗歲數,結果今年司馬朗才十五歲……他的二弟司馬懿現在大概六七歲的樣子,讓魏越心中嘀咕,倒是跟自家差不多,兄弟之間差距了足足十年。
或許因為張舉的原因,也或者是魏越少年高官以及知道司馬氏老底子的原因,司馬朗並沒有端太多的架子,很快與魏越熟悉了。還擔心魏越不相信自己年齡,司馬朗講他三年前去雒陽考童子郎的經歷,當時他就身高體壯,被考官懷疑他虛報年齡冒充‘少年英才’,還起了一番波折。
因司馬氏招待張舉是私宴,魏越是公事,自然不能合起來操辦。臨走司馬朗試探性的邀請魏越,如果魏越撫軍完畢後有閒餘時間,不妨跟張舉一起到司馬家做客。
終於,二月十七日,前哨部隊抵達溫縣開始伐木建營,其中共昭、趙風、成矩領著約四百餘部曲隨前哨抵達,共昭先來見魏越。
亭驛中,共昭送上張舉、丘力居、張純以及魏真的書信,一臉嚴肅的坐在下首等待魏越指示。
看完張舉的書信,因路過陽曲之故,張舉選拔一批壯士贈與魏真,而魏真則送了張舉一匹寶馬良駒,魏越呵呵做笑:“他倒是慷慨,送了三百人。”
共昭回應道:“原本張舉有意贈家中僕僮千人,因少君不在,家人嫌禮重而不納。張舉又改為三百人,說是估價百萬,要與家中置換一匹上等寶馬。家中也不願生疏情分,就收納了這三百壯士。”
典韋也在堂中充當魏越護衛,他已經全面接替賀彪的長隨職務,現在的賀彪更傾向於統領職務,而非之前的警衛。
聽到張舉的大手筆,典韋也是暗暗咋舌,一個能吃的壯壯並習武的人,怎麼可能出身貧農?如丁原寒門出身一樣,典韋自然也是寒門庶族出身。他很清楚一口氣送出一千丁壯的人物意味著什麼,也清楚拒絕如此厚禮的人家該有怎樣的底氣。
魏越不置可否,繼續看丘力居和張純的信,臉色奇怪:“丘力居送了一匹神駒?張純則是百餘戶匠人?”
共昭神色悻悻做笑:“丘力居所贈馬匹尤為神駿,不在汗血寶馬之下,更為難得的是這匹神駒尚未閹割,留在家中蓄養,其利之厚難以估量。張純所贈匠戶,多是去年河北所俘賊軍,家中正好缺乏,就一併納下了。”
一匹可以做種的神馬,在邊塞各部之中往往能引發戰爭。
不是部落首領多麼的愛馬,而是這類神駒是戰略物資,吃的是草,身上長得是金子!如果沒有閹割,有計劃的繁育能有效的最佳化馬種。品種優良的馬匹,自然能賣好價錢,也能買來更多的生活物資、兵器。
邊塞之地,一頭正值壯年具有繁育能力的神駒,完全就是一臺活著的印鈔機。
匈奴王庭或鮮卑三大部年年舉行聚會,除了慶祝節日聚攏人心增加歸屬感外,各部之間也會拿出優秀馬種進行配種。誰有一匹神駿公馬,完全可以躺著掙錢,當然了,被人宰掉的可能性更大。
魏越放下這些書信,拿起魏真的書信對共昭笑道:“神駒有厚利……呵呵,哪怕虧錢,估計我父也要拿下這匹神駒。”
共昭跟著笑了笑,丘力居是對症下藥,看到神駒後,魏真眼珠子都不轉了,誰還敢勸魏真拒絕丘力居?
果然,魏真的信中誇讚丘力居是個豪爽的人,對此魏越還能說什麼?
將書信收攏後,魏越問:“京中多有傳言,說丘力居、張舉、張純等人與邊章、韓遂有書信聯絡,有意響應西涼叛軍。不知此事,張舉等人是否聽聞過?”
“皆有所聞並不止於此,幽州右北平烏桓貪至王作亂時,臣僕與張舉等人正率軍過雁門郡。雁門太守郭縕得悉幽州之變,便不準購買軍糧,強令我等速離雁門,且言辭惡劣。當時,張純就有心回軍幽州,卻被張舉、丘力居所勸。”
魏越估計不是張純要回幽州,而是準備拿下郭縕的腦袋洩恨。丘力居、張舉、張純三人中,本事相對小的是張純,脾氣最大的也是張純,人生經驗也遠遠不如丘力居、張舉二人。
共昭繼續說:“後行軍到河內時,軍中流言四起,丘力居、張舉、張純連殺數十人乃定。”
稍稍停頓,共昭神色嚴肅:“當時若稍有不慎,各營將有譁變之事。臣僕所見,各營並無作亂之心,恐入京問罪這才起亂欲回幽州。”
軍事叛亂想要成功需要周密的準備,最重要的因素是出其不意。
共昭解釋下,原來流言四起之餘,即便有人願意跟著丘力居等人叛亂,也就不敢這麼做了,反倒心中發虛不敢入京。鼓動軍士起鬨要回幽州的,這批人最為積極,結果讓張舉等人給殺了祭旗,典明軍紀。
看起來丘力居等人很恭順的樣子,可魏越不相信這些人就老老實實的沒有跟西涼叛軍進行過聯絡。估計,現在依舊打著待價而沽,見機行事的主意。至於一門心思的要造反……這些人已經沒有必要造反了,之前是朝廷過河拆橋要秋後算賬,不給活路這些人才會有造反的動機,造反也是當時唯一的選擇,除非引頸就戮。
加上他們有造反的本錢和勇氣,見西涼叛軍起兵‘清君側’還活的那麼滋潤,那麼響應西涼叛軍賭一把也就成了理所當然。本就九死一生的境遇,若跟著西涼叛軍把事情做成了,這可是天大的富貴,完全可以走上人生巔峰……反正朝廷不給活路,為什麼不反?
可現在呢,魏越已經給他們張羅出了一條新路子。
張舉、張純大規模兼併人口的確犯了朝廷的忌諱,被過河拆橋不假,也有秋後清算的危險,可朝廷內部的麻煩就大到了沒邊,收拾內部的麻煩還來不及,怎麼會有心思去逼反、收拾張舉等人?
張舉、張純等人被清算、過河差遣,不是朝中公卿、大佬的心思;之所以被過河拆橋,是因為他們沒靠山;之所以被清算,就是因為沒人敢做他們的靠山,而他們撈到的東西又太多了,多的會讓人忍不住鋌而走險。所以,閻王好說話,下面的人可是滾刀肉,他們只在乎張舉、張純手裡的財富,要得到這些……不逼死張舉、張純怎麼能成?
至於逼反張舉、張純,不在這些人的考慮範圍內。
魏越、黃琬、曹操一起合作給張舉弄來的西中郎將,足以告訴那些打張舉財富的人一個不好的訊息,張舉在朝中有人罩著。
手握西路軍兵權,朝廷重用的張舉……沒有朝中公卿擔保,誰會相信這僅僅是張舉個人的運氣?
就因為一個西路軍的成立,使得張舉等人有了另一條路活路可走,一切都就不一樣了。
然而,人心難測,魏越最怕的就是自己、黃琬擔保的張舉、丘力居臨陣反戈。雖說張舉等人大肆兼併的確罪責不輕,可朝廷做的也不地道,都是黑漆漆烏鴉沒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