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袁氏之奇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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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宮外,皇城東北角的永安宮,有一處董太后開闢的田園。

董太后與程夫人坐在田壟邊笑說著宮裡宮外的趣聞,遠處皇后何氏端坐著顧望自己的兒子,心中擔憂著。程夫人這次入宮時將史侯劉辯帶來,劉辯與一眾小宦官在田壟邊嬉鬧著,對著董侯劉協及一夥小宦官恣意鬨笑著,被毛筆勾畫出細長八字鬍的劉協及一夥小宦官追打著劉辯一夥,但始終追不上,氣的一口口喘著大氣。

因為與魏越遊戲時有了輸贏,魏越的臉被塗花了,宋氏及一眾跟著魏越玩遊戲的宮娥,宦官臉上也被勾畫了幾筆。充作宮娥的萬年公主膽量自然不小,故而輸的也不少,氣惱之餘就把劉協一夥人給騙到面前一一勾畫出小鬍子。

劉協雖小可聰明也有脾氣,硬是不給洗,回到宮裡找董太后,結果董太后覺得孫子這模樣討喜,僅僅是口頭說了萬年公主幾句。這讓劉協不能接受,又找到劉宏那裡,劉宏也僅僅是板著臉說了萬年公主幾句。

粉嫩嫩的劉協根本不知道,自己臉上掛著兩撇小鬍子有多麼的可愛、討人喜歡。

田壟中,兩頭健壯的耕牛被兩名宦官拉著,劉宏腿褲挽起兩條毛茸茸的小腿下是染滿泥水的腳,他兩手扶著犁,嘴裡呼喊指揮著,耕耘著這兩畝董太后的菜園。

田壟邊上,一眾侍中、中常侍都穿著便裝,將育好的菜苗一一栽植。

貂蟬女官宋氏領著一眾捧冠貂蟬候立在一旁,她斜眼觀察著皇后何氏,心中冷笑不已。

如果不是何氏生下了皇長子,如果不是何氏家中花費大價錢請十常侍說好話,如果不是何進、何苗兄弟沒什麼大出息,恐怕也輪不到何氏來做皇后。或許何氏也活不到現在。

劉協長得很可愛,也很聰慧,非常的討董太后喜歡,相對於宮外的劉辯,劉協在人情方面是絕對優勢。

宋氏甚至猜測,如果沒有黃巾之亂,沒有何進這個大將軍……以皇帝的狠辣,何氏一族會成為第三個被誅殺一空的後戚家族。

至於劉辯,或許是因為自幼長時間生長在宮外,看到皇帝、董太后,乃至是朝中公卿,都有一種畏懼感。一個皇長子,竟然對外界持有畏懼感,如此懦弱的本性,實在是一件很嚴肅的政治事件,也是一個極大的笑話。

兩畝肥沃、鬆散的菜地其實不耕犁也沒什麼問題,這種土地犁搭上很容易翻開土壤。

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裡,劉宏便遺憾的結束了這場懷舊、孝順母親的活動,神采奕奕的劉宏就以疲倦為由返回北宮。

宋氏轉述魏越的言辭,其實昨天宋氏等人借宿承德園時,隨行的宦官就已上報。

劉宏現在只是要重新驗證一下而已,其實他非常清楚西路軍的成立的意義,可問題是此一時彼一時。當時他也擔心張舉等人作亂,也希望西路軍能成立由朝廷約束在手裡;可西路軍成功組建後,朝中公卿動心,他也動心。

如果現在的西路軍改編到雒都防衛體系中,那將一舉鎮壓住何進。可西路軍的騎軍編制太高,養軍的成本太嚇人了,如果改編會令軍費暴漲。而這個改編過程,朝廷自然要有所表示。

聽宋氏講完皇甫嵩與匈奴、烏桓、張舉等人的齷齪、矛盾後,劉宏忍不住苦笑,可更多的是嘲笑口吻:“皇甫義真何其不幸呀!誰統兵,都會有失偏頗或有輕重而已。皇甫義真之不幸,在於組成西路軍各部,皆為其往日所輕慢之軍。”

宋氏也是笑了笑,並提及魏越質疑皇甫嵩人品一事,對此劉宏稍稍沉吟後道:“人無完人,皇甫嵩雖有小小不足,但沉毅有大節比之董卓、夏育、田晏、周慎之流高出不少呀!這魏揚祖,倒是會編排人,皇甫義真應該不曾得罪此人?”

“皇甫義真與魏揚祖素無交集,若有,也是因匈奴、烏桓、張舉等人引發。”

宋氏說著微微俯首,低聲道:“臣妾已查明張舉等人大肆兼併部曲一事,的確與皇甫義真有關聯。當時皇甫義真為斷絕後患不準納降,一應從賊男女皆斬。丘力居認為殺男子即可,想拿營中馬匹與皇甫義真交換賊軍女眷;皇甫義真認為烏桓得數萬女眷後將成大患故而不允。就因此事丘力居與皇甫嵩撕破面皮,張舉為丘力居說話,因而也與皇甫嵩惡了情誼並起了紛爭。氣憤之餘,又憐惜人命,張舉便大肆招降蟻賊並擇其壯碩者編為部曲,皇甫嵩敢怒而不敢與張舉決裂。”

“若皇甫嵩當時處置張舉,河北戰局必然生出大動盪。”

宋氏說完也是輕輕一嘆,笑容冷冷道:“就如至尊所言,西路軍上下,與皇甫嵩毫無情誼可言。將校知大節能有所忍讓,就怕軍士懷恨而譁變報復皇甫嵩進而貽誤國事。故,西路軍調遣任何一部歸皇甫嵩,都會引發西路軍內變,屆時西路軍將校必然獲罪於朝。故,皇甫嵩之請,看似為戰局考慮,卻意在為難、逼死西路軍諸將。”

劉宏伸手左手搭在桌案上,指尖來回敲擊光亮的水漆桌面叮叮作響音似玉磬,良久開口:“既然早有宿怨,那右路軍為皇甫嵩後繼,恐怕皇甫嵩不能安心,右路軍也不會盡力。事有不濟,張溫之事還需重議。”

稍稍停頓,劉宏就問:“以黃琬代替袁滂,為張溫副帥如何?”

宋氏皺眉:“臣妾不知。”

“就說說,如此重要的事情,我自然要與四府、九卿商議後再下定論。”

皇甫嵩部即將正式出兵迎擊西涼叛軍,這種時候動不了西路軍,又不能因為西路軍之故換皇甫嵩。只能這麼將就著打仗,運氣好還能磨合出一些默契,運氣不好只能維持住三輔穩定;等到夏稅、秋賦入庫後,再執行張溫的大計劃。

到時候戰果不利,可以有充足的理由將皇甫嵩換下來。換一個新的統率,那西路軍就好說話了。

原計劃皇甫嵩為先,張溫為補充計劃。張溫計劃執行時,張溫為主帥,副帥是執金吾袁滂,但考慮到黃琬的西路軍,袁滂做副帥就值得推敲了。

袁滂是陳郡袁氏的家主,一個十分逍遙的人物,幾乎什麼職位都幹過,但從不參與任何事件,幾乎可以這麼說,朝中有宦官、外戚、士族三夥人,還有一丟丟與皇帝有默契的孤臣。而袁滂,則是唯一一個不在這種劃分體系中的人物,他跳出了朝堂規矩的約束,完全就是一個官場泥鰍,哪裡安逸去哪裡,不給任何人找麻煩,也不會給自己找麻煩。

這樣一個油滑人物想要給他壓重擔子,自然會很乾脆的辭官。好在人人都有把柄在,袁滂再油滑,也要為兒子考慮,所以他被皇帝拉了壯丁,充為張溫的副帥。唯一的作用是借袁滂的名望佔住這個位置,不讓任何人去打攪張溫或滲透兵權。

唔,袁滂這位陳郡袁氏的家主,在朝野的地位十分超然;儘管與汝南袁氏分家了,可他不高興了將袁術、袁紹兄弟堵在街上罵一頓,這對兄弟也只能乖乖站著。為什麼?因為袁滂的輩分高的嚇人,十分之高。

眾所周知,汝南袁氏與陳郡袁氏是袁良的長子、次子演化來的;汝南袁氏四世三公的名望是袁良的孫子袁安開始計算的,袁安是袁隗爺爺的爺爺,這四代人都做過三公,所以稱之為四世三公。

很不巧,陳郡袁氏有晚婚晚育的傳統,所以袁滂跟袁安同輩。這就尷尬了,陳郡袁氏的家主是汝南袁氏家主袁隗爺爺輩的爺爺……,整整四代人的年齡差距,更準確的說法應該是五代了,袁滂的兒子袁渙現在才即將成年。

更尷尬的是,袁氏一族祭祖的權力握在袁滂手中,他才是袁氏大宗所在。而汝南袁氏門生故吏遍佈天下,年年袁氏祭祖時,這些隨汝南袁氏來觀禮計程車族,那輩分自然要跟著汝南袁氏來算,平白之中小了陳郡袁氏四五代!

你不來還不行,因為你們都是依靠在汝南袁氏這杆大旗下面的;而祭祀規矩中,陳郡袁氏雖是袁良次子演化但是主脈,汝南袁氏是袁良長子一脈卻搬離陳國去了汝南,雖然汝陽緊挨著陳國,也是古陳國舊土,但已成了汝南郡望,自然不能跟陳郡袁氏混為一談。

如果按著正常的流程,汝南袁氏成為大宗,負責這一脈袁氏祭祖事宜也無可厚非;偏偏陳郡袁氏代代晚婚晚育,同時保留著一定影響力,這就使得汝南袁氏心中再不請願,祭祖時也要捏著鼻子去陳郡袁氏那裡繳納份子錢,喊袁滂一聲玄祖,當人家的玄孫。

朝中,袁隗與袁滂同為重臣位列卿位,好在袁滂什麼都不管入朝就是來當泥偶的,否則袁滂、袁隗意見上有了衝突,袁隗非得難受死不可。就袁滂這種輩分和大宗家主的地位,別說當街罵袁紹、袁術,就是要打,這幫兄弟也得要乖乖站好。

某種意義上來說,袁滂在道德、禮儀上屬於汝南袁氏的吊頸繩。好在袁滂不做事,如果袁滂要做什麼事情,汝南袁氏都會站的遠遠,否則起了衝突只能是汝南袁氏倒黴。

若袁滂一死,陳郡袁氏就壓不住汝南袁氏了。

袁氏出自陳國公族,祭祀的祖先是陳胡公滿,再次是袁氏立宗的陳國上卿袁濤塗;袁良長子一脈遷居汝南後,祭祀的主要物件就是袁良,再次的才是陳胡公滿和袁濤塗;可偏偏袁良的親孫子袁滂還活著,祭祀袁良這種大事,自然要經過袁滂之手來進行。

連祖宗在世的親孫子都不敬重,你汝南袁氏還有什麼資格成為士族表率、天下名門?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奇蹟,王莽弄權前袁良是太子舍人,後漢建立後袁良做了個縣令……一個活動於後漢初,光武時期的人,他的親孫子竟然能看到後漢末途,三代人,從袁良出生開始算,足足橫跨最少二百一十年,這難道不是奇蹟麼?

面對這種人間奇蹟,汝南袁氏給人家當孫子的孫子,不冤枉。

比起陳郡袁氏史詩級別的‘長命晚育’家族傳統,同時期還有一個神話級別的家族,代代能活八九十,運氣好過百歲的人物足足有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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