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綁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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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在張舉的襯托下,在張讓、趙忠的推動下,皇甫嵩已陷入某種極為不利的地步,他一直期望的西路軍指揮權已成了一種觸不可及的遙想。

趙忠為什麼這麼恨皇甫嵩?因為趙忠發達後把家搬到了更發達的鄴城,宦官權傾天下時,趙忠自己的宅子就修的規格大了些。山陽的李氏部曲就是因為趙苞的遺子在鄴城避難,才跑過來保護,進而也協助保護趙忠的宅子,加入到了鄴城防禦戰役。

北路軍抵達鄴城時,盧植自然也看到了趙忠那非常顯眼的宅子,北路軍上下都裝瞎子不願意作戰時再跟宦官起衝突。後來皇甫嵩入冀州指揮河北戰役,剿滅黃巾軍主力後,皇甫嵩到鄴城看到了趙忠逾越禮制的大宅子,就捅到了皇帝那裡。皇帝壓在手裡處置,張讓雖然知道這件事情,可他不知道趙忠究竟受了多大的委屈。

盧植那麼嚴明公正的一個人都不願得罪我,你皇甫嵩竟然敢跳起來炸刺給我添不痛快?

長安城外的軍營中,朝廷敕封的天使飽餐一頓離去後,隨即舉行了一場軍事會議。

全軍只有校尉級別才有資格參與進來,魏越繼續旁觀這場會議。因皇甫嵩認為決戰就在一月之內,經皇甫嵩致函西路軍後,黃琬才舉行這場會議,先自己關起門來研究決戰時機。

如果自己都研究不出來,那就沒有跟皇甫嵩鬥智鬥勇的餘地;否則惹得人家不痛快,戰鬥時盡給你安排吃力不討好的任務,這種勝仗只會越打越生氣。

自己研討決戰時機,有把握的話就跟皇甫嵩交流一起配合;沒有把握的話就乖乖去給皇甫嵩做配合。

這場會議自下午進行到傍晚,用餐休息時,黃琬與魏越同帳就餐,飯飽之後,兩人端著新鮮漿果熬煮的解乏赤紅甜水小口飲著,黃琬詢問魏越的看法。

現在營中看法主要圍繞在兩點,第一是西涼叛軍的存糧,第二是西涼叛軍的戰鬥意志。

皇甫嵩已經在武功防線堵住了西涼叛軍,使得西涼叛軍無法劫掠關中夏糧補充損耗;一旦西涼叛軍的存糧低到一定地步,就只能撤退;否則存糧不足,所謂的十萬大軍估計只能一路搶著啃草根、樹皮才能跑回西涼。

若能準確的判斷出西涼叛軍的存糧,自然也能判斷出決戰時機。在西涼叛軍要撤退的時候發動攻擊,將對方糾纏、拖住,直到耗盡對方的存糧!耗到對方崩潰,然後就是漫山遍野抓俘虜活動。

在存糧不足的情況下,西涼叛軍還有變數,那就是戰鬥意志。

如果上下死死貫徹‘清君側’這一戰鬥理念,故意消耗軍糧到危險地步,自陷絕地以破釜沉舟之志,不顧一切的以龐大、優勢軍力猛攻皇甫嵩防線;在付出一定犧牲後,突破、瓦解皇甫嵩防線並非難事。

一旦瓦解皇甫嵩防線,也是關中夏糧入庫的美好時間……只要西涼叛軍能打到這一步,就有了更加寬裕的活動餘地。那清君側的口號,將會擁有更大的影響力和號召力,一個不好打進雒陽,真的會變天。

所以在確認叛軍存糧之後,若再能摸清楚叛軍戰鬥意志這個變數,就能準確預估出決戰時機。

黃琬忍不住嘆息道:“可恨五斗米賊,否則益州……只需漢中兵馬出散關,管教叛軍陣腳自亂,進退失據!”

五斗米道的首領張修原來在漢中傳教,事業又發展到了巴郡;太平道造亂時,張修也跟著起事,結果漢中太守蘇固迅速鎮壓漢中五斗米道信眾,追殺之下張修跑到巴郡山嶺之中繼續堅持自己的事業。

信仰五斗米道的信眾來源複雜,依靠複雜、險峻的山區,又因為各郡缺乏統一指揮,也不能跨郡用兵,所以張修率領信眾一直堅持著戰鬥。故而明明漢中太守蘇固能打,漢中兵馬也善戰,可因為張修在側,還要鎮壓郡內五斗米道信眾,所以擠不出足夠的兵力支援皇甫嵩。

真的不需要多少,三五千兵馬出散關屯於陳倉西南方向,足以讓西涼叛軍陷入被動。

魏越稍稍沉吟後,並無什麼出奇言論,這次軍中會議沒有遺漏之處,現在需要的是西涼叛軍的情報,在充足情報的基礎上才能進行判斷。

故而,魏越決定發動自己可憐的人脈關係:“黃公,虎賁郎中游殷與右扶風鮑鴻關係莫逆,我與鮑鴻也頗有交情。不若我與遊殷前去拜訪鮑鴻,興許能有一番收穫。”

鮑鴻率領右扶風徵集的軍隊駐紮在武功與長安之間的槐裡縣,這裡是皇甫嵩部的後勤中轉所在,也是最後的預備隊。整個武功防線,北邊始於美陽向南展開,這部分防線由羽林中郎將董卓負責;武功周邊,才是皇甫嵩親自督管的範圍。

畢竟是一線部隊的核心將領,魏越雖然好奇前線軍情有心去信詢問,可將校有保密的軍令,故而這就忍住好奇心也沒有令鮑鴻難做。

現在西路軍需要足夠的情報,魏越估計自己與遊殷上門詢問,在友誼、黃琬與上司、皇甫嵩之間,鮑鴻應該能做出一個不讓人失望的選擇。

見魏越言語之際有著信心,黃琬稍稍皺眉,他並不清楚鮑鴻為人,鮑鴻是何進舉薦安排到三輔牽制皇甫嵩兵權的釘子。

又怕魏越給鮑鴻許諾太多壞了情誼,稍稍考慮黃琬斂去笑容:“可有把握?”

“約有七成把握,我賭皇甫嵩、鮑鴻之間已生齷齪。”

魏越說著露笑笑的沒良心,鮑鴻是他朋友,鮑鴻跟上司皇甫嵩出現矛盾吃虧受氣的肯定是鮑鴻多一點。

鮑鴻與皇甫嵩之間關係很難好起來,首先鮑鴻是何進塞過來的釘子,先天就有跟皇甫嵩別苗頭的任務在;其次鮑鴻個性張揚外向,是個不願意吃虧的人,但高興了又有對朋友慷慨的一面;而皇甫嵩又是個嚴肅秉性,在受封兩縣八千戶之後開始膨脹,使得行為方式更為剛愎,自以為是。

如果皇甫嵩一開始對鮑鴻各種遷就、示好把鮑鴻哄高興,鮑鴻那張揚隨意的個性,說不好會對皇甫嵩出死力氣。

可皇甫嵩是什麼人?會看得起何進舉薦,還無可靠戰績的鮑鴻?甚至,皇甫嵩眼中,魏越的戰績都比鮑鴻的戰績光彩。

自然,皇甫嵩不會遷就鮑鴻的小性子,兩人之間因先天的矛盾和性格上的詫異,幾乎不可能成為朋友。

否則,以鮑鴻散漫個性,覺得自己跟皇甫嵩關係好,早就對外寫信給魏越、遊殷,說不好會跑出駐地來找魏越、遊殷談論戰局:因為他不認為皇甫嵩會追究他的責任,反而覺得跟西路軍通氣後能幫助皇甫嵩……

可鮑鴻乖乖的待在槐裡,這說明鮑鴻只是在應付差事沒心思跑來跑去給皇甫嵩出力氣,也不願意讓皇甫嵩抓住他的把柄。

見魏越有足夠的信心,黃琬也就允了這事,開始囑咐一些自己關心的問題,讓魏越從鮑鴻那裡摸清楚。

沒談論幾句,張舉來了,臉上並無多少受封居庸縣侯的喜悅,只有沉重。

落座後,張舉接住魏越遞來的漿果甜水一口飲盡咕嘟咕嘟,放下後嘆一口氣看黃琬:“黃公,至尊對某尚存忌憚,不願遷某回河東。”

黃琬臉上的笑意也內斂不見,神態沉肅道:“或許也是一番好事,畢竟孟起手下男女丁口近十萬,至尊不認為孟起能遣散九萬口。”

張舉則是苦笑不已,又是連連嘆息後,耍賴道:“反正黃公要給末將指點一條生路。”

他手裡的部曲男女十萬口,幾乎都是青壯年,其中男丁就有五六萬……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無數財富,以及無數的變數和危險。

不說別的,光這些部曲,按著規矩來上繳賦稅,不算土地產出,光是丁賦、更卒兵役、徭役這三項累積下來,就有一億五到兩億之間的稅金……是不是很恐怖?

對百姓而言,其實也沒有這麼恐怖,因為有民爵的存在。民爵也能傳承,作為稅賦、兵役、徭役的減免依憑,往往市肆中一個殺豬的,可能都有五大夫官爵,一代代立功、捐獻還有朝廷全天下賜爵積累下來,大多數百姓的一年也繳不了兩三千的賦稅。

民爵高的免除兵役、徭役後,一年也就繳納百錢出頭的丁賦,和三十稅一的收入稅;這樣高民爵的人並不多,但持有中等民爵的百姓才是主力,估計平均一年也就五百錢左右的賦稅。

對於張舉、張純來說,他們兼併的部曲來源都是賊軍,從賊之人免罪後,是真正的黥首,沒有任何一級的官爵,自然也沒有任何的賦稅減免,這意味著他們要繳納十成十的錢。

原來兩家作為漁陽豪強,家裡還有數百甚至過千的部曲被隱瞞了人口,這些都是避稅、逃稅行為。現在這麼大一筆人口入帳,藏那麼點人口毫無意義,反而背上了龐大的賦稅負擔。

漁陽郡太守、幽州刺史部就那麼直勾勾盯著張舉、張純二人;按著規矩來,一年就能從張舉、張純二人身上刮下來近三億錢……年收入多出三億,幽州很多事情就好辦了。

可張舉、張純誰敢繳納這筆稅金?即便能交第一年,但也絕對交不起第二年!何況失去資金空有人口,只會任人拿捏失去反抗能力。

幽州按著規矩收稅,張舉、張純不想反也要反……至於遣散部曲,你要遣散,也要看你的部曲願不願意!

這就是張舉、張純的尷尬地步,自己不想反,想乖乖伸出頭讓朝廷砍了……可他們的部曲不會願意,某種程度上來說,張舉、張純已經被他們的部曲綁架了。對於綁架,這些黃巾軍出身的部曲,應該不是業餘的。

為什麼魏越提議西路軍,張舉、張純就屁顛顛的跑過來參加,還路過陽曲時給魏家各種示好,原因就在這裡:西路軍組建,兩人的部曲相當於在服兵役!

總共一萬出頭的丁壯在服兵役,一年下來就是十二個月;兩人部曲丁壯也就七八萬的樣子,每人每年有一月的更卒兵役,這意味著兩人的部曲不需要再繳納龐大兵役、徭役罰金!

這意味著兩人終於可以按著規矩交滿稅賦,稅賦都交齊了,起碼朝廷、地方上也就不那麼礙眼了。

否則張舉、張純擁眾十餘萬還不需要納稅……這讓天下人怎麼想?

解決了近憂,可張舉、張純還有遠患,那就是西路軍的編制。他們兩人一年要給朝廷出八個月的萬人兵役才能繼續合法生存下去,可他們擁有的部曲之多已經犯了忌諱,黃琬、魏越可以給他們機會,其他人誰會?誰又敢為他們得罪天下豪強、名門、貴戚?

在這個與朝廷的蜜月期裡謀求一條體面的退路才是張舉、張純最在意的事情,至於西涼叛軍,如果有存在的意義就讓他存在,如果幹掉西涼叛軍能保證自己的安全和權勢,張舉、張純也不介意為朝廷出一把死力氣。

顯然,現在的朝廷內部矛盾空前的大,對外的承諾、信譽也有些透支了,難道沒看到差點被皇帝坑死的匈奴?所以皇帝的承諾靠不住,拼命去殺西涼叛軍也不見得皇帝會貫徹諾言。

張舉更擔心的是……自己都願意在河東縮起手腳過日子,可皇帝沒允許,這意味著不信任和忌憚。不信任好辦,可以慢慢表忠誠,最難的是忌憚,因為實力不足,才會忌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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