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分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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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軍全面撤離,西路軍追擊時總共打了兩仗,第一仗是堵截美陽方向南下形成孤軍的北宮伯玉部,斬首千級之餘繳獲了大量戰馬、牲畜;第二仗則是次日追襲叛軍殿後部隊,同樣斬首千餘級,並俘獲叛軍大量的輜重。

各營兵馬圍繞眉縣屯營,二十八日時終於將繳獲牲畜、輜重運抵眉縣,各營首領摩拳擦掌前來分贓。

領著胡軫、遊殷二人,魏越來到校場空地中成排車輛前,不論胡軫還是遊殷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魏越緩緩拔出佩劍,對著面前車上麻袋挑刺,一聲脆響後劍刃刺入三寸餘,魏越手腕一抖劍刃回抽時劃開一條口子,金燦燦的五銖錢嘩啦啦向下流淌,落到地上清脆作響。

他不言語間又連續挑破幾個麻袋,面前不多時就鋪了一層金色的五銖錢,這才歸劍入鞘,對二人道:“軍中將士冒死而戰,所圖不過官爵、錢財而已。今朝廷拖欠匈奴義從軍餉幾乎有億錢上下,致使匈奴各部上下懷怨已久。我軍能有三千匈奴義從,是右賢王借調於魏某的,而非借調於朝廷。去卑部得賞錢財、牲畜迴歸後,下回魏某或是朝廷,可徵調五千義從,乃至是八千、萬餘騎,且匈奴各部爭相參選,生怕落後於人,故所募義從必是驍勇銳士。”

在魏越不知覺中,他已經撬掉了董卓未來的四條大腿之一:匈奴僱傭兵。

遊殷不語,胡軫卻一副遺憾口吻:“魏中郎言下之意,去卑部要撤離眉縣迴歸王庭?”

“嗯,去卑部回王庭後,會在今年秋季再出兵隨我西路軍平叛,其所部只多不少,少則五千多則七千。有這股匈奴義從助陣,利於我軍平叛方略施行。”

魏越並沒有講述西路軍內部籌劃的涼州平叛計劃,而是扭頭直問遊殷:“幼齊兄,對我軍分割繳獲一事是何看法呀?”

遊殷欲言又止,忍了又忍還是忍不住開口:“揚祖,叛軍所得牛馬牲畜、糧秣、金錢、布匹、金銀器皿皆是劫掠關中士民、御園所得,理應奉還各處。如此一來,我軍入涼州平叛時,可得關中臂助。”

胡軫輕哼一聲,扭頭看其他地方,慢悠悠道:“幼齊兄難道不知,眼前繳獲錢貨運出軍營,就不怕各營將士寒心、鼓譟、譁變麼?難道涼州叛軍能劫掠,譁變亂軍就劫不得?”

“文才兄,某家何嘗不知此理?故,應該與關中豪強協商,我軍能得部分錢貨,亦能犒賞軍心,也能示好關中。”

遊殷愁眉說著一臉苦色,魏越見了撇撇嘴:“幼齊兄乃厚道老實人,關中人請託之下,幼齊兄左右為難不說,還裡外沒個人形,這又是何苦?”

魏越說著露笑:“其實,軍中會議時也談及了錢貨還歸關中之事,不少校佐認為如此一來能兩全其美,不誤犒賞軍心、交好關中之事。然而,此事魏某否決。也不瞞幼齊兄,副將杜楷,前軍第五儁即將回雒都敘述戰事經過,以便朝廷稽功。”

遊殷臉色一變再變,就連胡軫臉色也變了,一臉鄭重問魏越:“揚祖,如此做是否過分了些?”

杜楷、第五儁都是黃琬從雒都選拔出來的懂兵法關中豪強,現在一口氣盡數打發到雒都去做述職,豈不是象徵著西路軍開始清洗內部的關中人?幾乎等同於跟關中人決裂,今後西路軍作戰別想得到關中任何方面的傾斜、側重。

“文才兄,雍涼一體,西州叛軍才過分,我西路軍如何過分了?”

魏越說著上前躬身探手從地上抓了一把五銖錢,掂了掂嘩啦作響:“我軍求眉縣法氏、孟氏相助時,法清、孟陀口口不離西州如何如何,絕口不提內應奪城之事。僅僅不到半日功夫,當居庸侯以開決關中三渠為要挾時,為何法清、孟陀就能帶人奪下城門助我軍攻入眉城?不止眉城,就連水寨也一併送來了。”

“杜楷、第五儁關中名士也,不思說服法氏、孟氏相助我軍,卻坐視我軍困頓,對我軍將陷於絕境之局熟視無睹……如此偏頗,豈能留在軍中參掌機要?”

魏越垂頭看著掌中銅色五銖錢,緊緊捏緊:“既然關中人起初不願示好我西路軍,那我軍又何必委屈自家將士而討好關中?至於錢貨兩分之說,無異於痴人說夢。人苦無足得隴望蜀,我軍還三成錢貨關中人想要五成,我軍還五成錢貨,關中人又想要七成……與其這樣,不如盡操於我軍之手。想來,關中人也只能乾瞪眼。”

抬頭看遊殷,魏越斂去笑容:“幼齊兄,此事與幼齊兄並無切身利害,希望幼齊兄束手在側作壁上觀。若關中人再以情誼來擾幼齊兄,幼齊兄不妨轉告一番魏某言辭。”

遊殷輕嘆一口氣,閉目問:“揚祖想說什麼給關中諸人?”

“就告訴他們,叛軍不敢決堤,我西路軍敢;叛軍豪帥與關中各家有舊不敢過於放肆,而我西路軍與關中各家絕無舊情可言。若關中人謹守法度克忠職守,那我西路軍自會與關中諸家秋毫不犯,又豈會滋擾關中積罪於朝?”

胡軫冷眼旁觀,魏越對遊殷可謂是仁至義盡,軍中關中豪強充任的軍吏、將校以及中低階軍官都被黃琬選出準備送到雒都聽候處置。畢竟西路軍中的中低層軍官都是北軍充任的,北軍中三輔人以步兵為主,自然有大量關中出身的中低階軍官,這也是杜楷、第五儁順利接過指揮權、融入西路軍的原因之一。

如此明目張膽、不留餘地的清洗關中人,只要朝中公卿稍稍考慮就能體會到問題的關鍵:要麼西路軍有問題,要麼關中人有問題。

黃琬帶著西路軍在賭,賭朝廷是遷就西路軍,還是繼續縱容關中人。

眼前正是用兵之際,西路軍這種行為有要挾朝廷的意思,可錯過這個機會,西路軍就別想跟關中人掰手腕,甚至被關中人潑髒水都無法回擊、辯解。

三人交談完畢沒多久,張舉領著各營校尉、司馬來到場中,他興致很高朗聲笑道:“去歲河北征戰時,揚祖曾執掌前軍輜重事物,處事公允令八營將士稱讚。今日,本侯有意由魏揚祖執宰牛刀,諸位意下如何?”

曾在北路軍前軍共事的丘力居大手拍著自己稍稍凸起的肚子,得意笑著環視周邊諸人,目光落在去卑臉上:“居庸侯所言甚是,魏先生之公允、清廉,令我烏桓兒郎上下敬服。就連此次隨西路軍平叛,也是因魏先生之故。”

去卑還沒開口,張純笑著說:“輜重事務,某家只服魏揚祖。”

臨時提拔為一營軍司馬的趙風也在外圍,與黃蓋、韓浩、共昭等發笑響應張純,一片鬨笑氣氛中,去卑也是忍不住笑意卻強憋著笑意,一副遺憾口吻:“魏中郎乃我兄孫女婿,若秉公行事,小王回王庭後可不好交代呀。”

主持戰利品分配工作,絕對是個苦差事……一旦西路軍敗績形勢直轉而下,朝廷追究時魏越首當其衝;好處也是明顯的,是經過魏越之手,各營將士才拿到了西涼叛軍交納的買路錢,沒道理不感激魏越;而壞處也是明顯的,如此龐大的財富,魏越要公平處置,做到讓絕多數人滿意。

至於回扣這種東西……絕對有,但不會那麼明顯、急切的回報魏越,這種回報是長期性質的。

胡軫繼續當啞巴冷眼旁觀,斜眼瞥到遊殷又一副擔心魏越前程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由暗暗搖頭。遊殷的確適合做朋友,可這種朋友無法託付大事,因為遊殷的心腸柔軟,做不來毒辣、決然的事情。

就如跟關中豪強翻臉,魏越說翻臉就翻臉且不留餘地,此舉立馬贏得全軍擁護……因為跟關中人決裂,那叛軍留下的買路錢就是西路軍自己的了;可遊殷呢,夾在魏越與關中人之間左右為難,遲遲做不出決斷……在胡軫看來,這簡直愚蠢的可愛!

不論遊殷現在跟哪方面斷絕,會立刻得到另一方的信賴、重用。可就是這麼拖著,若不是魏越念舊情,可能遊殷會讓關中人失望之餘,還要灰溜溜回到雒都坐冷板凳。

張舉將繳獲賬冊遞給魏越,魏越見牲畜、錢貨都已完成價值估算,一個驚人的資料擺在自己面前:兩億四千七百萬錢。

這是牲畜、布匹、糧食、器械、首飾、器皿折價後的估算,按著正常價值來計算,這次叛軍的買路錢大約有四億錢。

魏越稍稍考慮後,就說:“五銖錢量大、難以攜帶,而今物價徒長,五銖錢貶值。若諸位執意讓魏某來分,那魏某有意將五銖錢均分於將士之手,依軍職高下而分,其餘貨物依估價再分。”

現在把五銖錢分給誰,誰都不會願意。

諸人互看一眼見沒人反對,就應下了魏越這一條分配方案,反正是不值錢的五銖錢,乾脆人人都拿些吃點虧。

其後,魏越又在極短時間內做出軍職高低對應的分配係數,畢竟五銖錢貶值且攜帶不易,所以係數差距並不大。最高的校尉也不過五倍於普通軍士,對軍官來說五銖錢分配聊勝於無,沒什麼好在意的,能體現軍職高下待遇差別就行了。

餘下的物品魏越在分配時充分考慮到對方的實際需要,如張舉缺牲畜,匈奴、烏桓缺器具、布匹等等因素,將價值低估的物品大致分到了最需要的人手裡。這些東西他們拿回去後還會有一定增值……畢竟是他們短缺的,如果本地能大量採購到,也不會成為他們緊缺的物資。

在胡軫、遊殷口瞪目呆下,魏越彷彿拿著熱刀子切油脂一樣,龐大的戰利品迅速被分配給各營。至於被踢出軍營的關中人,自然沒有吃分紅的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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