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前後矛盾(1 / 1)
一處營房中,魏越與黃琬晚餐之後。
黃琬端著茶湯小飲一口,對於喝茶他越來越喜歡魏越的清淡口味,如那種在茶葉中新增各種調味品的方式對現在的他來說有些難以適應。而張溫飲茶方式依舊是落後的,熬煮茶餅成黑褐色濃汁後還要新增蜂蜜或時令果漿之類的進行調味,實在是讓黃琬受不了。
美滋滋兩口茶湯後,黃琬談及了與張溫初步協定的作戰分配方案,希望魏越能理會各種事項安排背後的深意。畢竟黃琬的面子擺在那裡,他不可能去詳細給張舉等人解釋,這種事情需要魏越來跑腿、協定。
魏越聽著張溫制定的計劃,不由目瞪口呆,聽完後忍不住開口:“若曹孟德在中軍領兵,張溫此計尚可行。可曹孟德不在,那參軍孫堅何許人也?焉能督促周慎?”
司空府兩名參軍孫堅、陶謙都是有大用的,孫堅代表張溫進駐蕩寇軍,督促蕩寇將軍周慎作戰;陶謙因皇甫嵩之故,被董卓收編在軍中,作戰時自然會代表張溫留在破虜軍,督促破虜將軍董卓作戰。
破羌軍則由黃琬負責督促,黃琬怎麼督促是黃琬的事情,破羌軍出了問題自然是破羌軍與黃琬的麻煩,與張溫干係不大;張溫自然坐鎮中軍,另一名副帥執金吾袁滂就坐鎮後軍留在長安,監督後軍鮑鴻。
職責劃分明顯,五路大軍都在三名統帥監掌之中。
可問題是張溫將指揮、監管體系分配好後,竟然出乎魏越的預料,沒有打保守戰役的想法,而是信心十足的要放開膀子打。
從五路大軍的分配上來說,中軍是望風而動(遁),後軍是守住退路,從大戰略上來說,張溫制定的就是保守計劃。可現在親臨前線卻自信心暴漲,竟然戰意昂揚的要三路野戰軍全面出擊,在三條戰線上分別推進!
三路野戰軍各自開闢戰場無法相互掩護也就算了,偏偏張溫的中軍卻不準備跟隨野戰軍大跨步前進……相當於三路野戰軍在無法相互掩護的情況下,還無法得到中軍的支援、策應。
這就很可怕了,不是一支野戰軍孤軍深入,而是三支野戰軍都陷入孤軍困局,極有可能被叛軍集中主力逐個擊破!
魏越沒有當場否定這個前後矛盾的作戰方案,而是點出孫堅的不足。
孫堅寒門出身,雖然年輕時因揚州刺史臧旻舉薦做過別部司馬、行校尉,之後十年時間裡孫堅履歷三縣縣丞,結下了廣闊人脈和名聲可依舊是縣丞,可見他的仕途並不順利,最美好的青年時光就這麼沒了。若非江東老鄉朱儁平黃巾時徵辟孫堅為右路軍佐軍司馬,誰知道孫堅是什麼人。
這樣的人物充當參軍去監督周慎,周慎這樣的世代將門的人物豈會買賬?更可怕的是孫堅提議是對的,但周慎顧忌自己的名望為了反對而反對……
換曹操來就不一樣了,曹操總想往清流之家鑽,似乎很看不起自己出身似得。可他的出身也要看跟什麼人比,跟袁紹、楊彪、黃琬這樣的比自然差一點,若是跟其他人比,誰敢說曹操不如自己?
如果曹操以參軍的身份去監督周慎,哪怕曹操提議錯誤,周慎也不敢貿然反駁。曹操可以壓制周慎,而寒門出身的孫堅去壓制周慎,只會出反效果!
至於不派人監督周慎、董卓……張溫敢這麼信任周、董二人,那轉眼間朝廷就得換個人來負責這場戰役。
忘記說周慎的籍貫了,周慎是涼州武威人,涼州三明崛起之前的將門世家。周慎是武威人,董卓是隴西人,這兩個人目前是軍中涼州人最高的代表,又是平叛他們的老朋友、老同僚、老鄰居,誰敢不做防備?
陶謙監督董卓這裡,魏越也不看好陶謙這位看著英武、賣相不錯的‘老好人’。陶謙五十歲出頭,這個人給人最大的映象就是英武,明明面容、體型底子很好是一副氣質儒雅的老帥哥,卻行事、說話時一副風風火火急躁、粗獷的模樣。
從陶謙過去各方面的資訊來推斷,這是一個急公好義的人物,而且膽魄不小。這樣的人物監管尋常將領沒問題,可若是監管董卓這一類的人物,就顯得優柔了。監軍要的就是狠辣、決然,對上更決然、更狠辣的董卓,陶謙若膽怯、鬆懈退上小半步,將無法壓制董卓,會被得寸進尺的董卓吃的死死。
至於董卓,從幾次簡單的會面和董卓的履歷來看,董卓就是那種進取心十分強烈,能見縫插針不留餘地的人物。一旦反身壓制住陶謙,甚至是看透陶謙的虛實,那董卓就不會在搭理陶謙這位負責監軍的參軍。
黃琬針對於魏越提出的孫堅不合適問題,稍稍考慮後還是傾向於張溫:“孫文臺秉性勇烈,且善於用兵。周蕩寇乃是朝中宿將非不知兵、器量狹隘之輩,自會從善如流。想來蕩寇軍這一路,應該是無虞。”
見魏越神色堅定還要說什麼,黃琬繼續說著堵住魏越:“至於陶恭祖,此人雄武豪烈不再孫文臺之下。董破虜雖秉性蠻橫、自專,但近有張舉牽制,遠有張溫、袁滂,想來此人不會過於狷狂悖逆。”
對此,魏越笑了笑:“丈人,孫堅、陶謙皆豪烈之人,然張溫性軟。張溫手軟,孫堅、陶謙又如何硬的起來?且不說這軍中齷齪,此次三路盡發不留餘地,可與我等預想中的二路並進一路策應大相違背。”
說著斂去笑容,神情嚴肅:“恐怕張溫之前是不得已定下保守策略,今如狂龍出海,他想大展拳腳一戰根除西州禍害。可卻又謹慎中軍、後軍,令前後脫節,如蛇首尾不想顧,這不是自取滅亡又是什麼?”
黃琬沉吟片刻,解釋道:“揚祖應該知道關中不穩,如此後軍不可輕調,中軍更不可有失。三路大軍即便有失,也不可能盡失。如今,如揚祖所見張溫在拿三路兵馬八萬將士性命做賭。”
“不論周慎、董卓勝敗如何,張舉所軍關係我等基業不可有失。故而我與張溫一席交談,給我軍謀得了退路。”
意思很明白了,不要去管張溫的事情,管好自家的三畝地就行了。
魏越聽了只是微微點頭:“也是,先零羌眾而雜亂,縱然軍勢不振,我軍也可全身而退。”
現在張溫的計劃中,武威人周慎率蕩寇軍深入金城、武威一帶直搗叛軍、湟中義從老巢;這一路看著是破敵要害,實際上是遲滯、拖延叛軍主力的惑敵之招。
董卓率破虜軍自老家隴西向西進剿乘勢作亂的鐘羌、博甫羌、且凍羌和燒當羌,光這一路作亂的諸羌部眾就有近十萬之數,顯然不是董卓拿點兵力能平定的。張溫需要的是一個安靜的側翼,董卓是剿是撫都是董卓的事情。
而張舉的破羌軍則北上去北地郡,去剿滅、重創這裡的先零羌和雜種羌。
北地郡東側就是河套區域,這片區域是匈奴人生養休息的地方,使得北地郡有大量零散的羌氐、匈奴、鮮卑部落,這些零散的小部落在戰爭動盪中融合著,形成各種雜胡。
北地郡前不久就把鮮卑大首領檀石槐的繼承人和連給射死了,鮮卑聯軍一鬨而散,現在的北地郡正處於先零羌的抄掠中。
不要看涼州叛軍才將近十萬人,這十萬人是邊章、韓遂等人能控制住的,還有大量乘亂而起準備發一筆財的羌氐部落,現在的涼州作亂的亂軍、匪眾沒有三十萬也有二十萬之眾。
黃琬口中的退路就是北地郡的地形,戰事不順可以向南原路撤退,也可以向東朝匈奴所在的河套撤退。因為去卑部撤軍時得到大筆的獎賞,這次剿滅先零羌的戰爭中,或許能從匈奴那裡借調到難以想象的兵力。
或許一萬,或許兩萬,究竟能得到多少匈奴義從軍隊,完全要看給出的籌碼有多大。如果將北地郡放開限制由匈奴人自由放牧、開墾,那會多出另一種匈奴人,即北地匈奴。現在的匈奴有內外之分,內就是內五部,外就是原北匈奴各部;除了這種分法外,還有耕牧兼存的河套匈奴,全面漢化農耕生產為主的河東匈奴(幷州匈奴)之分。
翁婿倆三言兩語之間就把張溫給賣了,這種事情總是讓人傷心、壓抑。
隨後稍稍沉默片刻,黃琬就問及魏越的意向,是留在中軍學習大軍排程,還是隨張舉去北地郡與先零羌決戰。
彷彿僅僅片刻之後翁婿倆就忘記了全軍的危局和張溫滿盤皆輸的下場,魏越略作考慮後就開口:“小婿不去北地,那六千降軍可就白選了;我若不去,張舉、丘力居、張純等人雖不會明言指責,但會疏遠小婿,如此不利於今後;也只有小婿去北地郡,有小婿作保,右賢王才會多徵士馬來援北地。種種因素,小婿即便患病,也要抬著去北地,推脫不得。”
其他軍隊都是虛的,只有那六千魏越、黃蓋選拔出來的降軍才是今後的根基,說什麼都不能放棄,這是最後掀桌子的底氣,也是桌面上的賭本、籌碼。
看魏越眉宇間殺氣凝聚,黃琬就知勸不住,便輕輕頷首:“如此也好,我將公明、子義二人還與揚祖。此二人雖年幼,卻勇力出眾,利於揚祖掌軍。”
兩個很能打又年輕氣盛熱血滿腔的護衛,能很大程度上保住魏越的命。
而魏越也有一個因素沒有說出來,他想殺人宣洩一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