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相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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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後軍離開阿陽縣朝中軍靠攏,遊蕩在阿陽縣周邊的叛羌聚攏成軍尾隨後軍,宣告破羌軍入圍。

八月二十四日,破羌軍被陷入包圍的軍情送到陳倉。

主帥張溫氣惱,如今蕩寇軍與西涼叛軍相持於金城郡,破虜軍已進入臨洮與叛羌交戰。他手中根本沒有解圍的兵力,難道要坐看破羌軍被合圍、全殲?還是命令破羌軍放棄龐大的隨軍物資以圖謀輕裝突圍。

不論是前者,還是後者,對涼州戰局影響都是極為深遠的,起碼不是張溫可以擔負的。

張允輕步進入營房,見張溫沉思模樣便又走近張溫幾步:“伯父,黃公已到院外。”

張溫稍稍收拾一下衣袍,端坐在主位,待黃琬進來後,張溫也不起身只是伸手拿起桌案上的軍情遞出:“子琰,破羌軍陷入險境,本帥心亂如麻不知如何處斷,還請子琰教我。”

黃琬探身展臂接過書信,不過三十來個字,他一眼掃過陷入沉吟,神色嚴肅起來:“伯慎兄,或許張舉另有主張也是未定之事。此事萬不可過於急躁,不妨探明白後再取捨輕重不遲。”

“張舉能有什麼主張?”

張溫抬手撫須,眯著眼:“原本前軍失事,張舉接應前軍時後軍駐守阿陽,尚有退路。未曾想,張舉竟然命令後軍棄守阿陽與中軍共處險境。如此行徑,實在不知他是如何考慮的。”

“伯慎兄,張舉乃軍中悍將,盛氣凌人。豈會因前軍失利而退?”

黃琬看來,張舉不可能因為前軍受損而退兵,第一如他說的那樣張舉是個要面子的人,第二就是全面退軍影響十分惡劣,張舉寧願冒險拼命,也不願被張溫、朝廷抓住把柄。

受阻後,張舉迎刃而上才是正常的反應。

黃琬比張溫瞭解張舉,張溫也瞭解這一點,他不能確定是張舉被叛羌算計被動入圍,還是主動迎敵以創造戰機:“破羌軍既然全軍被圍,子琰覺得可有勝機?”

黃琬眨眨眼,摸清張溫問這話的用意後,就說:“應有一番作為。張舉放棄退路令後軍與中軍匯合,叛羌將無法逐一擊破。故而,張舉行的是斂眾自守之策。叛羌四面合圍,所需兵力必然三五倍於破羌軍,這正是戰機所在呀。”

確定張舉是在打有準備的仗時,張溫明顯鬆了一口氣,緊繃的麵皮鬆了下來,說話時也多了笑意:“破羌軍攜有二月糧秣,想來應該能支撐三月?”

見黃琬預設這個推斷,張溫心中一定,就怕張舉慌張無措之際被叛軍包圍。如果張舉都沒準備,那破羌軍必然軍心惶惶,哪怕物資充足,也會因士氣崩解而遭到全殲。

既然張舉很大的可能性上是主動鑽入包圍圈,那也就沒必要命令張舉捨棄輜重輕裝突圍了。何況,現在突圍軍令送到前線也無濟於事,除非張舉現在就開始突圍。兩天的時間裡,足夠叛軍修築出簡略工事。

黃奎、魏越都在破羌軍中,黃琬又主要負責的是破羌軍,現在破羌軍被叛羌包圍,既然斷定破羌軍是主動進入包圍圈,可張溫還是要詢問一下黃琬的態度。就怕破羌軍達成戰略目標,若這個過程中黃奎、魏越戰死,張溫很擔心黃琬對他這個主帥進行各方面的報復。

出於這類考慮,張溫一臉的憂慮,似乎不看好張舉:“子琰,破羌軍關係北路安危,萬不能有失,不若令張舉輕裝突圍。”

黃琬聽聞輕嘆一口氣,沒有認同也沒有否定,垂首看著面前的公文,只是說:“我曾勸揚祖,奈何揚祖執意要去殺敵。今被圍烏支,卻不知該如何向蔡伯喈交代。”

想到名望如日中升的蔡邕,張溫也忍不住牙酸,心中思量戰局,還是覺得不應該放任張舉冒險。

衡量再三,道:“子琰,張舉若敗,則是全軍覆沒,涼州平叛大計功虧一簣;他若僥倖得勝迫降先零羌,也無益大局多少。今平叛大局在金城,在河湟之地,不在北地、安定,也不在隴西臨洮。若命張舉棄輜重突圍,退守漢陽、隴西各處,可護衛董卓、周慎二路大軍糧道,這才是穩妥、完全之策。”

說著抬頭,面有愧色:“是老夫貪心不足,不該奢望一舉蕩平諸羌隱患。若破羌軍上下遇害,老夫上負國恩,下愧五軍十四萬將士!”

現在想明白了?可已經晚了,黃琬也不好拆破張溫的說辭,也不願違心應和。

開戰之初,除了周慎之外,董卓、張舉,黃琬都是反對張溫三路進軍全面開花的戰略,這個戰略佈置不留餘地,沒有預備隊策應各軍。一旦遇到破羌軍這樣的問題,除了乾瞪眼外束手無策。

黃琬實在是想不明白,皇帝、十常侍、朝中公卿、大將軍這四個方面是怎麼協調的,竟然選張溫為總帥。

張溫合適不合適?是最合適的,這一點朝野大能都清楚,黃琬也清楚,選張溫做總帥是各方面都能接受的妥協辦法。

黃琬理解張溫擔任總帥的前因後果,可如今他寄以厚望的破羌軍、黃奎、魏越乃至是黃蓋都有可能被戰爭磨碎,由不得他不怒,他自然有一腔怨氣。

張溫是曹家扶植起來的,張溫是南陽人是大將軍的老鄉,張溫又與士族存在密切的關係。具備這三個條件,同時又位列公卿且具有軍事指揮能力的人物只有一個,那就是張溫。

幾乎沒有備選人物,各方面妥協之下就有了如今這個手握五路十四萬將士司空、車騎將軍張溫。

張溫取代皇甫嵩負責雍涼地區的戰事,幾乎是大勢所趨不容更改的事情,除非皇甫嵩一口氣連續擊潰、討滅涼州叛軍。

安定郡,烏支縣西。

破羌中軍在張舉強硬指揮下與山谷口的叛軍連日鏖戰,一日對拼四五陣,往往自天明廝殺至日暮時,以至於血水染黑了交戰區域的土壤、砂石。

輕傷員處理傷口後回原營休養,重傷員如今都在魏越手中負責療養。

與叛羌交戰以來,真正的重傷員並沒有多少,被叛羌投矛破甲殺傷的軍士往往都是陣亡當場,其他傷員在不破甲的情況下受的傷多是皮肉傷,不難處理。

累日交戰下來,結果魏越需要時時看護的重傷員不到三十人,這就是漢軍盔甲之利。

幾乎軍中將士都知道魏越會治傷,魏越也喜歡親自動手搶救傷員,他需要積累大量的經驗以便於整理戰場救治常識。

包紮新來傷員後,魏越與一眾軍醫討論四周藥草時談話氣氛略顯壓抑,因為如今已是中秋,大量的草木枯黃,以莖葉為主的藥材幾乎很難採集到能用的,以根、果為主的藥材也存在辨識問題,最大的問題是現在採集到的藥材往往藥效堪憂。

幾乎可以這麼說,如果沒有外來的藥材補充,軍中儲備的藥材只會越用越少。

待天色遲暮時,魏越又組織部曲將陣亡士卒運輸出營,在一處山坳中挖坑掩埋。

山中多砂石,挖掘深坑十分不易,只有這處山坳是單純的黃土壤,利於挖坑。

突然典韋拔出背上短戟投入枯黃草叢中,一陣吱吱喳喳的聲音傳來,魏越走過去後就見典韋提戟撥開草叢,一隻穿山甲被短戟扎入腦門,身子蜷縮成團無意識蠕動著。

另一邊太史慈提戟也撥開草叢,是一個黑漆漆的洞口,洞口周邊的土都是新鮮、溼潤的黃土。

魏越及一眾部曲臉色難看,跟在魏越身邊的王凌也是忍不住心中悲哀,別過頭去。

穿山甲新挖好的洞口,正對著前幾日掩埋陣亡士卒的土坑,想來現在陣亡將士的屍骸已被啃食破壞。

原本陣亡將士都是焚燒屍骸,能把骨灰帶回去都會帶回去的,現在全軍要做好相持到冬季的戰備工作,一切柴木都應該節約使用。結果土葬軍士,卻造福了山中風餐露宿的穿山甲。

一陣寂靜無人開口,這是很損傷士氣的事情。

“這幾日子義多來此處,見此類食肉走獸一概射殺。”

魏越做出安排,便與一眾部曲返回營中,入夜後隔著山,卻也能看到對面叛羌舉行篝火儀式時的火光。

火葬是羌人的傳統喪葬方式,現在山谷外的叛羌以數個火堆集中焚燒,舉行喪葬儀式鼓勵士氣的同時,各部落酋帥也聚集在一起研討戰事。

張舉確定今夜各營巡哨口令後各營校佐離去,魏越留下詳細彙報今日傷員的情況。作為一軍主將,這種全軍被圍的情況下張舉的擔子更重,他要巡視、撫慰各營將士及傷員。

“丘力居已突圍而出向朝那縣趕去,若無意外最快半月內,最遲一月內右賢王部及沒鹿回部、拓跋部會南下,在朝那縣與丘力居部合兵。”

張舉講述今日的軍情,神色靜謐口吻平淡:“揚祖,我軍堅守不動,在糧秣用盡前自保有餘。若外無援兵接應,休說是破敵,恐怕我軍活不到年尾。”

扭頭看魏越:“揚祖,某在此堅守月餘若等不來援軍,那揚祖務必突圍而出。不論揚祖去黃公、張溫處求援,還是去右賢王部,一定要率援兵來接應我軍。否則八營將士,就因你我私心而亡,於心何忍?”

頓了頓,張舉繼續說:“為方便一月後揚祖突圍,某有心夜襲諸羌以疲其軍。且虛實不定,令諸羌聞鼓號之餘,卻生懈怠之心。”

這不僅僅是疲敵戰術,還能有效打擊叛羌士氣,此消彼長之餘,利於漢軍積累山地夜戰經驗;同時也能爭搶主動權,主動被圍時破羌軍不會處於過於被動的地位,但被圍就是被圍,是十分被動的。只有主動出擊,才能避免進一步的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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