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張舉心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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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本就集合的破羌軍還未完成進攻動員,先零羌的使者又一次造訪。

張舉避而不見,這使者又來拜訪魏越。

營房中,這使者進來時見魏越正在火盆前將一頁頁紙張揉團投入火盆中焚燒,紙張燃燒的特殊氣味讓這使者臉色一變再變。幾乎不需要過多考慮,他也清楚魏越焚燒的應該是軍中機要,臨戰之際處理掉冗餘文書是一種必然,以避免軍情外流。

先零羌的使者是一名北地名門出身的中年人,與平黃巾之戰時皇甫嵩左路軍戰功第一的傅燮同族,叫做傅子期。原名叫傅期,因信仰天師道之故,成了傅子期。這種改稱呼的例子還很多,如王子服、吳子蘭都是一樣的原因。

這是個身材高大如其祖傅介子的人,也多次作為中介說和此事,故而與破羌軍將校相熟。

其祖傅介子是個敢刺殺樓蘭王的猛人,班超帶幾十人殺匈奴使者,傅介子早在漢初時就在西域幹過。出於某種防備,立在魏越身側的典韋自始至終關注著傅子期,擔心這個人逼急了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

“魏司馬,今漢軍駐留北地,風險與日俱增,而先零羌降服,此撤兵之時也。而先零羌窮途末路,漢軍不留活路於彼,難道真要借大雪滅絕其族裔?”

傅子期說著露笑:“先零羌諸酋帥不識魏司馬計策,今多已喪膽,這正是……”

魏越突然回頭看他,上下打量眼眸含笑:“傅先生是明白人,來軍中撮合此事也是不得已。也不瞞傅先生,我軍待北地郡輜重運抵,就會協同諸義從騎士營出兵。若近期內落雪,我軍不戰自敗,若這雪延遲到臘月,東羌族裔自滅。”

“我軍戰敗,受損乃是朝廷國力有損,並不傷魏某、居庸侯之元氣;今居庸侯正值壯年,魏某年未及冠,今後朝廷用兵涼州多有機會,我與居庸侯仍有平叛諸羌之機。若我破羌軍大勝,居庸侯憑此功足以食邑五千戶,魏某也可位列縣侯之尊,食邑千戶,且我與居庸侯將威震天下名望直追太尉新豐侯,且名垂青史。”

“於先零羌而言,我軍戰敗,先零羌不過苟延殘喘而已;有生之年,我與居庸侯還會親率兵馬來討。若此戰落雪延遲,先零羌自會不戰自敗,種裔滅絕,不復為害。”

頓了頓,魏越將手裡的厚厚一疊紙張遞給一旁經過的姜敘,姜敘燒著紙頁,魏越則拍拍手坦然露笑:“傅先生,如今我與居庸侯敗得起,敗了還能捲土再來。可先零羌呢?他們不能敗,一敗則族裔滅絕。”

破羌軍敗不起,敗了就會被解散,可魏越、張舉真的不怕戰敗。兩個人都表現出了傑出的指揮天賦,只要自己不主動、積極參與黨爭,不管朝中誰上臺掌權,都是要打仗的,都需要張舉、魏越這類有勝利保障的將領。

聽魏越說了這麼多,這也是傅子期所認可的現實,不需要魏越來重複、說服他。何況說服傅子期也沒用,他真的就是一個傳話人,先零羌也是沒辦法了才找傅子期做使者,其他使者都讓破羌軍給砍了,不留餘地的給砍了。

難得魏越說這麼說,這讓傅子期看到了轉機:“魏司馬有言下之意,可是要受降?”

魏越輕輕搖頭:“這要看先零羌,若答應明年開春草木萌發時,願意遷一萬戶到太原、雁門二郡,那受降之事便可商榷一二。畢竟,朝廷所圖不小,拆分部分寨落到幷州,也可讓朝廷放心,又能讓至尊顏面有光。”

說著魏越抬眉眼珠上翻想了想,又說:“就一萬戶,不能少也無須多。傅先生大可明言於先零羌酋帥,就說一萬戶是底線不容商量,有這一萬戶我等也好向至尊交代。這幾日可暫且罷戰,若天象有變會有風雪,先零羌大可來攻,看我懼他不懼。”

條件難道僅僅是遷移一萬戶去幷州以削弱先零羌威勢?

當然是這樣了,可也不能如此簡單的認為就這麼一點條件,這是朝廷看的條件。另外還需要打點破羌軍、義從聯軍頭目,這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張溫那裡的要求是命令破羌軍答應先零羌的請降要求,結束這場戰爭回關中修整;現在張溫急需要破羌軍去金城郡支援蕩寇軍,遙遙聲援也是可以的。現在大好形勢的一切基礎在於周慎三萬人牽制了叛軍十萬人,一旦周慎這裡崩潰,那董卓破虜軍就要趕緊後撤,否則有被叛軍圍殲的危險;周慎這一路軍隊崩潰,投降的先零羌,也可能會毀約,出現反覆情況。

而現在情勢尚好,不出意外近期幾日內沒有落雪的話,先零羌迫於形勢會答應分拆一萬戶去幷州的投降條件。有這一萬戶和賬面上的斬獲,足以完成對張溫、對朝廷,對皇帝的交代。

至於明年開春先零羌違背諾言拒不執行拆遷萬戶去幷州一事,那也與破羌軍沒關係了,這應該是主帥張溫頭疼的事情。是張溫要求破羌軍受降的,破羌軍逼迫先零羌達成拆分條件是破羌軍的功績,自然也是張溫的功績。後續事情,自然也是張溫的事情了。除非要用軍事手段迫使先零羌服從,那時候破羌軍是否來北地郡,又是今後的事情了。

反正,眼前魏越只希望短時間內內不要大範圍落雪,也不要出現周慎一路崩潰的事情。

送走傅子期後,魏越尋到張舉,討論今後的去處。

魏越說出了自己的擔心,希望張舉能提議張溫,將袁滂、鮑鴻所率的後軍從陳倉調往金城郡支援周慎。只要維持住守勢,或接應周慎部順利後撤脫離金城戰場也可以,只要周慎這一路不要崩潰就行。

周慎這一路真的很重要,主將周慎、司馬孫堅都是猛將,所部軍隊都是經歷過實戰的,所以這支野戰軍團可以牽制叛軍,不讓叛軍輕易分兵。對付周慎,叛軍會全力以赴,不敢玩太多花招;若是周慎這裡崩潰,那中軍,後軍受到計程車氣打擊是很大的,對付中軍、後軍這樣參戰經驗不足,並無光輝戰績的部隊……涼州叛軍會使出各種花招,會很有主動性的進攻,搞不好中軍、後軍會隨著周慎一路出現可怕的連鎖崩潰。

這種連鎖崩潰是十分可怕的,可能三路崩潰的軍情傳到董卓那裡,董卓所部也會立刻士氣大降,未戰先潰;破羌軍這裡也是一樣的,最怕的就是這種友軍持續崩潰的軍情,就如滾雪球……不,完全是泥石流!自己嚇自己,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就是這麼來的。

魏越的提議,周慎部的重要性,都是顯而易見的。

張舉缺猶豫片刻,推諉道:“不是某家不願,而是這位車騎將軍自始至終都不拿正眼看張某。我若向他提議,就怕適得其反,反而壞事。想我三路大軍出關中時,是張溫寄以厚望的周慎率軍先行,企圖先發制人攻其不備,然而受阻於金城,貽誤大好戰機;其次是董卓,張溫有意遣董卓掃平、集結洮河諸羌,充為周慎側翼,可董卓一心復仇,至今沒能沿著洮河而上策應周慎。”

“可我軍呢?先零羌果勁善戰,又非湟中叛軍、或西羌,不過是乘勢劫掠而已。可見,攻克先零羌功勳遠不如西羌、叛軍隆盛;而偏偏,這先零羌又極為難纏,不好對付。”

張舉怨氣不小,說著諷笑不已:“揚祖,昔年東羌、西羌為亂,尤以東羌為甚。皇甫規、張煥先後主持涼州征討諸羌事物時,前十四年花費二百八十億,後七年花費八十億。然而諸羌之害不能止,以至於涼州幾乎盡陷於羌人。不得已,朝廷以新豐侯為將,出討亂羌殺伐酷烈。當是時,張煥主招撫,朝中多有贊同,那時至尊初掌國政不能決。”

這些都是夏育口中得來的資訊,頓了片刻張舉似在回味:“當時,新豐侯請騎兵五千,步兵一萬,車三千輛,至尊暫許。朝廷定下三年平亂軍費五十四億錢,而新豐侯連戰連捷,三年所費不及其半,然卻克服東羌,懾服西羌。其所征戰,主要在於東羌,皇甫規、張煥所慮也以東羌為主。”

魏越聽著不由感慨一聲:“皇甫規、張煥徒有其名而已,若無新豐侯誰知涼州今為誰手?”

張舉只是斜眼打量魏越,繼續慢吞吞道:“可張溫呢?揚祖,你我之才遠不及新豐侯,破羌軍雖眾,不如新豐侯麾下破羌將士多矣。故,我等被圍烏支近月,若非義從聯軍策應,恐怕將是一場慘勝。慘勝之餘,揚祖與某又能有何作為?時至今日,揚祖為何不問張溫一聲,為何坐擁中軍八營、後軍七營五萬大軍,卻不曾派遣三五千人來援我破羌軍一臂?”

張舉積怨已深,魏越聽著垂眉,眼神陰翳:“問也白問,能有義從聯軍來援,已多虧了我那丈人奔走。”

仔細看一眼魏越,張舉笑了笑,懷怨氣就好,反正今後的日子還長著呢,他是跟張溫沒心思攪和了,就怕魏越跟著張溫攪和事情,到時候他張舉不參加又對不起朋友,參加的話又會感覺憋屈。

深吸一口氣,張舉笑著說:“這也是某贊同揚祖,駐軍北地與東羌相持的因由所在。張溫要受降,某不願,他反倒投鼠忌器不敢作為。今揚祖擔憂大局,讓某提議張溫……不怕張溫拒絕,是怕他從善如流呀。何況周慎之輩,也敢位在某家之右?”

他笑容古怪,魏越輕嘆無語,他知道張舉的心結在哪裡。不僅僅是周慎和張溫,而是涼州三明之中有兩個表裡不一的水貨,沒有上一代破羌將軍段熲力挽狂瀾,鬼知道涼州戰事會變成什麼樣子。

可魏越顧慮在於,如果周慎倒下去後,涼州邊軍一系,基本上就剩下皇甫嵩與董卓了。皇甫嵩又受到猜忌,沒有人與董卓打擂臺,那董卓獲得涼州邊軍的擁護、領導資格幾乎是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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