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項莊舞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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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越贊同剿滅休屠各部,影響是大範圍的,張舉、張純立刻支援,緊接著黃奎、韓浩碰頭後也默許此事。

這件事情要準備的全面,還要迅速下手。

真按著右賢王預估的那樣拖到明年春夏之際,估計浪費人力、物力之餘,還什麼都幹不成。至於如何覆滅、瓜分休屠各部,魏越不需要與右賢王溝通,他準備自己來搞,以展現自己的執行力,免得右賢王生出一種‘我主導我成功我很能幹’的錯覺來。

籌謀這件事情,核心人員真的不需要太多,起碼右賢王於夫羅、丘力居、張舉等人不在魏越邀請範圍內,動手時這些人出力氣就行。魏越準備獨自參謀這件事情,即剝奪了張舉、右賢王等人的參議資格,為的還是展現自己的執行能力。

如果這幫人眼中自己可有可無,看起來遠不如過去重要……那這對後續合作很不利。故而,必須扭轉,拿休屠各部做祭品是不夠的,這只是一隻雞,魏越還需要殺一隻重要的猴,以展現自己的能力和狠辣。

為了儘可能完美的達成自己的目的,魏越準備不留底牌精銳盡出,以便一舉覆滅休屠各部組織功能。

身為什長,卻穿著校佐級別黑光鎧的太史慈揹著四杆短戟隨典韋入帳,見帳中一應書吏皆不在,只有魏越、王凌二人圍著火盆蹲坐在馬紮上,都手裡拿著公文似乎在研讀什麼。

“虎步營前曲左屯左隊什長太史慈奉令前來,拜見魏司馬、王功曹。”

魏越抬頭擺手,神情嚴肅:“子義莫多禮,就近來坐烤烤火,也看看這些文籍。”

“是,子義領命。”

太史慈拱手,將佩劍解下雙手遞給典韋,典韋將太史慈的佩劍放在桌案上並未收繳拿走,做完這一切典韋出帳,立在帳門前踱步,警戒著。

“鮮卑索頭部?”

看著新近謄抄的資料,太史慈心中疑惑,索頭部就是拓跋氏來源所在,已有二百年曆史。以索頭部為源頭,一代代的拓跋氏首領繼承時就會分裂部眾給自己的兄弟。諸多拓跋氏分支統治的小部落圍繞著其根源索頭部,這就是拓跋部。

一代代成功的分裂發育,讓拓跋氏幾乎成為北地鮮卑的代表人。

鮮卑、烏桓遠不如匈奴貴族那樣專權、強橫,還保留著原始的民主推選制度。諸多零散的小部,其首領並非世襲,而是選拔有勇力,能解決本部、或與鄰近部落糾紛的人為首領,然後諸多小部又會推選一個合適的首領。

檀石槐就是這樣上位的,他名義上的父親不過是個小部頭人,年輕時在匈奴代替匈奴貴族為漢軍服役。這人在外服役三年後回家,發現妻子生了一個咿咿呀呀的孩子,妻子還說這個孩子是天神的,受孕過程是她聽到雷聲抬頭看天吃了個冰雹……

於是乎,檀石槐跟著母親被趕回孃家,出身幾乎與高貴無緣。就這樣尋常的出身,檀石槐脫穎而出,未及壯年就成了鮮卑公推的大首領。

太史慈看完魏越遞來的資料,又接住王凌遞來的資料研讀。

在他研讀時,屯將徐晃、部曲督賀彪先後入帳,都細細觀摩其這份魏越、王凌連夜備好的資料。這份資料主要內容圍繞索頭部展開,餘下內容以鮮卑、烏桓、匈奴風俗為主,休屠各部只是捎帶。

等三人看完資料後,魏越才開口講述:“此次我軍進兵北地圍剿東羌以來,匈奴右賢王與烏桓部出力甚多。另,竇賓沒鹿回部,拓跋索頭部聽從右賢王徵調,頗有苦功。此二部,索頭部其先乃鮮卑西部大人,沒鹿回部名為匈奴實為漢部,卻皆願隨右賢王為漢家效力,合該嘉勉。然,另有休屠各部,受命於王庭,卻屢屢拒絕右賢王徵調,其心當誅,且刻不容緩。”

“故,我受匈奴司馬黃蓋之託,將攜破東羌大勝與兵馬之威勢,設宴迫使休屠各部酋帥前來謝罪,借其僥倖之心,於宴中盡數誅殺。此議,諸君如何看?”

太史慈、徐晃都不是莽撞之人,雖然現在正是年輕氣盛的年齡,可兩個人都是個性內斂的穩重性子,這也是魏越再三衡量挖這二人,而不是其他人的原因之一。

兩人互看一眼,計劃不存在問題,休屠各部不過人口老幼一萬八千戶,戰力撐死五千騎。現在外逃,會真的被大風雪、飢餓給弄死,幾乎無路可逃。至於宴席中殺附屬酋帥……這不存在道德問題,西域一大幫頂著王號、朝廷承認、賜印的各國小王,自前漢至今,稍有不順就會被持節使者刺殺、誅殺。

這種事情前輩做多了,也就不存在心理問題。要考慮的問題也不多,無非就是這個計劃是否合法,是否有備用補救方案。

邊軍的自由性頗大,搞刺殺、襲擊都不算事,只要不吃虧,別把底盤弄崩,那就算不上大事。反正大漢一直強盛,殺掉一個屬國小王就殺掉了,再從其宗族中選一個人繼承就是了。

預料到兩人的顧慮,王凌補充道:“休屠各部素來尋釁王庭,誅滅休屠各部可振王庭威勢,利於今後朝廷徵調義從。故,此事右賢王、居庸侯皆願出力。隨右賢王統兵的匈奴司馬、擁節長史也都許可此事,不過在手段上稍有糾紛。譬如,魏司馬不願拖延,欲行雷霆手段。”

在前線的匈奴司馬、擁節長史都贊同了,那在後方王庭的匈奴中郎將張修反對也沒意義,反正在前線來說,誅滅休屠各部是符合法律、規矩的。畢竟休屠各部不是直接隸屬於大漢的,是匈奴王庭下屬的部落,右賢王提出處理申請,司馬、擁節長史贊同批准……程式上完全合理,不存在問題。

施行環境上,現在休屠各部跑不了,失去現在修建的過冬城邑和囤積的草料,會被今年的風雪滅族。別看草原那麼廣闊就覺得容易過冬,往往都是遷移到山谷躲避風雪,或者在避風的地方修建城邑過冬。否則,會被活活凍死。這也是封狼居胥後,匈奴立馬就服軟的原因,他們過冬避風的狼居胥山被漢軍控制,他們不投降就會被風雪摧殘、滅亡。

施行兵力上,完全不存在問題,這不是行險,而是以強大的兵力為底氣,命令對方過來。明知會被懲處,只要有一點僥倖心理,能看到一點希望,休屠各部的酋帥沒道理不來。至於逃跑……他願意跑,休屠各部的貴族、牧民可不願意跟著去跟風雪搏命。

幾乎是沒有懸念的事情,起碼太史慈、徐晃看來是這樣,可用得著詳細介紹索頭部的資訊?

軍階較高的徐晃先開口,語氣平靜咬字頗重,以陳述的口吻:“既如此,魏司馬下令就是,某家豈敢不效死力。”

魏越輕輕搖頭:“若只是休屠各部之事,又何勞公明、子義出手?此事關係極大,若處理不當將埋禍於將來。不知,公明、子義如何看拓跋氏?”

徐晃淺皺一對粗眉:“借鬼神之名,所圖不小。”

太史慈聞言,頷首沉聲:“其行當誅。魏司馬高瞻遠見,子義敬服。”

拓跋詰汾之父拓跋鄰是檀石槐任命的鮮卑西部大人,檀石槐活著的時候,拓跋鄰權勢極大,兼併不少部落後,臨死將自己部落分成七部,索頭部由兒子拓跋詰汾繼承,索頭部開始從貧瘠的漠西向北地遷移。

拓跋詰汾有一個叫拓跋力微的兒子,這個兒子如今十一歲,是拓跋詰汾在遷移前生的孩子。這是個私生子,沒有母親,關於他的母親有一個傳說,說是拓跋詰汾出獵時遇到的天女。天女奉命來跟拓跋詰汾生孩子,這就是拓跋力微的出身,而拓跋詰汾也十分喜歡這個幼子。

索頭部南遷到北地郡北以後,隨著檀石槐和西部鮮卑大人拓跋鄰的先後病亡,西部鮮卑就陷入了內部紛爭,不少西部鮮卑部眾南逃依附索頭部。

按照鮮卑、烏桓的文化傳統,於邊防而言,這拓跋氏就十分的危險了。

如果西部鮮卑繼續是各部推選首領,一層層推選、戰鬥選拔,那還是老樣子,不需要過多警惕。可拓跋氏不一樣,這是個傳承將近二百年的氏族,在前代拓跋鄰手中完成了飛躍、質變,若讓這個氏族繼續繁衍下去,必然根深蒂固,使得拓跋氏對西部鮮卑具有高隆的凝聚力和號召力,讓拓跋氏血脈具有統治力。

這就很嚴重了,西部鮮卑由凝聚力、統治力兼備的拓跋氏統率,那內部爭鬥損耗會降低,發展速度會增高,外擴將成為必然。不管是向南面對大漢邊防,還是折身回去統一鮮卑,都是一個很大的麻煩。

匈奴發展成熟,幾乎每個部落首領都出身氏族,是匈奴貴族……可匈奴貴族並不可怕,匈奴貴族仰慕文明樂於享受,相對於崇尚蠻勇的草原文化來說,現在的匈奴貴族已經非常的墮落了,幾乎是無可救藥。

而鮮卑從漁獵發展到遊牧不過二百年時間,其部族文化雖有原始的推舉制度,可部眾作風十分的蠻橫、剽悍,能管住這類桀驁部眾的頭人自然不是善茬,也因為這類彪悍原因所以內鬥嚴重,這種內鬥也助長了軍事民主推選制,即選最能打、又聰明的人當大當家的。

所以鮮卑的問題不在於是否彪悍,而在於人口和凝聚力,一個對鮮卑各部充滿凝聚力、號召力、統治力的氏族,會彌補鮮卑的隱患,讓鮮卑完成進化,如漢初時的匈奴那樣。

簡而言之,匈奴已經發展到了農耕為主的地步,對大漢的威脅十分的低,其叛亂帶來的危險還比不上黃巾之亂的十分之一。偏偏大漢還將匈奴當遊牧部族來看,要徵發炮灰騎兵,結果就是匈奴內部的矛盾空前大,卻又不敢直接反抗、拒絕朝廷。

而與匈奴不同,現在的鮮卑就是過去的匈奴,相當於四五百年前的匈奴。按照現在鮮卑三大部的發展,西部會形成拓跋氏,中部則是慕容氏,東部則是檀石槐子嗣的地盤,也因為檀石槐名望,東部鮮卑會成為出頭的椽子,先爛。

要滅檀石槐子嗣的,不僅僅是朝廷,鮮卑中的各部首領才是主力。故而,也可以聯想一下,雄才大略又身體健壯的檀石槐,怎麼會在四十多歲的時候病死?

現在,西部鮮卑一群拓跋氏分支部落和其他部落在爭鬥,拓跋氏嫡系就在身邊,而拓跋氏正在神話拓跋力微……魏越怎麼可能看著拓跋氏跟著匈奴、烏桓吸食休屠各部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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