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安排退路〔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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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魏越剛回軍營,正要找黃奎上繳印綬時,太史慈卻來見他,而太史慈手中正捧著一個六寸見方,紅黑兩色勾勒雲紋的漆木盒子。

魏越一看就知道漆木盒子裡裝的是太史慈的屯將鼻鈕銅印,難道太史慈也要辭官?

他發愣,太史慈也是發愣,因為他看到今日的魏越在戎袍外並沒有掛飾綬帶、青玉,而魏越身後的典韋卻捧著一個木盤,盤中同樣六寸見方的漆木雲紋盒子,以及摺疊起來的綬帶、青玉。

“子義這是何故?莫不是某家處事不周,讓子義委屈了?”

魏越是真心喜歡太史慈這個人,神情詫異、眉眼之中滿是遺憾、不解。

太史慈聞言一愣,抬頭看著魏越臉頰,失聲發笑,搖著頭神色緬懷:“魏司馬哪裡的話?子義離鄉以來,尤以魏君待子義最厚。然,子義離家經年,今年關將近,有感老母在家寡居心中不忍,這才起了辭官回鄉看望母親的心思。”

聽是這個理由,魏越也不好再勸,因為他也是要拿回家侍奉雙親唯有辭官,再說人倫大孝,豈能硬阻?

不等魏越答話,太史慈繼續說道:“適才,黃校尉不允,說某乃魏君起拔於行伍之中,既要辭官,也該魏君點頭才是。”

魏越點著頭:“子義回鄉盡孝,魏某豈有不允之理?也不瞞子義,這幾日魏某思念父母,也起了辭官之心。不若,子義與某同去中軍,拜訪黃校尉。”

太史慈聞言並不詫異,倒是看向魏越的神情在敬重之中更多了一些認同、親近之意,口中惋惜道:“魏君若去,可惜了虎步營中壯士。”

“黃校尉沉毅有度,絕不會虧待營中將士。倒是某家與子義這一去,就不知何時能再見了。”

魏越的氣魄和沉穩的指揮手段,再加上殺戮帶來的積威,在虎步營中有獨特的影響力。能激勵虎步營中的軍士捨命戰鬥,只要魏越出現在戰場,虎步營中的軍士就不敢主動退後。

當初這幫人在魏越計劃中,如羔羊一樣被挑選、屠殺,使得活下來的人,對魏越產生了一種極為奇怪的心思。恐懼魏越的同時,又願意在魏越的指揮下作戰,一種在黃蓋這個親歷者看來無法理解的歸屬感……彷彿是魏越拯救了這幫人一樣。

虎步營……影響力真的不大,算不上什麼大籌碼。沒必要僅僅握著這個籌碼招人惦記,魏越也是退一步才覺得海闊天空,頓時發覺自己應該辭官丟掉兵權,否則必然會在朝廷清算範圍內。

魏越口吻寥悵,與太史慈同行走向黃奎營房,太史慈則俯首片刻,沉吟道:“或在三五年之間。在北地,某多見匈奴、鮮卑騎射如神,有心學習,卻苦無時間。此次回鄉侍奉母親數月,便想回北地練習騎射。他年,騎射大成時,再來尋魏君還報恩情。”

太史慈步射時,射術比軍中射聲士還要強出一籌。這是天賦,羨慕不來的,步射獨步軍中的太史慈,對騎射技藝產生興趣也在情理之中。

得到了太史慈的許諾,魏越眉間陰翳去了大半,特意提高聲音,朗朗道:“子義他日學藝歸來,魏某必掃榻相迎。”

他與張舉的關係幾乎是朝中公卿都知道的事情,張舉若造反,魏越最輕也有個知情不報的罪名。這是脫不了的罪責,與其等朝廷抓著小辮子來教訓他,還不如自己辭官,過一陣舒坦日子,順便遊學各處,找幾個合適的謀主。

至於黃琬為什麼不提示魏越進行規避?其實已經提示了,規避不規避,完全要看魏越自己的想法來。反正這點事情在黃琬看來可有可無,多一點磨鍊也是好的,畢竟魏越在軍中的時間太長,不僅快要淡出雒都的交際視線,同時長時間的領兵,使得魏越在高壓環境下越發的嚴肅、沉悶。

一個性格嚴肅、沉悶的青年,是很好的部屬,卻不適合做女婿,和權力繼承人。

營房,黃奎看著魏越呈上的木盤,盤中兩方印盒開啟,裡頭靜靜各躺著一枚鼻鈕銅印,兩方印盒之中是擺放齊整的三色綬帶、青玉。

皺眉不已,黃奎將伸出的手又收回去:“揚祖,這是何意?”

“將近年關思念父母,苦不能膝前盡孝。何況,為國盡忠他日良多,而父母漸老時不待我呀!”

魏越說著扭頭看一側拱手的太史慈:“子義也是如此,還請奎叔成全。稍後,小子會往城中拜見丈人,說明前後因果,或許丈人那裡也是支援小子的。”

輕嘆一口氣,黃奎伸出雙手接住木盤,又問:“明年出征西涼時,揚祖可會歸來?”

魏越搖頭:“此未知之事,今日如何能答?”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若依舊計劃出兵,小子豈敢落後於人?只是大軍十萬,日費何止鬥金……朝廷各處缺錢糧,很難專用於涼州戰事。”

朝廷無法提供充足的錢糧來打仗,那意味著原來的作戰計劃就要裁剪……縮減後的作戰兵力,能打贏麼?

既然打不贏,沒有勝利的把握,那還打什麼打?

太史慈辭官,黃奎批准,上報張舉即可;而魏越是一營軍司馬,他要辭官,要經過黃奎、張舉、張溫三道程式,最後張溫還要上報尚書檯、太尉府,將魏越從名冊中登出,然後補上新的軍司馬。

稍稍之後,破羌軍中軍大營。

張舉把玩著魏越的鼻鈕銅印,見魏越神色淡然,還是忍不住問:“揚祖要回鄉視親,此事咱能理解。何況大軍半年後出征,不如給與揚祖半年假期,可好?”

“孟起兄,你我都知朝廷錢糧緊缺,而中原黃巾軍已有復起之勢。比之膏腴中原,涼州實乃荒蕪不毛之地,保中原平安遠重於涼州。此心腹之患與疥癬之患相併論,孰輕孰重無需多言贅述。”

“故,年後出征涼州一事,絕無可行之機。而出兵中原,我虎步營軍士俱是黃巾降軍所編練,朝廷必然疑心不會派虎步營東赴中原參戰。明歲,虎步營要麼屯駐關中改為營陵兵,要麼遷調至幷州、河西之地以鞏固邊防。”

“不論虎步營調往何處,必然縮編。既然縮編,那眼前我又何必操持編訓工作?與其勞心勞力,事後上下沮喪,還不如抽身事外,得享幾日安寧。”

魏越侃侃而談,彷彿辭官是一種必然選擇不容更改。

張舉眯著眼,沉默片刻追問:“或許會如揚祖所言這般,虎步營難有用武之地。那日前某家所提一事揚祖如何看?”

是他張舉告訴魏越朝廷錢糧不足難以支撐涼州戰場,也是他張舉告訴魏越中原黃巾餘孽將起,破羌軍很有可能調往中原平叛、鎮壓。破羌軍中,虎步營的出身註定了這支軍隊用途,結果魏越竟然想到辭官,想到魏越會因此退出自己計劃的‘平中原黃巾之亂’一事,這是張舉所不能接受的。

張舉所問,魏越則呵呵做笑,笑容略略得意:“孟起兄,小弟不過一營司馬,如何能做的一軍司馬?此次辭官,想來不出三月,小弟會被四府徵辟,稍稍熟悉公府政務後,再外委要職也在情理之中。或許,可以做一做‘行破羌軍司馬’。”

官職前面加一個行,或假,都是暫時任命、代理的意思。

魏越的意思很明白了,留在虎步營中,半年後想要做破羌軍司馬依舊有些不夠格;若辭官,被四府徵辟為掾屬、從事後,再外調一個代理的破羌軍司馬就沒有問題了。

張舉捏須沉吟,魏越要辭官,不是他能勸住或硬阻的,而魏越的計劃也有操作性:“此倒不失為可行之計,那為兄靜待揚祖佳音。”

魏越則一如既往的信心十足,口吻輕鬆笑道:“討平中原之賊後,正好回江東看望蔡師。”

張舉這裡寫了批准公文,魏越又去拜訪張溫,想將最後的程式落實。

張溫白天上午一般都在軍營中辦公,魏越到達時卻見又有虎賁護衛的郎官前來宣達詔書,或尚書檯的命令。

宣達詔書時的禮儀以簡便為主,張溫沒必要召集部署當眾聽宣,除非是重要的命令。一般的公務往來,都是三署郎官持令送來宣達;稍稍重要一點的則是黃門郎在虎賁護衛下前來宣達;再重要的一些則是各種清貴大夫、議郎、小黃門前來宣達,一般是詔書或重要的人事任命。

而看今天這排場,來宣達的必然是相對重要的命令,可能是黃門郎,也可能是小黃門,否則沒必要差遣虎賁相隨。

魏越見張允與一眾張溫屬吏在營房外徘徊,便上前問:“正平,天使來此又是何事?”

張允見魏越戎袍外沒有掛綬帶,又見魏越身後的親隨端著木盤,張張口愣神,直問:“揚祖可是要辭官?”

魏越頷首,對著虎賁守衛的營房門揚揚下巴:“我欲回鄉侍奉雙親,半年後再回軍參戰。今日,莫不是有機密軍情宣下?”

“哪會有什麼機密?”

張允又看了幾眼魏越缺少綬帶裝飾的腰際,稍稍側身背對諸人及虎賁,低聲道:“周慎三日前畏罪自戕,其子虎賁中郎周毖奉旨,前來收斂其父屍骸,並與長安操持喪事。”

魏越聽著瞪大眼睛,追問:“三日前周慎自害?”

張允輕輕點頭:“焉能有假?”

魏越忍不住嚥了一口唾沫,他沒問周慎是早上還是下午自殺的,因為那天上午他拜訪了張溫,經張溫允許後,才在下午去見軟禁的周慎。結果,周慎拒絕見他……說不好,當時拒絕他的是已‘死透了’的周慎。

不是周慎生成了鬼,而是張溫好大的膽量,連周慎這種重量級的宿將說殺就殺,為了保住自己的權勢,張溫手段堪稱殘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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