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韓遂之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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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舉及其所部破羌軍已經成為朝廷的心患,留在關中屯駐時間越久,張舉與關中豪強的往來就越發的密切。

為避免張舉與西涼叛軍聯合這種最為惡劣的事情發生,經太尉張溫出面提議,以策反手段為主,軍事手段為輔來平定涼州叛軍。在這個大政策下,關中目前屯留的大量軍隊就沒必要存在了,自然也就可以合情合理的分拆軍勢,將有限的力量用的更需要的地方去。

原來的關中五路大軍,在前後一年多的時間裡後軍鮑鴻部被拆的四分五裂,由鮑鴻率領八千人先配合南陽太守羊續平定趙慈之亂,隨後鮑鴻這支軍隊調往潁川,以防備有復起之勢的黃巾軍突擊雒陽。

周慎那一路軍隊在周慎死後,便調往河內、上黨、以及平原、東郡一帶,沿著黃河兩岸展開,防範黑山軍南下與中原黃巾軍聯合、抱團。

如今,再將張舉部調離關中,那關中僅剩下的軍隊就剩下張溫直屬的中軍與董卓所部破虜軍。

這一切本不關魏越的事情,可如何說服張舉順利奉令調離卻關乎魏越,這件事情有因有果,也有些突然的就落到了魏越身上。一個虎賁中郎自然充當不了宣旨正使,即便擔任副使也不太符合慣例,故而他的官方使命還是保護正使、副使。

太尉府西曹掾賈詡負責傳達張溫的指令,與魏越漫步在西園校場低矮的夯土營壘牆頭,披著羊裘的賈詡講述著各方面的關竅,著重表示:“邊章、韓遂相互猜忌,北宮伯玉與李文侯齷齪漸大。自去歲入秋時這四人多有私章送抵太尉府,皆陳述因果、辯白自身之言。”

魏越聞言不由詫異:“賈君,某在太尉府時,從未聽過此類風聞。”

“呵呵,四府皆典持選舉之事,府內掾屬更易頻繁,鮮有能沉心歷職兩三歲者。如此之掾屬,豈能得悉朝廷機密?”

張溫這個太尉與太尉府只存在名義上的管理關係,真正管理太尉府運轉的是西曹掾賈詡,賈詡也只是張溫名義上的下屬,兩個人終究綁死在太尉府上,一些重要的軍情存在溝通是一種必然。

賈詡說著撫掌輕笑:“如此重大之事,某自不敢欺瞞魏君。今,涼州之叛指日可定,故關中雲集之重兵也該擇善而處之。”

這麼大的事情賈詡有心騙,可自己也有渠道來辨明訊息真假、可靠性。

稍稍考慮做一番沉吟姿態以示鄭重,魏越才輕輕頷首:“既然朝廷有需,某又豈敢推辭?”

“如何說服居庸侯奉令撤軍,就拜託魏君了。”

賈詡抬手搭在魏越肩上,用力拍了拍,神情希冀:“待涼州叛亂消弭後,某好生宴請魏君。”

魏越理解賈詡的心情,武威目前還控制在叛軍手中,若再進行大規模的交戰,武威受到的摧殘必然是很重的,最少也需要一代人的時間來休養。而當代人,那些賈詡認識、沾親帶故的人將大部分被戰火所傷。一個被戰火燒爛了的武威,顯然不會再是賈詡心中的家鄉。

送走賈詡沒多久,尚書檯的命令就送到了袁術手中,內容很簡單,令虎賁中郎魏越選拔十名虎賁郎做扈從,護送黃門侍郎荀攸、曹純去破羌軍中宣達調軍詔令。

對此袁術毫不在意,虎賁訓練已經走上正軌,他與魏越、黃蓋存在的意義就是保證訓練進度的持續,而不是再參與進去勞心勞力。只要保證沒有其他人干擾虎賁訓練,那麼他們的任務就能完成。

魏越要去關中公幹,袁術反倒有些羨慕魏越能去關中游玩一趟……一個氣俠之尊,你能指望這是個閒得住的人?

荀攸三十歲,曹純十八歲,都是六百石的黃門侍郎,這不存在問題,很正常。

荀攸是從潁川推薦來的幹吏,並透過中樞考核而任命的黃門侍郎;曹純還未冠禮,可架不住曹家影響力大,所以孝期結束一年時間,曹純就被曹氏故吏合力推了上來。

前面說過,實際上的曹氏大致上有兩個分支,一個是曹仁、曹純兄弟這一系,另一個是曹嵩、曹操父子這一系。

曹仁、曹純分家後,相對於性格焦躁、行事激進、莽撞的曹仁,性格相對寬和,處事待物更注重程式的曹純更受其父曹熾故舊、賓客、部曲的擁護。故而,曹仁急衝衝的去兩淮置辦產業闖蕩去了,大部分家臣卻都追隨在曹純身邊,不下百餘人。

在這些人的吹捧、活動下,加上曹仁只顧自己縱意瀟灑的態度,使得曹純接手了曹熾留下的政治財富。而曹嵩的存在,進一步保證了這份政治財富傳承時沒有發生波折和大的縮水。

如果按著正常的發展來看,今後曹純若不夭折,自然能達到其父祖的高度,三世歷任兩千石,這份名譽顯然要比曹操這一系名聲上好聽不少。若重新合併,長子一脈的曹純一系為主,曹操這一系為旁支也就成了必然。

有荀攸在,魏越不覺得這趟關中之行會有危險;他唯一要做的就是締結友誼,並考慮一個問題……怎麼會這麼巧,畢竟自己缺的正是這種人生經驗豐富且年富力強、充滿幹勁的人。三十歲、幼孤、出身名門,卻被年紀更小的‘叔父’荀彧壓一頭的荀攸,顯然是個非常容易拉攏的物件。

沒錯,他拉攏荀攸有著種種便利,因為他背後站著的是黃琬、蔡邕,也因為他本身的存在能對各方面的軍隊有著不容忽視的影響力。前者能保證荀攸與自己合作不會存在名譽上的顧慮,後者則保證了足夠的棋子給荀攸發揮。沒有後顧之憂,還有足夠的舞臺,荀攸還有更好的選擇麼?

同時,讓魏越感到不尋常的在於荀攸一個新來的黃門侍郎,竟然可以擔當宣詔正使……這明顯不符合慣例。張舉是縣侯,護羌校尉,爵位、官位疊加在一起,不比九卿遜色多少,怎麼也該有個侍中來宣詔,或者侍御史也勉強可以。可一個黃門侍郎,級別的確有些低了。

想不明白尚書檯裡那幫大佬怎麼考慮的,魏越下班後直接去尋找黃琬,詢問荀攸之事,促成這種好事不容易,除了自己老丈人外,其他人應該不會這麼好心,也不會這麼瞭解自己的需求。

當張舉加封食邑三千戶,升遷度遼將軍時,涼州叛軍之間的矛盾徹底掩蓋不住。

前後一年時間的對峙,最初叛亂的主力湟中義從、西羌部眾、涼州西部豪強都沒在戰爭中獲益,更倒黴的是東羌只是跟著起鬨便被朝廷一腳踹的半死,就連涼州素來強盛的索頭部、休屠各部都被鏟滅。

內部叛亂主力的失落心情,以及朝廷展現出來的戰鬥力,使得張溫分化、瓦解西涼叛軍的政策比他預估的還要好。

邊章要投降請罪,他是無辜的,是被叛軍脅迫的,是被韓遂蠱惑的,應該可以赦免死罪……

韓遂要投降請罪,他也是無辜被叛軍脅迫的,還是上司邊章帶頭鼓動下才參與叛亂的,如果立功情節較大,或許也能酌情襡免死罪……

北宮伯玉是湟中義從首領,他是被涼州豪強宋揚、湟中義從都尉李文侯所欺瞞、強迫、綁架才參與叛亂的,為了穩定湟中義從,或許也能給北宮伯玉一條活路……

各有各的辯解,似乎誰都不是叛亂的主謀……畢竟也對,剛開始叛亂的北宮伯玉、李文侯、宋揚都不願做叛軍首領,而是把俘虜邊章、韓遂推到領袖的位置上。

在魏越等人還沒有離開長安,張舉還沒有整頓兵馬開拔,甚至張溫還在觀望叛軍火候的時候,叛軍內部突然爆發火併。

韓遂一口氣殺死叛軍領袖邊章,以及主要將領北宮伯玉、李文侯以及宋揚,牽連被殺的足有數百人,韓遂將一切他能影響到他安全的因素,只要是他能剪除的都給剪除了。

如此決然、甚至喪心病狂的屠殺,徹底打消了張溫招降韓遂的念頭……韓遂太可怕了,這是個為了活命什麼都能做出來的人。

若自己擔責任招降韓遂,今後韓遂再惹出來大禍,自己可逃不了責任。

招降,不是幾句話就能招降的,是要拿自己的前程、名望,賭上子孫的富貴去擔保。若人人都能招降叛軍,那朝廷的顏面何存?

級別、影響力不到一定地步,是沒資格向朝廷透支信用的。

渭水南岸,得悉此事時魏越、荀攸、曹純三人正一起射箭,他們不急於回雒陽覆命,他們還要跟隨張舉的軍隊走出河東郡,證明張舉在畿內行軍是得了朝廷詔令的合法調動。

“邊章若降,必先殺韓遂推諉罪名歸於韓遂一身,如此朝廷好說話,太尉處也容易促成此事,苦的無非一個韓遂。”

荀攸留著精緻的八字鬍,稍稍顯得瘦長的臉上並無什麼意外神色:“從揚祖這裡得悉此事時,某就斷定叛軍勢必自亂,只是沒想到會是韓文約出頭。可憐北宮伯玉、李文侯等徵戎一生的宿將,昔年曾隨段公征討涼州戰無不勝。如今,卻喪命於韓文約操筆之手,未免引人唏噓。”

曹純把玩著魏越送他的鹿角扳指,抬頭接話:“量才量力,半州叛軍如何能與朝廷比拼氣勁?只是如公達所言,韓文約兼併各家,的確出乎眾人預料呀……”

說著他看向魏越,眉頭輕皺,因為當初三人討論叛軍內鬥結果時,荀攸支援李文侯,曹純認為邊章能笑到最後,而魏越卻搖頭不語。看現在這樣子,那時候魏越應該不是看好北宮伯玉、宋揚這兩個粗鄙之人,而是看好藏得更深的韓遂。

曹純看魏越,荀攸只是瞥了一眼而已,就問:“既然韓遂得手,西州之亂何時能平?”

曹純正要開口,卻見魏越不語,且神色陰沉,便往深了去想,可也想不明白魏越神色沉肅的因由。

魏越輕嘆一口氣,仰頭看天:“西州之亂,幸好太尉張公能得各處接受,這才歸納兵權於一處,合併人力、物力於一事,這才驅叛軍於三輔,破東羌於北地。而張公之所以能列太尉公位,就在於交好各處。如此圓滑之手腕,又豈會為韓遂這等兇狂之徒……”

剩下的話他沒說,他是真的感到無力,圓滑的張溫不可能為韓遂背書,那韓遂殺光叛軍主腦卻裡外不是人,這種情況下韓遂為了自保、報復,又會做出什麼事?

而一個為了自家前程而不顧一州安寧、朝廷大局之得失的太尉,對朝廷來說換了就換了,沒什麼好在意的。

幾乎是定局,或許張溫寧願被撤職、坐看涼州局勢繼續敗壞,也不遠出面為韓遂做擔保。

這種情況面前,魏越還能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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