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趙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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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二日,太原郡陽曲縣,縣衙。

陽曲縣境內有縣城一座,另有南邊霍亭城和北邊昕亭城兩座鄉鎮級別的小城,境內東北邊還有陽曲塞。就官位來說,陽曲縣令、尉、丞之後,還有霍亭守尉、昕亭守尉以及陽曲塞障守尉。以陽曲太原門戶、邊塞咽喉的重要地理位置來說,擁有超出郡城配備的軍事力量。

而如今在魏真由陽曲塞尉超擢五原太守以後,魏越將手伸入了縣城之中,新上任已有半年的陽曲縣令正是從軍中一線退下來的趙風。

對趙風來說,與魏越的際遇完全是人生中最為得意的事情,是一種榮耀和驕傲。

黃巾之亂時,他們真定老鄉褚飛燕乘亂而起,在外短短兩月間擁兵萬餘後帶兵回鄉,正當所謂衣錦不還鄉如錦衣夜行。褚飛燕衣錦還鄉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報復真定豪強,這對趙風一家而言完全是一場災難。

不得已率部曲護衛宗族外遷以躲避褚飛燕爪牙,而後被編入北路軍。想一想當時一起被編入魏越麾下的真定豪強,趙範當時的勢力、名望遠高於趙風,可戰後趙範只是授予一個縣尉職位,沒多久還被罷免。趙範至今不過京中游學的閒散士人而已,怎麼比得上他趙風過的精彩,又履歷豐富?

趙風捫心自問,並不認為當時自己的勢力,自己的眼界、手腕能比得上趙範。但魏越選擇了他趙風,並一直器重他,視他為左膀右臂,讓他這輩子也有位列兩千石的機會。

究其原因,或許是自己弱小適合控制,趙範強大不容易指揮之故。可事後呢?事後那麼多的優秀英傑,為何魏越對自己照顧有加?或許,這就是知遇之恩……魏越瞭解自己的本性,願意相信自己,並給與自己機會證明自己。

可自己又是如何報答魏越的呢?

想到這裡,一襲黑色紅邊莊肅公服的趙風不由輕嘆一聲,面帶愧疚之情。

“兄長?”

扭頭看弟弟關切眼神,趙風心中又是一嘆,子龍什麼都比自己優秀,卻有一個天大的缺陷,那就是感情格外的含蓄。在魏君這樣控制慾望十分強烈的人來說,才能、感情都讓人看不透的子龍……前程堪憂。

“魏君一行已至霍亭,兄長為何愁眉不展?”

年紀十九的趙雲身高八尺,勻稱體型恰好將魏越早年贈趙風的鎏銀明光甲撐起,從體型、氣度上來說趙雲賣相極好,可趙風眼中也有一點缺陷。那就是弟弟肌膚過於白皙,以至於面目英氣不足以壓住俊美。

一個俊美文士的資質卻幹武士的事情,怎麼看都有一點高門親隨的影子。找一個體貌俊美的男子,穿上盔甲打扮的漂漂亮亮做親隨護衛,對貴戚高門來說是一件長面子的事情。這種傳統源遠流長,景監、龍陽君、斷袖董賢之流便是典型。

“子龍,魏君此次出任王庭,所圖謀乃是用兵左大部,以期重振朝廷威勢,令匈奴國人懾服而已。”

“然而商隊南北轉運所獲之豐厚引人覬覦不已,魏君身側貪利求財之人云集,多有心懷陰私卻善口舌阿諛之詞者。如今魏君身側多英才,更多貪鄙小人,遠不如早年時清寧平和。就怕子龍處事不慎,為小人讒言所害。”

趙雲很想問一句‘兄長眼中自己真有那麼單純好欺負麼’,可這種話他問不出口,如鯁在喉只是悶悶吐出一句簡略話:“兄長不必憂慮,弟知道輕重。”

“若我還在魏君身側做事,也不會這般為子龍憂慮。”

趙風說著又是一嘆,眨眨眼看向窗外,換了一個話題:“子龍去伙房與子玉一同看著,招待魏君之菜餚可以簡陋,但決不能有隱患。”

夏侯蘭,字子玉,趙雲的同齡好朋友,也是趙家世交子弟,關係十分親近。趙風回鄉接親屬時,將願來的宗親、朋黨都帶來了,並且都安置在陽曲以引為臂助。幾乎把全部家底帶到陽曲,壓到了魏家身上。

他這樣的資質都在魏越信賴、器重、推動下有了位列兩千石的資歷和潛力,那比他更優秀的弟弟獲得魏越的栽培,沒道理會有低於自己的成就。兄弟同時位列兩千石,幾乎能一舉奠定家族地位。

更關鍵的是魏越還很年輕,比趙雲還要小一歲,而且黃琬、蔡邕至今都不到五十歲。在黃琬、蔡邕六十歲時,即魏越二十五歲時魏越足以躋身兩千石,並在朝堂站穩腳跟。二十五歲的兩千石,哪怕資質平庸熬資歷,也能熬到公位,甚至還能成為輔政大臣。

魏越天資卓越,今後的成就是趙風所不敢想象的。自己兄弟追隨魏越,一旦成功所取得的回報必將大的驚人。至於失敗……並不算可惜,某些時候在趙風眼中他們宗族能保全性命,全賴魏越在鉅鹿郡時格外照顧。

這個想法並不奇怪,看看褚飛燕……張燕的黑山軍如今的威勢,被朝廷兩面夾擊,卻依舊打的難捨難分。若不是魏越護持得力,說不好在鉅鹿郡時,張燕的軍隊就會覆滅他們宗族。

雖然有一個比自己優秀的弟弟可以彌補自己的遺憾,可遺憾以及愧疚感依舊存在揮之不去,讓趙風有些不敢面見魏越。

他統兵才能真的只是二流,做個數百人的統率已經是極限了。哪怕魏越一直信賴、給與趙風各種機會,可趙風成長潛力並不大。以至於趙風與韓浩、共昭、徐晃並列在第一序列時就感受到了左右同僚以及來自部下的強壓,再加上身體和孝道、子嗣的原因,趙風就這樣在內外壓力下退了下去,這讓他對魏越非常的愧疚,自以為有負魏越的格外信賴、器重。

縣城南邊的霍亭鳳凰裡,能喊舅舅的呂玲很快就適應了魏越的懷抱。

而挺著大肚子的魏姚對杜氏抱著的男嬰更為喜歡,抱在懷裡捨不得放下,她望向懷中可樂的眼睛明亮亮,一種讓魏越十分熟悉、親近、眷戀的眼神。

車馬勞頓,他背倚在熊皮木隔子上身心疲倦,懷裡的呂玲兩手抱著紅棗糕條咬著,眼前杜氏強顏歡笑回答著魏姚各種親密的問題,似乎魏姚將生出孩子的功勞扣在杜氏頭上了。哪怕杜氏出身低微,可就憑這給魏家生出下一代庶長子的功勞就值得給與親近和各種關懷。

只是魏姚看可樂的眼神讓魏越不由想起了最開始有意識的那段記憶,他不清楚自己究竟什麼時候穿越到這具身體上的,只記得自己第一次清醒,並意識到穿越的情景。

那是一個秋天,五原郡廣袤的草原上呂布和他三個姐姐還有魏姚以及自己在挖野菜。

‘初來乍到’的自己自然開始裝傻,回堡寨的路上,魏姚似乎就是用這種明亮亮、關切、依賴的眼神看著自己。

不去管所謂的大局,為人子嗣自己對家庭的責任就是不讓父母過於操勞,能讓他們活的更為愜意、快樂;作為弟弟,姐姐未來孃家人的掌舵人、撐腰人,自己必然要有出息一點,否則會成為姐夫一貫鄙視的小舅子中的一員;作為妻子的丈夫,今後孩子的父親,自己則要努力營造一個安全的環境。

可樂是自己名義上第一個孩子,魏家第三代的庶長子……從自己確立可樂的身份時,可樂就有了自己的使命和責任。對於姐姐來說,可樂就是今後呂玲的撐腰人,也是保證魏家結構、財富穩固的繼承人。從各方面來說,不管是從感情還是利益上來說,可樂的出現對魏姚都是好事。

尤其是對家族來說,魏越‘能生養’的本事已顯露徵兆,會讓家中僕僮更為忠誠,旁支宗族會壓下那個蠢蠢欲動的小心思,非常的利於家族穩固、團結。

魏越思緒紛飛,又轉換到自己姐姐的立場,在魏姚立場來看,弟弟有子嗣本身就是一件極為喜悅的事情。這個不需要過多的計較,單純的喜悅就足夠說明很多事情了……起碼在呂布這個丈夫和自己這個弟弟面前,姐姐本心還是向著自己的。

反正,換到呂布的立場去看,魏越都不覺得自己有子嗣對呂布是一件好事情,這意味著呂布將子嗣過繼給自己的條件破滅了。而且,就眼前來說,自己若意外陣亡,在有可樂這繼承人的前提下,自己父母真的會將家族力量拿出去給呂布注資?

在不計較個人感情的情況下,如果父母這麼做,那麼魏家會進一步分裂,自己的僕僮追隨可樂,原來越騎舊部的魏氏力量則服從魏真的命令去協助呂布。至於自己的弟弟魏續……不客氣的說,從他出生時就是一個替補,哪怕是嫡親弟弟,家族核心權力與他無關。哪怕自己無子,過繼嗣子時從呂布、或魏續這裡選孩子,得到核心權力的是孩子,也不會是魏續。

無數的家族問題,在自己帶著可樂回到陽曲時就要面對,去掰扯清楚。

魏越漸漸陷入昏睡,懷裡的呂玲也被抱走,望著沉睡的魏越,魏姚則想起了又在上黨與黑山軍對峙、交鋒的呂布。

這些年幷州與河內兩個方面的軍隊始終與黑山軍相持難分上下,西進無望的黑山軍完成山中開墾,在解決百萬人生計問題後,黑山軍轉而開始向冀州、中原滲透。

黑山軍的戰略方向轉換不是魏姚所關心、在意、或明白的,她只知道自己弟弟在河北戰場時打敗過張燕,而在後面的幾年裡輾轉各地都有一番大建樹。甚至功勳能封爵關內侯,卻將爵位讓給了父親。

因為魏真抓住呂良染疫而亡後的權力真空,進而盜墓有了充沛財富,讓她在越騎舊部裡地位反而超過了呂布的三個姐姐。可因為魏越在外面的成就,才讓越騎舊部裡的各家同齡人、長輩,縣裡豪強女眷,以及呂布的同僚不得不更加的敬畏她。

呂布或許很優秀,也的確優秀,可問題是面對抓住時代脈絡的魏越,呂布所取得的成就顯得無比單薄了。就如兩個人的字,呂布呂奉先,只是遵從先人的足跡而已,而魏越魏揚祖,卻是以超越祖先榮耀為目的。從名字上來說,呂布的目標,和身上所負載的長輩期望就不如魏越。

現在魏越帶著兒子回陽曲,很多沒必要的糾紛也該宣告停息,或許呂布也該死心了,又或許會促成呂布、魏越真正的和睦……

懷著美好的期望,魏姚給魏越張羅著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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