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左右單于之爭〔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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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朝廷對南匈奴部眾還是有傳統影響力,當正統的羌渠單于、使匈奴中郎將張修齊齊死亡後,面對出現的兩股相互指責對方為叛軍的兩個單于陣營,很多的匈奴部眾不知何去何從。

然而戰爭規模之大,這些匈奴部眾的體量已無法保證自己能繼續中立下去,必須做出一個選擇,非左即右。而眼前的問題在於太多的匈奴部落還沒有意識到這個問題,正因為他們痴信於傳統的中立態度,使得這場戰爭難以迅速落定。

左單于就是原來的左谷蠡王拔奎,被稱之右單于的就是原來的右賢王於夫羅。

兩個單于背後都有漢軍支援,兩股漢軍相互指責對方為叛軍,這種事情還是頭一次出現在南匈奴國人面前。

王庭外軍營大帳中,成廉看完一卷羊皮,忿忿不平低罵一聲:“可恨!”

又一個匈奴部落拒絕了他們的徵調,繼續貫徹原有的中立態度,基本不管是哪個單于正確,反正對他們來說戰爭早晚都會分出勝負,再多的單于也只會剩下一個,到時候繼續給王庭中的單于上繳牲畜就對了。

心中抑鬱,成廉端起奶茶押一口,對魏越道:“主公,今如此被動,皆怨羌渠與張修懷私心妄想與左大部議和!否則早早確立左大部叛亂一事,又怎會給張舉魚目混珠之機!”

此時此刻的魏越則雙臂環抱在胸前,垂頭審視著以麵糰捏好的沙盤,這種沙盤馬援堆米為山就是先例,不算什麼新奇之物。只是魏越製作的沙盤精密度,才是令人驚奇之處。

成廉心煩目前的局勢,魏越也煩心,可他不得不耐著心思理順內部,再研究各種局勢變化,尋求破敵之策。

目前北地四部的訊息依舊沒有傳來,沒有訊息也是一種好事,起碼不會是太壞的事情。哪怕北地四部保持中立也可以,起碼張舉的優勢不會繼續擴大。

與張舉進行決戰,魏越也沒有多少把握能取得大勝,畢竟那兩萬張舉部曲堪稱如狼似虎,而且作戰意志堅定。如今初叛,這些太平道信眾士氣高漲,絕非輕易可以擊垮的雜牌軍。

如果可以,魏越不願意與張舉進行決戰,決戰他哪怕打贏了也是慘勝。這種慘勝,面對即將發生的雒都天變,與大敗沒什麼區別。

眼前的地形、氣候都相對公平,他無法藉助太多天時地利優勢,一旦決戰拼的就是人力。關鍵在於目前他剛接手匈奴義從部隊,遇到這種拼人力的純消耗戰,最先消耗的只會是自己的嫡系部曲和漢軍,匈奴義從部隊不方便逼迫去消耗。

除非與張舉能有默契的一起驅使、消耗匈奴僕從軍。

魏越看著沙盤久久無語,成廉抱怨幾句也就繼續忙活自己的事情去了,如今也只有成廉能在魏越專注思考時抱怨幾句。

“目前先手在我,然兵力、戰力劣於張舉;而叛軍初反,正是殺敵求生之時,其內部思想高度統一,而我軍內部尚有派系齷齪。故,空有先手,卻只能堅守不動,等候張舉部叛軍心志散亂、動搖時再予以重擊。”

“別說早生十年,就是早生五年也足以鍛煉出一支能精誠合作的幕僚、軍官團隊,哪會如目前這麼窘迫?明明戰機就在眼前,可就是怕消耗過度不能主動進攻張舉。”

的確有一個戰機可以抓,那就是被張舉擊潰、收編的左大部叛軍,這支軍隊剛剛經歷過慘敗,又是重新編隊。故左大部叛軍,是張舉所部叛軍的薄弱環節。

想要攻擊到這個薄弱處,就要主動進攻。

這就是魏越口中的先手所在,魏越主動進攻,就可以在張舉作出應對之前攻擊到左大部叛軍,進而可以奠定雪球優勢;可問題也在這裡,就怕擊潰左大部叛軍後,會與張舉部精銳發生嚴重的消耗戰。消耗型別的決戰,是魏越必須要避免的。

殺再多的匈奴僕從軍,都無關緊要,關鍵是漢軍本部指揮結構不能出現斷層式的折損。

漢軍本部在消耗戰中折損太大,導致軍官升遷、培養體系崩潰,那麼雪球滾起來壓死張舉,那魏越依舊是虧的。

這一戰不僅要消耗匈奴中的雜質,還要一錘錘的錘鍊漢軍本部,魏越要的是百鍊成鋼,而不是重重一錘將鐵錠砸裂。

為了應對雒都天變之後的形勢,魏越不得不放棄所謂的先手優勢,以避擴音前決戰導致本部漢軍過度消耗。

保持現在的軍隊規模,其實已經可以在雒都天變後取得極大的優勢;如果跟張舉打完決戰,那麼自己的軍官培養體系崩潰不說,還有可能因升賞軍功這個事情回雒都,導致兵權丟失。

到現在這個地步,已經不能單純的考慮勝負。

戰爭就該為政治服務,不能為了單純的戰爭而戰爭。

下定決心拋棄先手優勢,準備全力防守後,魏越扭了扭發酸的脖子,對成廉道:“子明,召集諸將議事。”

王庭周邊匈奴義從部隊的指揮權盡數落入魏越手中,唯一一個兵權相對獨立的張純又處於要低頭過日子的階段,故而目前魏越提出軍隊作戰方案,沒有一個有分量的人敢反駁、質疑。

會議完成不久,張舉的約戰使者就來了。

送走這名使者,魏越感到有些不可思議,對重新召集過來的張純、荀攸、單于於夫羅三人道:“據我所知,張舉乃務實之人,不好虛名。這類相約一戰定生死之事,我帳下張稚叔做得出來,徐公明做得出來;遠的那邰侯董仲穎能做的,長沙太守孫文臺也能做的,沛國曹操也能做出來,唯獨張舉做不出。”

晃著手中約戰文書,魏越似笑非笑:“可這麼一個生性務實、趨利如古衛國人的人,怎麼會作出如古楚人那般浪漫、守信之事?依我看,張舉這是欲蓋彌彰,聲東擊西之計。”

張純聞言不由心中暗歎,魏越熟知張舉秉性,張舉叛亂之初就已落入了下風。

名義上地位還在魏越之上的荀攸看完戰書後,也是呵呵做笑:“想來魏司馬已有了決斷?”

於夫羅這個新晉單于還有些迷糊,近期內的事情變動之頻繁、劇烈都超乎於夫羅想象,讓他有些接受不了。

先不提匈奴義從軍隊被魏越接收指揮權,反正這種事情有先例在,魏越又表現出了極為優異的指揮素質,交給魏越沒什麼問題。反正,魏越前途遠大,沒道理留在王庭這窮鄉僻壤稱王做霸。

其次是南匈奴內部的分裂,他比誰都要著急這場戰爭。匈奴本就發生過幾次大分裂,每一次都是一次大衰落,除了南匈奴、北匈奴之分,還有一支遠遷漠西的西匈奴。這支西匈奴一路西遷遊牧、征戰,如今也不知道打到哪裡去了,又或者乾脆被安息、大夏、大月氏貴霜所滅。

心急這場戰爭,可於夫羅實在是在魏越當面有些落不下面皮,他前後兩個許給魏越的女兒都因為戰亂而喪生。彼此婚約成為一紙空談,他可沒有那個勇氣再把僅存、心愛的小女兒許給魏越。

哪怕是他最心愛,以至於征戰都帶在身邊的女兒,因為年齡幼小,成長過程中很容易夭折。如果非要把五歲的女兒許給魏越,今後再夭折,那於夫羅本人、欒提氏的名譽就徹底掃地了。

不願意面對魏越,於夫羅則看向荀攸,詢問:“荀長史,若叛將張舉部與左部西遷入鮮卑,又該如何?”

大漢會不會向鮮卑施壓?

想多了,鮮卑三大部都在內亂中,這種好事沒道理去騷擾。萬一大漢施壓,外部壓力下加速鮮卑三大部統合速度這才是大漢不願意看到的壞事情。

再說大漢施壓有用?實質上已經分裂成碎片的鮮卑三大部根本沒有一個表面上的領袖,你向誰施壓去?

所謂施壓就是一個笑話,於夫羅關心的是漢朝廷究竟管不管南匈奴分裂這件事情。

魏越沉吟不語,荀攸先安撫於夫羅,擔保說道:“單于大可安心,不滅叛將張舉,朝廷絕不會罷休。”

荀攸又看向魏越,魏越則頷首:“我有意加固諸營,與張舉相持。”

說著魏越起身來到沙盤前,拿起裝飾五彩雉羽的麈尾在沙盤上比劃,語氣沉穩:“保美稷、王庭不失,我軍便立於不敗之地,此我軍之大優勢,若棄之不顧殊為不智。單于乃先單于之子,匈奴國人皆知的右賢王,繼單于位理所應當,自是正統無疑。”

“我軍諸營分立美稷、王庭之間,張舉難以硬撼。相持日久,正統在我,我部援軍前後集結,反觀張舉部久攻不下士氣日衰,待機宜時,足以一戰而定。”

魏越說著看向於夫羅補充說道:“目前誠不可與張舉部叛軍爭鋒,我軍小勝難以傷張舉根本,若是小敗則會令匈奴國人生反覆之心。唯有積蓄元氣,畢功於一役才是上策。”

於夫羅不願承認這種保守打法,問:“初美稷為邪利所乘,魏司馬便率千騎襲擊大破之奪回美稷;后王庭為邪利此賊所襲,魏司馬火速發兵以迅雷之勢掃滅叛軍嚇退邪利重奪王庭。為何如今面對張舉,魏司馬卻如此謹慎?難不成,魏司馬懼怕……”

說著,於夫羅還瞥一眼荀攸,於夫羅為了激怒魏越也是夠拼。

“呵,張舉乃國之爪牙,董仲穎、孫文臺尚不敢輕言與之爭鋒必勝,又何況是魏某?”

魏越說著輕笑兩聲,對張純點頭示意道:“若再無異議,立刻執行。”

“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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