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白波軍(1 / 1)

加入書籤

七日後,五月初二時,魏越離開最重要的五原郡,抵達朔方與北地四部會師。

兩月前他攜大勝之勢率五千騎兵武裝遊行,收編各郡雜胡,如今已編成七十四幢,身邊從各幢、百戶、總旗家族所抽人質所組建的扈從騎士,及這些人質的扈從,也有三千之眾。

幾乎可以確定,魏越收編雜胡後最直接、最先出現的效果就是多出了三千左右的扈從部隊。他不需要發放糧餉,按著約定一切兵器、鎧甲、馬匹、生活用度由這些扈從自備。

這支扈從部隊經營好,能有效增加今後對諸郡雜胡的掌控力。隨著收編成功,諸郡雜胡這個概稱有些不適合,應該給這些部落一個新的對外、對內名稱。

“歸義軍?”

熱鬧的宴會之後,一場魏氏家族私宴又舉行,魏真琢磨著兒子提出的名號,搖頭道:“不妥,歸義軍若成,朝廷又要設立歸義將軍,不利於我兒漢化諸部、編戶齊民充實邊郡之策。”

私宴之中,魏真也有一眾幕僚,只不過規模比起魏越來說就差遠了。不是魏真的心腹少,而是魏真對赴宴的要求高,尋常的家將、幕僚沒資格參與這麼重要的會議。

而魏越則簡單的多,每一名跟在身邊的百人將、幕僚都參與了這場會議。

對於部曲私兵,魏越父子的管理方式有很大的不同。魏真手裡的部曲,以百人將常設單位,他只需要百人將對他負責就行了,對百人隊內部的事情不關心,持放養態度,只要能保證戰鬥力就可。相對來說,魏真手裡的百人將相對獨立,所以魏真收編馬賊、雜胡為部曲時效率高,缺點就是部曲凝聚力不高。

而魏越的部曲則是以五十人隊為基本單位,隊率負責一隊事務。第一批百人將都是從隊率中選拔臨時任命的,表現的好就保持百人將身份。戰時下放統兵,平時這類百人將以魏越親隨、扈從的身份增長見識,並培養彼此感情。

看長遠成長,魏真的部曲壯大後,百人將會升為曲將,更為獨立,凝聚力全靠魏真的威勢和魅力維持;優點是不需要魏真太過操持,就能維持部曲私軍的運轉。

而魏越的建軍思想是扁平化的,與先秦時期列國、前漢、隋唐時期的兵制類似。作為主將,魏越要掌握每一個戰鬥單位的強弱資訊,作戰時根據不同形勢,最佳化組合這些單位為更高一級的作戰單位。

比如先秦就是軍侯五百人主為基本的戰鬥單位,作戰時聚合為校尉部;魏越此時作戰單位是五十人隊,今後可以升格為百人隊,五百曲。

隋唐是府兵制,作戰時各府軍隊最佳化組合為有針對性的軍隊。缺點、優點都是很明顯的,扁平化的模式對主將團隊的素質要求很高,尤其是資訊傳遞落後的時代。操作的好,能最佳化資源;操作不好,就是所謂的兵不知將,將不知兵。

魏真否定魏越對整編雜胡樹立名號一事,不管魏越給整編雜胡弄個什麼名字,魏真都是反對態度。

一連幾個名號被否決後,魏越隱約明白了父親的小算盤……整整七十四幢的雜胡,就算動員兵力比漢軍少一半來算,也有三十七個曲,九個校尉部,一萬六千騎的龐大兵力,憑什麼白白讓給朝廷?

魏真捨不得這麼龐大的戰鬥力,戰鬥力是戰爭時期才有意義的東西。而平時,這七十四幢人口帶來的財富更是無比龐大,擺脫匈奴、鮮卑的雙重剝削,這些雜胡整編來的七十四幢,將成為魏氏稱雄塞外的最大資本。

此時魏越掌控南匈奴局勢又如何?能掌握多久?十幾年還是幾十年?

南匈奴這個基本盤對很多人來說很大,可魏真覺得這地方還容不下自己的兒子,魏越遲早要放棄南匈奴換取進入中樞的門票,脫手南匈奴對魏氏來說不存在心理障礙,唯一的問題是朝廷拿什麼來換。

魏真,魏氏部將、幕僚、漢匈聯軍將校、匈奴貴族,包括朝廷方面都不認為魏越會有永久佔據南匈奴的心思。如魏真所想的那樣,南匈奴終究太小,對鮮卑來說南匈奴這一片是富饒之地,可對大漢來說依舊是荒僻不毛之地,佔據這裡稱王稱霸是沐猴而冠,沒什麼意義。

天下最繁華的地方是雒都,這裡是黑暗世界中的永亮燈塔,這裡才是英傑鬥智鬥勇的舞臺。

畢竟欒提氏嫡裔尚存,庶流更是一堆,想要從欒提氏手中奪走南匈奴部眾,或許魏越這一代雄才大略可以壓得住,可以後遲早是禍患。如果將欒提氏殺光……那匈奴還會是匈奴?

沒有欒提氏這面大旗支撐著,現在的匈奴跟雜胡沒區別。

與其在朝廷眼皮子底下搶南匈奴,還不如徹底掌控諸郡雜胡,將這些部落收編為魏氏私有,讓魏氏子嗣成為這些部落世世代代的主人。就如欒提氏一樣,哪怕再落魄,也是匈奴各部世世代代的共主。

那麼給諸郡雜胡的名號就十分重要了,要利於魏氏掌握、滲透,還不能給朝廷隨手可奪的名義。如歸義軍、奉化軍之類的名號絕對不行,否則朝廷今天可以將歸義將軍印給你,可你中就有晉升、離職、病死的一天,到時候朝廷換個人執掌將印,那時候怎麼辦?

所以,按著魏真的意思來弄,諸郡雜胡整編後,名號要相對自治。只有朝廷無法直接插手,那魏越這一代人足以完全掌控整編雜胡。

原因太簡單,馬超一個連戰連敗的猛將,就因為身形高大面目英俊被羌人尊為神威天將軍。比起魏越的戰績、個人外在形象來說,錦馬超的這個神威天將軍水分自顯。

相對於愚昧的諸羌、諸胡之間,以魏越出生自五原,直追霍去病的戰績,再加上個人超凡的形象,魏越足以被宣傳成天神一樣的人物。以迷信宣傳為主,足以保證魏越能正義、順利的統治諸部雜胡,而這種正統性會隨著時間而增長,諸部雜胡的凝聚力也是一代代拔高,如匈奴各部對欒提氏一樣。

而魏越還有一點連魏越自己都不知道,但很多人都很在乎的優點。那就是魏越的日常行為並沒有被這個時代的豪強風氣、上位者風氣所感染。對待部屬、奴僕以及敵人,魏越也能持有一種基本的尊重。

魏越的這種對外的尊重,十分利於收攏各部雜胡。

魏真捨不得七十四幢雜胡,可能這個資料會在魏越繼續擴編,擴到百餘幢。魏真捨不得,就連夏侯育、宋武、成矩等人都捨不得,魏越這邊的家將、幕僚也有些捨不得這麼大的基業。

王庭戰場魏越前後斬首三萬級,前後半年時間稍有不慎就滿盤皆輸的危險狀況下,朝廷論功才給了魏越一個假校尉、食邑兩千戶的武都侯。倒是魏真那裡得到了官職方面的補充,被擢升為行度遼將軍,也是個代理職務。

至於匈奴中郎將一職,朝廷僅僅握在手裡死活不會給魏越父子;也沒有任命新的匈奴中郎將,擔心被魏氏父子許以重利拉攏。

朝廷如此防備,放棄南匈奴換一個更好的中樞門票就成了唯一的選擇。可也不能打生打死一場空,魏越武裝行軍收編雜胡,故而成了符合此次參戰各方的共同利益。

魏越連南匈奴都不願意放棄,更別說是整編後的雜胡。只是彼此資訊不對稱,魏越要給朝廷作出一副可以放棄塞外基業的姿態,保持一種對中樞的嚮往態度,讓朝廷認為自己目前還是想往雒都這個大舞臺鑽營的,而不是在塞外偏僻地方自己玩自己的。

放棄南匈奴是父子間的共識,問題還在於整編後的雜胡,只能暫時押後處置,也好作為與朝廷談判的籌碼。

塞外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整編雜胡的未來歸屬問題,然後問題就是塞內的事情了。

涼州叛軍的動態,與張舉部的資訊都是魏越這邊要時刻關注的,因為朝廷有意調漢匈聯軍從西部鮮卑借路,從河西走廊迂迴直襲武威,斷涼州叛軍根本。

讓魏越沒想到的是張舉竟然鹹魚翻身,自上郡的榆林入塞後一路劫掠、裹挾漢羌以及零散小部殺入西河郡。隨後向南侵攻河東郡時,河東豪強韓暹承太平道理念,舉兵於白波谷,自號白波軍遙尊張舉為帥,率兵從背後襲破河東漢軍防線,使得張舉進佔河東大部,漢軍縮守河東郡南邊。

張舉若進佔河東,攻破河東南部的漢軍,那麼河內與黑山軍對峙漢軍勢必遭到張舉的夾擊,河內漢軍完蛋意味著太原等幷州核心會被叛軍分割出去。而偏偏,當年魏越、黃蓋又放太原、雁門二郡遷移了不少黃巾降軍,稍有不順整個幷州會如涼州那樣淪陷。

所以漢匈聯軍調往關中、或者繞道河西襲擊武威都不重要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遏制張舉所部白波軍的戰略。不能讓白波軍擊潰河東守軍,更不能坐看白波軍、黑山軍夾攻打破河內漢軍。

河東、河內對雒都安全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力,否則京畿區域沒必要把本該屬於幷州的河東、河內割走。

“張舉乃當世虎將,此人率所部精銳造逆,雖敗於少君之手,卻也不損其根本。而今邰侯、槐裡侯率兵關中抵禦涼州叛軍,錢塘侯守孝不出,烏程侯羈縻於荊南,而中原黃巾軍又起,悍將鮑鴻督兵進討。”

夏侯育簡單分析著局勢,獨目下露著微笑:“朝中此時能征善戰者皆不可動,即便能動,誰又敢保證能戰勝、討滅張舉?故,朝廷調少君督兵入塞詔令不日可抵。而少君所編七十四幢雜胡,則關係邊防根本,不可輕棄,亦不可輕易假手於人。”

魏越笑著輕問,卻看一眼自己父親:“老將軍的意思是?”

他不可能違詔,詔令抵達他就得率兵入塞,除非他辭官或造反。辭官、造反是與朝廷存在根本利益衝突,無法緩和的情況的無奈選擇。他不是不敢造反,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若反了朝廷也拿他沒辦法,大不了等董卓入雒後,再詔安。這樣做的話,今後就只能站在董卓一系了,跟關東群雄成為無法緩和的死仇。

見魏越早有腹稿,夏侯育也就不再贅言什麼,明言道:“今天下將亂,魏君父子若能保一隅之地,不論日後進退,新朝廟堂上仍會有一席之地,此自守存身之策也。”

秦漢交替,王莽之亂都是當代人爆發,當代人結束的亂世。

對於戰國七雄這樣割據的亂世,並沒有幾個人有這樣的顧慮。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