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進取有餘守成不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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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確認張舉及其主力已攻入河內後,魏越才開始執行分兵,先將鞠義部三千騎放出去。不管鞠義怎麼打,只要魏越率軍與河東白波軍作戰時沒有來自河內方面的騷擾,那就是功勞。

要騎軍不要步兵,顯然鞠義準備主動搞事情來證明自己,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去除鞠義部三千騎,黃蓋部虎步營三千餘重灌步兵外,沒有其他兵力補充的魏越手頭兵力只剩下了八千騎。這股兵力野戰時除了要顧慮張舉部外,沒必要再怕河東的白波軍。

魏越並沒有充裕的時間去聞喜設伏襲擊北上的白波軍胡才部,畢竟張舉瘋狂截殺信使,魏越確認河內軍情後,胡才部先頭部隊已經經過聞喜。

聞喜東西兩面俱為山嶺,是安邑通往絳邑、臨汾的主要道路所在,非常適合在兩翼設伏、阻擊。這也是魏越自臨汾進兵絳邑,卻不敢大規模分兵的主要原因所在。

一場戰前會議不出意外的舉行,針對於北上的胡才部,諸人分別發表意見。

會議中黃蓋垂頭不語,與胡才部的戰鬥是魏越這邊要考慮的,黃蓋的主要任務是拖住絳邑守軍李樂部,並擇機偷城或許諾招降這部賊軍。畢竟河東被徹底打爛了,需要人口重新建設。

軍中校尉司馬敘、姜武、劉渾以及黃蓋先後發言表態,魏越的部曲將領如典韋、成廉、宋武三人則領牙門將之職,還有一票職位更高的偏將、裨將。不過河朔軍改制後,除了寥寥幾個校尉有直屬兵力外,其他軍隊都是曲將統領,魏越不下達命令,軍中的偏將、裨將都是光桿,除自家部曲外無兵可用。

故而偏將、裨將職能偏向於參謀,列席會議的諸多曲將則靜默聆聽也沒有急於表現而發言的。

新來的偏將夏牟則提了一個讓魏越感興趣的戰術設想,失去聞喜設伏襲擊這個戰術優勢後,不如主力後撤埋伏,其後虎步營大營留守的雜兵一同收拾營壘沿著官道向臨汾撤退,吸引胡才部來攻,以便於主力發動出其不意的突襲。

地圖上,臨汾、絳邑、聞喜三座城池都修建在平原上,然而臨汾南面有山,南邊的聞喜是東西兩面有山,絳邑可以是東、南。在這三座縣城之間有一座三岔口,正在這裡地勢相對平緩又有十分適合騎兵埋伏、衝鋒的坡度。

夏牟的戰術實施起來有難度,卻有一個十分大的優勢,那就是若張舉在胡才部留下什麼專門對付魏越的手段,魏越所部也能迅速撤往臨汾固守。

在正確的地方打正確的敵人,就是戰術。

打絳邑李樂部有太多不必要的折損,目前能打、該優先消滅的就是胡才部。所以敵人選擇上沒問題,問題就在於選址。

無法在聞喜設伏,餘下能打的地方無非在三岔口南端立陣與胡才部決戰,再要麼在三岔口進行本部、胡才部、李樂部決戰,再要麼選擇難度更大的地方,在絳邑城前進行大決戰。

可放棄三岔口,會讓胡才部順利與絳邑守軍合流,若到時候固守不動,豈不是白白壞了戰機?

魏越心動這個蓄力重擊的戰術,可顧慮很大,問:“若胡才部畏戰,以固守絳邑為要,我軍又該如何?”

夏牟聞言,絡腮鬍子中一張嘴咧開露出白牙:“如此也好,正方便魏侯進襲安邑。”

魏越聞言看著地圖,伸手在三岔口、臨汾、絳邑、聞喜之間做比劃,緩緩道:“算路程,賊軍先鋒今夜會在這……明日再行三十里約在此處,此為何地?”

白波軍也給與了魏越足夠的尊重,行軍非常謹慎,正常行軍一日五十里,白波軍則是一日二十里,一日三十里交替,以保持足夠的體力,以及保證有充裕的時間修建出穩固的營壘。

順魏越所指,熟悉河東地理的一名軍吏道:“裴柏村,乃聞喜裴氏族裔所聚而成,修有塢堡抗賊,今駐有一屯哨騎。”

地圖上沒必要標註這座河東裴氏起源的村落,地圖內容簡略,一郡地圖最少也得要兩三個熟知地理的人才能解讀完全。

裴柏村,正好位於三岔口南端,是堵住胡才部北上增援絳邑的最佳地點。

如果兵力充足,魏越完全可以分兵據守,以主力強攻絳邑。

握了握拳,魏越稍稍考慮後道,說著右手緩緩舉起:“今夜各部各曲依序後撤,撤至隘口北五里處修整,此處距離裴柏村多少?”

此前答話的軍吏毫不思索道:“正好十五里。”

此處隘口是先秦古隘口,是橋接北邊臨汾盆地與南邊運城盆地的關鍵要地。

魏越得聞緩緩點頭,這處古隘口已得到了他的增固,目前扎有一座小寨一曲兵馬:“那各部依計而行,虎步營及雜役留守大營不動。”

“諾。”

黃蓋當先應諾,一眾軍官同時起身行禮離去做準備,夏牟卻去而復返,見魏越與桓典要商議什麼,還是自顧自開口請戰:“魏侯,末將願率敢死之士千餘潛匿於西嶺溝中,待賊軍主力屯駐隘口後,繞擊其後以亂其軍。”

魏越挑眉看夏牟,露笑:“哦?為何夏君會判定胡才部會屯駐隘口,而不是過隘口向西馳援絳邑,又或是與我軍搏殺於野一決勝負?”

“回魏侯,胡才部行軍拘謹,可知其膽略稀薄不足為慮。末將私以為胡才部北上意在牽動我軍兵力並聲援絳邑守軍,如此我軍難以速破絳邑,而胡才部又有隘口地利便於固守,如此胡才部與絳邑互為犄角,而我軍則有進退兩難之厄。待蒲坂之韓暹部殺來,胡才、李樂兩部同時響應,我軍恐難有作為。”

夏牟說著見魏越不語,又補充道:“另,末將以為東嶺之中恐有賊軍伏兵,還望魏侯略作應對以備不虞。”

“呵呵,東嶺之中的確不得不防。也不瞞你,胡才部兩日行軍五十里,四日行軍一百里,實在是慢。即便走山野小徑,也要比這快,興許今夜胡才部援兵便會翻越東嶺入援絳邑。”

魏越笑容淡淡,比起胡才部從東嶺繞擊、穿插過來的伏兵,絳邑穿插出來的生力軍才是真正的危險所在。胡才部的伏兵遠道而來又翻山越嶺,還要隱匿行跡,所以其規模不會很大,其體力也有所不足,只要各軍行軍時提高警惕相互策應,胡才部的伏兵也不會有什麼作為。

而絳邑殺出來的追兵就麻煩的多,兵力多,體力足,稍不注意就會被撕扯掉一塊肉。

不過,李樂敢派兵出城侵擾麼?

口吻淡淡,魏越提筆書寫一道調遣公文選了兩曲漢騎調歸夏牟節制,用印後遞與夏牟:“這兩曲一千一百騎便交由夏君了,本侯不求夏君能立奇功,只要兵員折損在二百人內,且西嶺之中無賊軍伏兵,那麼夏君就有一功,不容抹除。”

“末將甘立軍令狀,不成則死!”

夏牟說著重重抱拳,魏越只是搖了搖頭,面無表情:“若折損過五百,不論戰果如何,本侯定取爾首級以祭陣歿健兒。”

只要夏牟小心謹慎不刻意貪功,以漢軍的器械、組織度,在小規模戰鬥中根本不會吃虧。哪怕遇到三五千的賊軍,千餘漢軍也能打的有聲有色,未嘗沒有勝利的可能。畢竟漢軍的組織度擺在面前,陣亡一成五左右依舊能保持基本的戰鬥意志,而白波軍可就沒這樣的堅韌意志了。

若一口氣陣亡過半……意味著夏牟在錯誤的地方跟錯誤的敵人開戰,這種極端劣勢戰鬥完全是可以避免的。如果真的發生,不需要魏越做處置,夏牟所部的軍士也會弄死他。

前後兩句話魏越就給夏牟劃定了作戰侷限和目標,哪怕夏牟在西嶺虛張聲勢嚇退、牽制住可能存在的伏兵,那麼戰後就有功勞;可夏牟若主動出擊打的太過火造成太多不必要的折損,那麼有過無功。

原因很簡單,魏越信不過夏牟的才能、人品,同時也不願意去做風險投資。

他可以將三千騎交給鞠義給鞠義一個展現自我的舞臺,將自己側翼安全交付給鞠義;可夏牟就沒鞠義這樣的待遇了,誰讓夏牟是涼州系的呢?偏偏還是張煥、周慎這一系最後一根獨苗。

夏牟寫好軍令狀離去後,桓典忍不住問:“夏牟有幹才,揚祖何故此般為難?”

“有幹才不假,可此人心機不純,令某心中不喜。”

魏越說著諷笑:“我軍中議會何其重要?此人卻藏著掖著自以為才略過人,他若此般英武,為何昔年與周慎一同自陷絕地為韓遂大破?”

“那揚祖言下之意,究竟是在古隘口立陣接敵,還是設計引賊軍出隘口?”

桓典也被弄得有些糊塗了,對於帶兵他有自己的理解,可眼前戰場選擇未定,讓他迷惑。

本來就該先選好戰場,然後圍繞幾個預定的戰場做各種戰鬥準備……可問題是此次戰鬥可供備選的幾個戰場都十分的近,而戰鬥準備也都齊全。結果就很舒服了,魏越可以從容的根據形勢選擇決戰的地點。

這時候魏越嘆息道:“哎……可恨,我若再有五千步軍,何必如此束手束腳?桓公,張舉侵攻河內,我軍破胡才部不難,攻取安邑也不難,唯獨就難在兵力不足。試問桓公,先破胡才部,後是否該拔取安邑、絳邑?若我南下攻拔安邑,那麼留守兵力不過三千餘,俘虜約在三萬餘十倍於守軍,又要分兵扼守臨汾、絳邑。若韓暹部來攻,該如何是好?”

不能抽調鞠義來援,鞠義這三千騎可以擋住東面之敵。

若鞠義率部增援臨汾,那麼張舉率軍順利後撤殺回來豈不是大好局面一朝崩潰?

“桓公,若破胡才後不攻拔安邑,那麼又白白錯失了戰機……反倒會招惹朝廷誹議、指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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