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有備而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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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六日的這天,臨汾、聞喜之間的古隘口南面爆發了一場雙方預料中的戰鬥。

對於這場戰鬥的勝負魏越有足夠的信心,不說跟他征戰歷練出來的精銳步兵,也不說典韋率領的超重灌部曲親兵,就宋武所部四百餘壓陣的重灌衝騎就足以保證戰場的優勢。

戰場寬度有限,雙方投放兵力也有限,並非全面決戰。

然而戰鬥一開始,胡才部前軍的表現就超乎魏越的預料,竟然沒有分兵修造營壘,而是分作前後兩個大橫隊擺出了交替防守的架勢。

魏越意外之餘很快就釋然,不經有些遺憾輕嘆一口氣:“原來如此……稍差一步而已。”

他身側一眾軍官也是驚疑不已多有懊悔神色,觀戰的孟陀也根據胡才部前軍的表現迅速推斷出了胡才部的作戰意圖。

胡才部自昨日迅速改變行軍速度和方式,以此擾亂了河朔軍可能存在的伏擊計劃;而後前軍迅速集結上前,擺明了是在給中軍紮營爭取時間。不論前軍戰績如何,只要把河朔軍牽制在古隘口一帶,那麼中軍就能在相對安全的情況下傾盡全力修築營壘。

此刻緊抓時間修築營壘的胡才部中軍,必然是大部分兵力在勞動,只有少部分軍隊擔任警戒。若河朔軍早有大股兵力潛伏,那麼這時候抓住戰機完全能卡死、打崩胡才部的計劃。

可問題也在這裡,若早有伏兵,或許面對胡才部冒失前進的前軍……早就會發動伏擊。畢竟胡才部的前軍足有萬餘人,這麼大的一股兵力放過去,伏兵若被察覺,會被胡才部前後合軍圍剿,所以沒道理放過去。

整個河東被白波軍劫掠、裹挾一空,故而出現在魏越視線中的胡才部前軍是漢軍軍容,就連隊伍行進,旗號編組的方式也與漢軍類似。除了訓練程度比不上漢軍,導致陣列稍顯混亂之餘,這支軍隊與尋常的地方軍並無太大區別。

魏越感覺到自己的威嚴受到了胡才部的挑釁,明知道自己有重灌衝騎最能突破,結果前軍擺出兩個大橫隊要與自己拼消耗……更該死、氣人的是胡才部中軍竟然單純的認為前軍可以拖住自己?

哪怕決定養賊自重,可魏越還是想給胡才部一點顏色看看,讓他們知道什麼是騎兵優勢。

“虎步營到了何處?”

“已到隘口十里外,因壓陣之故,軍士疲敝難堪大戰。”

“令虎步營原地休整恢復氣力,若絳邑李樂部出城來戰,務必阻李樂部於隘口北,保我後路通暢。”

“再令劉渾率本部支援典韋,聽候宋武節制。”

連續兩道軍令發出,魏越目光落在成廉臉上,成廉昂首出列抱拳:“主公?”

“餘下各曲集結坡下,人馬飽餐待命。”

魏越說著抬頭瞥一眼藍天,現在午後溫度灼人不適合重甲突擊。吃飽喝足看典韋、宋武與敵前軍廝殺,等氣溫下降、賊軍體力耗盡後再配合戰場形勢發動突擊,能收事半功倍之效。

頓了頓,魏越又道:“聯絡西嶺之中潛伏的夏牟部,許其主動進襲干擾敵陣,以策應戰場。”

古隘口北,隨中軍雜兵運輸器械、輜重移動的衛仲道見傳令羽騎往來疾馳,不由問回來不久的桓典:“桓公,不是說明日才會與賊軍交鋒麼?”

“兵勢多變,豈能一言蔽之?”

桓典盤坐在一片草地上紙筆書寫,抬頭掃一眼四周,見兩裡外的虎步營各曲不再交替移動,而是聚攏擺成防禦為主的魚鱗陣,不由發愣:“或許賊軍勢態有大變,不過即便李樂、胡才合兵傾力來攻,有揚祖所部熊虎之士,又有何懼?”

衛仲道可不願再被白波軍俘虜,也不敢把全部希望寄託在魏越所部的戰鬥力上,與桓典應付幾句,便開始武裝自己可憐兮兮的三十餘僕僮。

古隘口南二里,姜武所部一千三百步軍陣列已開始緩緩前進,兩翼司馬敘部搏殺重騎、宋武部衝鋒重騎也開始緩緩跟隨移動,而姜武所部後面跟著的是典韋率領的三百超重灌步兵。

三百或五百,就是典韋臨陣指揮的極限了。

這個數值並不低,大多數人面臨死亡壓力還能冷靜排程百餘人就難能可貴了。就連魏越,臨陣戰鬥時能指揮自如的兵力也不過二三百騎,再多的話就會浪費戰鬥力,無法合理發揮。

戰前調配兵力並沒多少壓力,難的是被戰鬥波及時還能否冷靜的思考,併合理的下達戰鬥指令。

顯然,胡才部前軍是以拖延時間為主,自然不會主動上前邀戰。

其前軍能抵達戰場,目的無非是尋找適合列陣防守的地勢而已,畢竟古隘口與裴柏村的間距二十里長,胡才部前軍向前尋找合適列陣地點時,自然而然的就進入了戰場範圍。

山坡上,魏越仔細觀察著戰場上一絲一縷的動態,相對於氣息急躁忍不住率先發射箭矢的賊軍,自己的部隊則足夠沉穩,還在有序的前進。

突然,敵軍前隊從中一分為二向兩翼收縮,後隊則朝中集結,而且大量的超長槍立了起來,頓時密密麻麻一片彷彿風中麥稈似得搖擺。

姜武部步軍陣列還在前進,他們一丈八、兩丈三的長矛陣列比叛軍陣列足足短了近一丈,兩軍陣列靠近後弓弩、標槍、投石零散攻擊至於,兩軍槍林對戳難分上下。

隔著三四里距離,魏越看不清具體戰鬥,但也清楚劣勢所在。

自己的軍隊是老兵,進攻技巧、勇氣都有,問題是就缺那麼一丈距離,無法戳到對方陣列,所以陷入對峙遲遲無法取得突破,打出漂亮的戰果。

“主公,皆是竹矛。”

就近觀察的戰鬥的斥候來報,成廉轉述時提議:“竹木堅韌卻不耐利刃斬擊,不妨遣鄧展所部劍盾銳士趨前破之?”

超長槍方陣有一個眾所周知的缺點,那就是側翼……難道真的就正面無敵?

魏越此前也迷信槍陣,不過擁有騎兵優勢後他便有些看不上槍陣了,這是窮人才玩、當做看家寶的東西。超長槍方陣正面並非無敵,因雙手持矛無法配盾之故,所以非常怕勁弩攢射;其次,精銳的劍盾兵配合熟練,破超長槍方陣如砍菜。

魏越卻是眯眼陷入思考,他信任手下的將領,對付這種萬人級別的戰鬥應該不存在大的問題。

先是胡才部詭異的行軍變化,現在又是突然展現出來的超長竹木長矛……擺明了都是有針對性的在剋制他。這不可能是胡才的策略,應該是張舉早早佈置下來的。

長矛陣列抵禦騎兵衝擊是一種不得已,且行之有效的對抗手段;哪怕自己的重灌衝騎能衝破胡才部的陣列,可產生的損失與戰果做比較,絕對不划算。起碼在這個關鍵的時刻,任何忠心於自己的精銳武裝都是寶貴的,要儘可能的避免折損。

在魏越分析胡才部還有什麼特意針對他的後手時,前線搏殺的姜武部穩步前進。

敵陣竹矛雖長,卻不耐斬擊,很多的竹矛都被斬成了幾截,一排排竹矛被一層層斬斷,長度優勢蕩然無存。

當雙方長矛距離接近時,殘酷的對戳開始了。

槍叢如林在呼喊聲中整齊的戳來戳去,擺動的槍叢下雙方死士挽盾提刀滲透突擊,只要殺到對方陣列中就能造成極大的傷害和混亂。

姜武部戰旗緩緩前進,而兩翼的騎兵陣列卻不做攻擊,騎兵不動,賊軍兩翼擺出的幾個持矛小圓陣也不敢動,只能眼睜睜看著姜武部向前推進,殺得己方中央陣列節節後撤,留下一地無頭屍體。

“敵陣三倍於姜武,卻難抵姜武攻擊步步後退,為何會如此?難道僅僅是因為疲憊?可這才初步交手,正是銳氣十足之際,誰敢輕易後退?”

魏越眉頭緊皺,胡才部絕對是有備而來,絕不是冒然來救援絳邑。絳邑很重要,只要絳邑在白波軍手中,那麼就能有效牽制魏越的兵力,自然而然入侵河內的張舉不會腹背受敵,可以專心對付朱儁。

絳邑在叛軍手中,那麼魏越也也敢深入侵攻,胡才部、韓暹部自然也就有充沛時間的消化人力、物力,將現有的人力、物力資源訓練成重要的戰鬥力。

之前判斷胡才部中軍很有可能現在全力修築營壘,所以全軍下意識的想要迅速擊破胡才部遠道而來,稍顯疲憊的前軍,然後追擊潰兵一路掩殺,予以胡才部中軍重創,儘可能的降低今後古隘口的防禦壓力。

口中輕聲自問,魏越想到一個坑,若胡才部的中軍在裴柏村並未修築營壘,而是列陣休息恢復體力,企圖以逸待勞。

而自己兵力劣勢,先破其前軍再追擊,必然人馬乏困。然後一頭撞上去,雖說不至於大敗,最少也要折損骨幹力量……精銳的老兵、騎兵都是魏越今後的骨幹。

“傳令,劉渾部沿西嶺穿插,斷敵軍歸路。”

“再令,西嶺夏牟部擇機與劉渾部匯合,以阻斷敵前軍歸路為要,不得擅自追擊掩殺。”

“三令,宋武、司馬敘二部糾纏敵陣兩翼,莫使敵軍逃竄;並傳令姜武部,說敵情有變以穩妥為主,注意軍士氣力休緩,不可一意強攻。告誡典韋,不可輕易擊破敵陣,待斷敵軍歸路後,再予以重擊。”

一連幾道命令發出去,魏越忍不住回頭向北,果然看到了沖天而起的幾道黑煙……絳邑守軍李樂果然率兵出城追擊過來。

這是一套針對他的組合拳,可惜韓暹部沒能參與進來,不然三面夾擊過來,自己最佳的選擇就是原路返回,迅速向太原方面後撤。

如果韓暹部已經接近戰場了呢?

不可能,漢軍都打不出這樣精密的配合,更別說隸屬兩個方面的白波軍。

即便運氣差到了極點,韓暹部也不可能這麼快、巧合的出現在戰場;起碼最快還需要一到兩天的時間才行,何況他還有臨汾城做緩衝。臨汾城在手,他的後路就在,大不了不要臉面了,帶著軍隊先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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