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時局〔下〕(1 / 1)
呂布與秦誼進來時,呂布一臉的不快斜眼瞥一眼魏越還哼了一聲,秦誼則尷尬站在呂布身後拉了拉呂布衣襟,呂布不做反應繼續一副很不高興的神情,反倒讓秦誼更為難了,給魏越行禮不是,乾站著也不是。
魏越也是詫異,上下打量呂布:“何故令表兄如此不快?”
呂布扭頭直勾勾盯了魏越片刻,彷彿魏越欠了他什麼一樣理直氣壯又扭過頭去,語氣沉悶:“恕下官不敢明言。”
魏越起身踩著木履走過去,還以為是自己部下招惹了太原軍,看秦誼:“宜祿兄,究竟何故?”
“哎……這是奉先的私事,某不便多言。”
秦誼說著又抬手捅了捅呂布腰背,惹得呂布不快抖了抖身子,瞪了一眼秦誼才回頭對魏越說話:“揚祖,張舉此生回頭無望,揚祖有大好前程為何還要與張舉糾纏不清?”
“哦?原來是這……表兄稍安勿躁,其中自有因由。”
魏越用力拉了兩次呂布才挪步,與魏越一同坐在走廊下的木板上,魏越扭頭看成廉:“子明去置辦些吃食來。”
“喏。”
成廉抱拳之際看一眼秦誼,秦誼急忙表示:“入秋漸涼,不若宰殺羔羊溫補一番。”
呂布點頭:“如此也好,就幸苦宜祿與子明瞭。”
兩人出去後,呂布向後側倚在四方廊柱上,壓抑著憤怒:“揚祖與張舉有聯絡,這不足為奇。可為何張舉女兒陪嫁那般豐厚,卻要便宜曹氏?”
“表兄,千餘部曲可是燙手的東西。須知,張舉要保住的可不僅僅是他女兒的命與富貴,還有他的諸子、宗親。今我爪牙遍佈塞外諸郡,要給這千餘部曲一個正當身份不算難事,可如何能保張氏諸子安然與日後富貴?”
“阿越你不成,那曹氏就能成?”
呂布心急口呼魏越小名,並右手舉起指著南邊:“千餘部曲陪嫁,想來多是親信精銳。黃河以南諸將,孫堅部曲強盛也不過千人而已!曹氏何德何能受此大禮?再不濟,阿越大可留在自家,豈能白白贈人?”
魏越眨眨眼,看呂布這誓不罷休的樣子也感覺有些頭疼,仔細又看了看見呂布眼窩子發黑,心中惡意猜測呂布惦記這千餘部曲可能惦記了一個晚上,徹夜難眠。
稍稍努嘴,魏越有些尷尬低聲道:“表兄,張舉女兒許配曹純嗣子,此子名曰曹雄,乃是濦強侯宋奇遺孀,即曹純姐姐所產。小弟初入雒都時因與典軍校尉曹操相熟之故,與曹仁、曹純兄弟便有了往來。後一時迷糊,就與曹氏做下了好事。”
呂布瞪大眼睛,張了張嘴又說不出什麼,又抬手指了指北邊:“家中三郎可還是揚祖與曹氏所出?”
魏越怎麼好意思把蔡琰供出來?
只是點點頭,扭頭看遠處天際:“排序在三,故而乳名三郎。”
“還有一子?”
呂布失聲急問,他和魏姚成婚七年來倖幸苦苦才產下一女一男,莫名的挫折感襲上心頭,呂布神情之中多了些沮喪。
魏越如此高產,那麼上一輩彼此約定絕嗣時相互過繼的誓言看來是指望不上了。
擔心魏越在外求學染病早夭,才有了魏續的出生;魏續的出生本就是呂布心病,現在魏越又有三個私生子,還是雒都貴婦所產的私生子……這讓呂布徹底無言。
良久才回過神來,呂布聲音略略乾啞:“雖是親子,可養於曹氏之手,又持如此重禮,恐怕今後會生出波折來。”
魏越則懶洋洋躺在走廊木板上,看著廊簷內正在築巢的一隻蜜蜂笑道:“千餘部曲是張舉給女兒的嫁妝,我豈能如此輕易轉交曹氏?再說二郎養於曹氏與我存有隔閡,那麼我便撫養張舉女兒如待親女。今後成婚,二郎自會親近於我。”
“張舉出千餘部曲為嫁妝,這批部曲待二郎及冠時都將老矣不堪大用。不若在我手下出塞擴充套件基業並休養十餘年,待二郎及冠成婚時,我給他三千戶,再不濟也能有兩千戶。”
聽魏越如此說,呂布撥出一口濁氣,抬手輕砸自己大腿,疼的齜牙隨即又問:“那這張舉女兒何時能來?”
“五天或七天之內,在此期間我會梳理、制定臨汾諸軍屯守機宜,以及輪換方式。”
魏越說著一骨碌翻身而起,臉色嚴肅:“軍中將士隨我征戰一年有餘,雖有厚賞,但多思鄉心切。此次與白波軍、張舉達成私下協議對朝廷,對我軍而言都是好事。朝廷能節省開支,我軍也能鬆一口氣,諸軍輪番回鄉省親之餘也好遷移家室來太原、西河、平陽。”
呂布皺眉:“丁口遷移可是大事,朝廷可會答應?”
魏越輕輕點頭:“我有七八成把握,若要在西河、平陽、太原三處內遷匈奴執行軍屯,則不能盡由俘虜、匈奴部民充當,還需佐以老兵。”
戶口遷移很困難,可軍屯遷移就方便的多,這年頭戰爭當道,誰敢拖延緊急軍務?
軍隊的思鄉情緒,還有在其他州郡出身計程車卒親屬問題也要儘早遷移到自己控制的地盤裡。思鄉情緒只需要放三個月假就能解決,正好也能把遷移工作完成。他給部下軍士的厚賞除了錢財等物外,最主要的賞賜是塞外規劃的牧場和奴隸。
手下軍隊絕大多數都是幷州籍貫,而且還多是募兵為主。按照約定,要麼這些士卒退役後落實牧場、奴隸分配工作,要麼他們將家室遷移到五原,將牧場、奴隸分給他們的親屬,由親屬監督奴隸工作。
某些意義上來說,已經許給軍隊的厚賞還握在魏越父子手中沒有兌現,這是維持他們父子領導、核心地位的最大利器,豈能輕授?
見魏越說的把握十足,呂布垂頭猶豫片刻,問:“揚祖,姑舅若巡牧幷州,幷州則無我立足之地。揚祖又要在西河、平陽、太原之間施行軍屯,不知我呂氏能否出些力氣?”
他問的含蓄,眼珠子上翻看魏越,魏越輕輕點頭:“少不了表兄的。只是表兄對今後去處可有規劃?”
呂布聞言故作苦笑:“心亂如麻如何能計較?難道揚祖有良策?”
“亦不算何等良策,不過是隨波逐流而已。”
魏越說著搓搓臉,頭靠近呂布低聲:“河內戰事膠著,張舉拿女兒為質請託我軍觀望不動,如此也正合朝廷、我軍心意。我軍不動,父親接掌幷州後於情來說自不會大動。那丁原監管幷州已有五歲,不將州內兵馬整飭順暢,又豈能隨意出兵?”
“再說丁原,河內戰事緊迫,張純、丘力居十餘萬眾肆掠,父親內接掌幷州然而兵將不知不利於戰,遠不如丁原排程隨心。故,丁原離任時必然會拔選幷州精銳自成一軍,而後進兵河內協助朱儁作戰。”
魏越語氣鑿鑿,呂布也信服這個推斷,還是皺眉:“揚祖言下之意,是繼續追隨丁原前往河內?”
“不去河內,表兄又能去何處?若是與我一同入雒,僅僅敘職三郎署四百石郎中而已,兩三年後外出官不過縣令長,實在是委屈了表兄才器,也將白白錯過如今這大好的際遇。”
魏越說著抬頭看呂布,眼眉泛出笑意繼續說:“丁原是何進的心腹爪牙,表兄得丁原信賴,今後我從他處為表兄造勢,何進自不會阻攔。這就是最好的機會,也是最為穩妥的機會,不容錯過。否則如今這際遇,一步遲則步步落於人後,必然悔恨終身。”
呂布扭頭看著庭院中殘破的花池,目光專注彷彿神遊物外去了,片刻後輕輕點著頭:“揚祖所言甚是,我不能再落於人後了。”
幷州今後沒有呂布容身的地方,其他地方呂布又沒有人脈,去雒都深造、鍍金對他們這樣的實權武人來說相當於流放。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就是繼續跟著丁原,繼續執掌實際兵權做那種位卑權重的崗位,這種崗位很容易打出耀眼的功勳。
在這軍功至上的年代裡,有實打實的軍功升官進爵自然也就順理成章了。
丁原寄託著呂布全部的希望,而承載丁原、呂布的是何進的大旗。這杆大旗若折了,整個大將軍府中跟隨何進出生入死的武人絕對會發瘋。
當夜,魏越一個人整理機密文件時送呂布等人出城的成廉回來,帶來一個稍稍出乎魏越預料又在情理之中的訊息。
從秦誼口中,成廉挖出了呂布今日來的目標,一個讓成廉不知道該怎麼評價的目標。
呂布昨夜碾轉反側想了一個晚上的問題還是關於聯姻的,只是認為跟曹純嗣子非常吃虧,想著給自己兒子呂信說成這門親事。
一個很簡單,利益訴求很直接的想法,成廉講完後搖著頭,苦笑道:“匪夷所思,看不明白奉先此舉意義。”
“這才是表兄,他沒拿自己當外人。”
魏越放下手中紙頁,想了想笑著說:“若是旁人,必然使喚他人來我這裡旁敲側擊摸清狀況,才會登門詢問。哪像表兄如此著急,急匆匆的就上門來討要好處來了?表兄什麼都好,就是貪了些,又有些自以為是的天真。”
“以表兄的這類心性本無可厚非,可若佐以萬夫不當之勇,這就成了麻煩。”
成廉聽著只是咧嘴無聲笑了笑,就聽魏越繼續說:“改日子明親自去提二十匹上好雌馬,在太原軍北撤時差人一同趕回陽曲,就送到鳳凰裡去。此外……算了,我入雒後再差人置辦,雒都有的東西太原沒有,河東更不會有。”
魏氏一族已從霍亭鳳凰裡搬了出去,現在只留下魏姚和呂布一系的僕僮、門客還在居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