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關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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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中,眉縣。

常年的戰爭,眉縣已成了關中諸軍的大本營,大量的輜重、器械囤積在眉縣,而不是後方的長安。

又是一次不歡而散的高層會議,董卓與弟弟董旻,長史劉艾歸營後繼續討論新的對策。

“皇甫義真不為人子,頑隅之極,此時此刻仍想著打壓老夫,實在可惱可恨!”

現在很明顯就是進攻的最佳時機,可皇甫嵩仗著自己主將的身份強行否定,連辯論都不辯論,這讓董卓怎麼能甘心?

董旻、劉艾也不會在氣頭上接話,待董卓又罵了幾聲,端起溫酒連喝兩爵後,挽袖擦著嘴角時突然說:“魏揚祖戰法與我類似,若是請魏揚祖入援關中,皇甫義真又如何能壓的下我二人?”

董旻給董卓添酒,神情認同:“兄長所言極是,有武都侯麾下白羽甲騎助陣,足以殺破叛軍肝膽。”

這時候帳外董越探頭進來:“君侯,校尉牛輔求見。”

董卓不由皺眉,牛輔好端端離開營地來找他幹什麼?

畢竟是女婿和得力臂膀不好怠慢,讓董越安排新的几案時,牛輔就探身進來邊走邊解著有落雪的披風,披風拋給董越後緊步上前行禮:“小婿拜見丈人。”

那邊董越堪堪接住披風,整理著披風神情不快瞥一眼牛輔背影,將披風掛在火塘側烘烤,才轉身出帳。

“哦?竟有此事?”

董卓吃驚,牛輔雙手舉著信遞來:“還有南陽張子云書信在此。”

又看完書信,董卓轉手遞給董旻、劉艾,董旻認識張津卻認不出張津的字,而劉艾則從私密檔案中找到張津此前的手書,拿來一一對照,見沒問題才看向董卓:“君侯,並無差錯,確是南陽張子云手書。”

劉艾繼續整理文件,董卓抬手撫須沉思片刻:“不曾想魏揚祖處境如此艱難,這邀其助戰關中之事,只能作罷了。”

“丈人言下之意?”

牛輔心中忐忑,眼巴巴望著董卓,董卓只是笑笑:“大漢前後四百年,弱冠封侯者不少。但豪強出身,以軍功封縣侯者,只有維揚祖爾。自其從戎掌征伐以來,未逢一敗,可見其謀略之高,也可見其時運之隆。如此人物,鎩羽之前,老夫實不願引為仇敵。”

董旻皺眉:“兄長如此計較自是穩妥,可大將軍處責怪,多少有些麻煩。”

牛輔也接著說:“小婿也是如此顧慮,且張子云使者也奔赴槐裡侯營中,若槐裡侯成大將軍親信,我等又結怨於彼,恐有不測之險。”

“皇甫義真守家犬爾,豈會涉身雒都紛爭?”

董卓撫須,眯眼,口吻不屑:“大可放心,皇甫義真即便上奏請調魏揚祖麾下甲騎,也不會與大將軍密切交往。此公舉止所慮皆在守護門楣、宗族,此福禍所在也。”

白馬寺事變中,魏越表現出來的性格太過兇險,董卓日子好端端的,沒道理給自己豎這樣一個死敵。再說了,相對於皇甫嵩這樣的名門將種,都是邊郡豪強武人出身的魏越,與董卓存有更多的共同利益、話題,以及接近的主張。

潛意識中,得罪魏越比得罪何進要危險的多,可能直接招來刀兵之災。

何進這個大將軍本就性格和順寬厚,得罪一點點也不會把你往死整,可魏越就不好預測了。

得罪何進,最不順利的結局就是得罪何進後,不對付的皇甫嵩也跑到何進那頭去,就結果來說最慘的境遇不過就是帶著嫡系兵馬換個戰場繼續為朝廷效力罷了。並不會危及個人安全,以及官位變動。

青徐戰場、幽州戰場,對他這樣有精兵在手的悍將可是十分的緊缺。

與此同時,隨著位居五校校尉的朝中名宿接連被任用、轉調而空缺下來,如何規劃新的北軍編制就成了魏越眼前的頭等大事。

不過,比起五校編制重新變動,魏越更在意中壘將軍的官秩。

就官秩來說,第一等大將軍、上公、三公官秩萬石,算下來一個月俸祿是三百五十石,年俸祿四千二百石;次一級是卿位的是中兩千石,每月俸祿一百八十石,實打實的年俸祿兩千石;再次是兩千石,月俸祿一百二十石,年俸祿一千四百四十單;最次的兩千石是比兩千石,每月俸祿百石,比千石級別的官員月俸祿僅僅高出十石。

五校校尉,侍中、中常侍等大部分兩千石官員的品秩都是比兩千石,只是踏入了兩千石的末籌。

而中兩千石、兩千石的職務基本上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哪怕是不常設的雜號將軍,其本身也是有光輝歷史的,不會輕易授給名不副實的人。

中壘將軍雖然是一個新設的將軍號,可其歷史傳承久遠,又是要職,自然不能當做等閒的雜號將軍看待。

可中兩千石級別的都是卿位,以及重號將軍,以及三輔、京兆、河南尹、執金吾這些從‘中尉’一職中分解出來的京畿長官。這種情況下,中壘將軍一職列入中兩千石也是可以推敲的,並非無稽之談。

懷著一種期盼,魏越開始大刀闊斧的對部下封官許諾,錯過這次機會就很難一口氣抓住五個兩千石官位。

新的北軍五校校尉魏越準備全部任命為自己的親信,將這五個人官秩、資歷抬升到兩千石級別;然後等新的北軍能正常執行,再將這五個親信陸續調離北軍外放太守,讓出來的官位交給蹇碩來控制。

就如何在失去五校校尉之後繼續控制北軍兵權,就需要好好的規劃一下。

唯一、最直接的解決辦法就是繼續執行‘司馬主訓’這一制度,新的北軍五校可以坐營、掌兵,參與軍隊的日常營務運轉。可考慮到後續對兵權的控制和對蹇碩的反制,繼續執行‘司馬主訓’這一制度就能達成。

前後理由也是充分的,光明正大的將自己舊部提拔為五校校尉,就是為了確保新的北軍軍制能正常的運轉,避免北軍改制過程中遭到來自外部的干擾。

就此事,皇城中西園校場中,魏越再一次與蹇碩當眾交流,根本不怕何進或者誰聽去,他的目的就是如此的單純,任用親信為的就是避免干擾。

如此坦誠布公的態度可謂大膽,又表示:“新軍改制,並上下磨合至運轉自如時,五校校尉自會呼叫他處,空位以待合乎時勢者。”

蹇碩摸著下巴領會到其中的用意,又擔心到時候被何進滲透奪走一兩個職務:“魏侯,這合乎時勢者,何解?”

“北軍乃天子禁軍,自然是得天子信賴者。”

魏越說著掃一眼曹操,袁紹、鮑鴻率軍出鎮外州,曹操可是現在的西園軍二號人物。

魏越這一眼掃過去,蹇碩目光也跟著移過去,結果與曹操瞬間對視,兩個人都是乾乾做笑,曹操笑容尷尬。

算起來都是宦官集團出來的,可曹操為了向士族靠攏,硬是把蹇碩的叔叔打死,自然很難跟蹇碩死心塌地的幹。就現在留在雒都的西園軍來說,中上層以宦官集團為主,可自上而下又相互鉗制,層層框架彼此監視,誰都無法自由行事。

魏越繼續說:“此項若無疑問,那就說說佐軍司馬與五校坐營司馬。此類崗位本侯自會任用親信,不喜他人插手。其中用意與五校校尉類同,不過五校校尉三月而撤,這六位司馬,則需要六到八月。新來的諸校尉若能迅速執掌營務運轉,那營司馬六月後調遣,依當下慣例由掌營校尉委任親信為營司馬,若是諸校尉對營務掌握生疏,那五校營司馬則延期二月。至於佐軍司馬,本侯執掌北軍一日,這佐軍司馬就無需變換。”

蹇碩聽著皺眉不已,細細分析其中的利害得失。

他也清楚邊軍、各州兵馬的情況,一般主將為了戰鬥力考慮,不會把手隔著校尉伸到下面具體營務運轉中。為儘可能的聚合、高效率的發揮每一營的戰鬥力,基本上掌營校尉都會任命心腹為司馬,以輔助自己掌兵。

這跟州郡縣長官一樣,州郡縣長官是朝廷任命的,可這上中下三級長官都是自闢屬僚。大到一個州,小到一個縣,其功曹、從事、各種屬吏都由長官自己決定任用,在人事方面有很大的自由性。

目前領軍校尉自行任命司馬,追究起來是不符合規矩的。就軍隊的嚴肅性來說,小到一名軍士,都不是校尉能隨意徵募、開除的。

按照傳承自秦法的前漢軍法,兵員補充由相關軍吏負責調動;功勳考核也由相關軍吏記錄;違紀懲處也是由相關軍吏負責並執行;各級軍官的調動、升遷,考究起來根本沒領軍校尉插手的份。校尉能幹的就是領會主將的作戰意圖,作為主將的臂膀將下級單位更高效的運轉起來……僅此而已。

所有的軍吏都是主將指揮團隊垂直管理的,全軍上下所有的資源調動、人事調動都是主將集團按著規章制度運轉。領軍校尉不需要,也不應該有過於突出的存在感,只要能合格執行主將意圖即可。至於領軍校尉自行任命營司馬一事,在前漢時看來,與造反沒區別。

可當下來說已成為風氣,只能怪黃巾之亂時各地募兵備戰,因為缺乏大量的軍官不得已如此。戰爭中鍛鍊軍官,戰爭中淘汰軍官,導致領軍校尉漸漸擁有了對營司馬的任免權力。

甚至某些傑出的領兵者,如孫堅、魏越、張舉、張純、公孫瓚等,不止是營司馬,就連軍吏都由自己的私人出任。

魏越見就蹇碩和曹操認真考慮其中的利害關係和深遠影響,良久又補充道:“就佐軍司馬一職而言,非中壘將軍親信不可任。身為中壘將軍,若上不能得天子信賴,下不能執掌軍權,存之何用?”

這一點蹇碩很有感觸,自他的心腹司馬趙瑾去益州平叛後,他就感覺自己對西園軍的掌控有一些力不從心。

曹操自然也有這類感觸,夏侯惇雖然是他典軍校尉部下屬各營中的一名司馬,卻不是他本人的典軍司馬,其中受到的種種鉗制只有他本人能感受到。

在名義上承認領軍校尉對所屬營司馬任免的必要性,與此同時還要剝奪領軍校尉對所屬營軍吏的控制、滲透,將小到兵員補充這等瑣碎事都收到主將軍吏集團手中。

這就是魏越改造北軍五校的建軍思想,至於戰術核心自然是甲騎,五個營的軍種配備、戰術組合,都是要以甲騎為中心展開。

明面上承認領軍校尉對所屬營司馬的任免權,影響十分深遠,遠不是蹇碩能拍板的。

於是,會議散後蹇碩又匆匆往南宮嘉德殿跑。

若不出意外,魏越就要考慮五名校尉的人選,以及官秩千石的佐軍司馬、中壘長史、五校營司馬的人選,以及負責今後北軍物資、軍械儲備的關鍵職務中壘丞。

這麼大的一盤肉,自己下面人要爭,自己的朋友會來爭,各種有點關係,或自以為合適的人都會來攪合,真正的麻煩才剛開始。

可一個職務都不會丟出去,完全按著前漢的軍法,結合此時的實際情況新建出的北軍……將是一個誰當中壘將軍,誰就能立刻執掌北軍五校兵權的危險人物。

不提後繼者,魏越這名建立者在新北軍之中,自然有一種特殊的號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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