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董卓抗詔(1 / 1)

加入書籤

自涼州叛軍進圍陳倉至今已有半年之久,寒冬之際兵馬睏乏戰意低迷,已有零散小部開始主動後撤。

決戰迫在眉睫,然而主將皇甫嵩與副將董卓之間又爆發了新一輪的矛盾,矛盾傳到雒陽,皇甫嵩以將帥不合為由,上奏撤換董卓。

這可是一個大事件,年關剛過的雒陽上層因此而轉動起來,皇帝又下週章給七府進行諮詢。

前來傳遞皇帝周章的小黃門臨走時,向趙雲說道:“小可出掖門時,曾聽諸公談論此事,皆言邰侯行舉屢屢不合主將,就邰侯近幾年戰績而言並無光彩之處。且身為朝廷重將,卻自視袁氏爪牙,早晚是個禍害。”

趙雲微微頷首,送走這小黃門後疾步來到廳中:“君侯,天使示意,說諸位中常侍有意撤換前將軍。”

魏越微微皺眉,點頭:“先召集諸位先生一同商議,成與不成在關中,不在朝中。”

趙雲不解,為什麼朝中做出了決定,卻還要看關中的反應?難道,董卓敢抗令不成?

很快,居住在府中的賈詡、杜畿、阮瑀前來,其他有資格參與會議的人要麼回鄉探親,要麼在雒都走訪友人,並不在園中。

諸人列坐看茶時,魏越才緩緩講述周章的用意,以及關中的形勢,並說道:“關中之戰關係莫大,我不認為諸中常侍敢授意小黃門誤導軍國大事,小黃門也無膽擅作主張。故而,我認為,這是陛下的心思,想要借我等之口,奪董仲穎兵權。”

“此舉,或出於關中戰事考慮,或者只是為了奪取兵權。就此,我府中該如何回覆此事,言辭輕重等等還需細細拿捏,諸位先生還請暢言。”

賈詡捧著絲帛質地的周章細細研讀,分析每一個字,道:“君侯,此時此刻,左將軍欲要撤換前將軍,即便我等贊成,恐怕難以執行。”

阮瑀皺眉:“難不成前將軍敢違抗陛下詔令不成?”

無人回應這個問題,杜畿開口:“今關中兵馬,左將軍擁兵三萬餘,前將軍兩萬餘,京兆尹有兵近萬。前後參戰兵馬不過六七萬,叛軍十餘萬,臨戰之際將帥不合乃是大忌,而左將軍卻要奪前將軍兵權,又何嘗不是大忌?”

關中將帥的態度有問題,可問題再大,也沒有到撤換董卓的地步。如果撤換成功,皇甫嵩大勝叛軍,那什麼都好說,可撤換失敗,董卓抗令或造反,那關中形勢必然瞬間糜爛。

怎麼看,眼前都不是換董卓的好時機。

放到兩個月前,或者一個月前,皇甫嵩決意要換董卓的話,與雒陽方面做好溝通,各方面做好準備一起使勁,足以讓董卓乖乖交出兵權。可現在,誰敢逼著董卓交出兵權?

將帥失和是問題,最大的問題卻在皇甫嵩在這個最危險的時候,提出撤換董卓這個危險的建議。

不過這是皇帝那邊要考慮的問題,魏越這邊要考慮的是要不要遵從宮裡的意思,開口得罪董卓,贊成皇甫嵩的提議。

賈詡看著周章中關於皇甫嵩與董卓的戰略分歧,不由輕嘆一聲,神情落寞:“如此大好時機,就此錯失,誰之過也?”

在這之前,董卓是急切的主戰派,倡議主動出擊,配合陳倉守軍將叛軍主力吸附在陳倉周邊,牽制叛軍使之不能隨意進退;而皇甫嵩則是求穩,認為陳倉堅城可以久守,大軍應該更好的休養,為決戰做準備。

現在,皇甫嵩準備發動決戰,一路追擊收復漢陽郡,而董卓卻認為窮寇勿追。困獸猶鬥,蜂蟲有毒,何況十餘萬之眾的叛軍?

董卓反對全力出擊,自然不會好好配合皇甫嵩的戰術,那麼為了一口氣解決涼州事端,皇甫嵩要撤換董卓也是有那麼一點道理的。可這麼一點點道理,比起逼反董卓,或讓董卓部失控來說,這點點道理又不值一提。

收斂情緒,賈詡道:“君侯,依詡看來,奪前將軍兵權,乃各方默契所使然,左將軍不過順應形勢,上表朝中而已。”

魏越緩緩點頭:“我也大抵是這般看法,那就贊同撤換董仲穎,建議陛下徵拜其為九卿。”

前將軍是僅次於九卿的重號將軍,實際排序中在重號將軍中也屬於中上,現在適合董卓的也只有九卿的位置。九卿有實權,而三公的權力來自於影響力,就其公位來說沒有多少職權。影響力高的三公,自然能驅使、號召其他官員為其出力。

就董卓可憐兮兮的那點士族影響力,徵拜其為三公,就等於全面架空董卓的權力。

負責上奏這件事情的主簿路粹不在,西曹掾杜畿接下這件事情,去召集辭曹、奏曹的人推敲措辭。

東曹掾阮瑀正要離去,魏越又囑咐道:“元瑜師兄,巴西黃權至今未到,再下一道徵辟文書。”

“揚祖,今與黃氏相處難以融洽,連續徵辟黃氏子,恐黃公處有不好想法。”

“無礙,黃公對外遷支脈心懷歉意,此事不過早前約定而已,豈能因貞姬之事而荒廢?再說了,貞姬葬在我魏氏土中,這點人情還是有的。”

“既然揚祖執意,愚兄也不好多說什麼。只是,荊州諸蔡聲勢雄烈,揚祖又得罪黃俊,恐怕會有謠言中傷、離間。”

“且不管他,我已派人去了江夏,不久會有傳報。”

魏越說著冷笑,他的聘禮足有三個馬群,雖有夭折,可年出產戰馬也在二三十匹之間,自帶戰馬將近千匹,都牧養在江夏。這麼大的一筆戰略物資本來就是給黃氏部曲增加戰鬥力,以威懾荊州士族。

荊州有這批戰馬,能加速內戰進度,使得荊州更快的整合恢復秩序。可至今,負責戰馬的黃承彥都不給一個相關的回覆,魏越也不願讓這批戰馬、馬群增強蔡氏、黃氏,甚至是孫堅的戰鬥力,已派人去處理這批戰馬。

至於黃權是否應徵,魏越是有信心的。

黃權現在是縣吏,一個跨州遷移的家族,想要在本土出仕存在一定難度。

黃權沒有隱居修學,而是積極投身到官場,從這裡可以判斷出黃權這一脈的家學傳承肯定有很多遺失,否則大可以隱居修學,然後講學一方,進而成為名士受徵辟入朝,整個仕途不用看幾個人臉色,而且通暢快捷。

既然黃權連一個小小的縣吏都要做,自然不會拒絕自己的徵辟,雖說中壘將軍府比不得傳統的三公府,三將府,好歹也是職權處於要害的中卿府,安排合適的掾屬外放當個縣令長還是不存在問題,只要透過尚書檯的考試就行了。

僅僅又過了五日,皇帝徵拜董卓為少府的詔書抵達長安,董卓並未受詔應徵交出兵權,也沒有其他舉動,只是單純的拒絕徵辟。

董卓以一個簡單、粗暴的理由拒絕皇帝的徵拜詔書,導致關中軍形成實質上的分裂、對立,就董卓與皇甫嵩之間,再無緩和、修好的可能性。

南宮,嘉德殿小廳。

殿中湯藥味道濃烈,劉宏端著玉碗小口吹著褐色藥湯,他面前几案上正擺著董卓的奏表,幾串字跡刺目:“……臣所將湟中義從及秦胡兵皆詣臣曰:‘牢直不畢,稟賜斷絕,妻子飢凍。’牽挽臣車,使不得行。羌胡敝腸狗態,臣不能禁止,輒將順安慰。增異覆上。”

不是他董卓不想來,而是部下的諸羌、匈奴、小月氏義從像狗一樣圍堵車駕,捨不得他董卓離開。

緩緩飲下藥湯,劉宏面容平靜:“早前,若聽黃子琰之議,以魏越代替董卓,何以至此般地步?”

張讓、蹇碩、趙忠不敢接話,現在的劉宏日常舉止越發的沉靜,給他們的壓力也格外的大。

放下玉碗,劉宏活動著臂膀,在小廳中走動:“幾日前,朕在永安宮與母后享家宴時,母后提及萬年婚事,爾等看來諸侯貴戚子弟,誰為良配?”

這是天子家事,外臣不方便開口,張讓等人倒是可以積極表態。

張讓面露喜色:“陛下,皇太后可有中意的?”

“尚無,倒是萬年這裡有了心思。”

劉宏說著微笑:“她倒是好眼力,也頗為心急,先是請託宋貴人,還是宋貴人在母后處言及此事,母后才與朕談及。”

繞了好大的一個圈子,以為這是女兒本意、主動的結果,劉宏看向蹇碩:“黃子琰女兒意外遇害,魏越身為國之棟樑,婚事不可隨意,卿可去探尋一二。”

蹇碩先是一愣,隨即是驚喜,雙目放光:“奴婢領命。”

張讓、趙忠也是互看一眼,臉色都是變化不定,思索著這樁婚事成功後對雒陽格局的影響。

誰都知道,早年喪母的萬年公主與董侯的關係最親近,如果婚事成功,那麼董侯劉協就會獲得一股最強的軍事力量支援。

關中皇甫嵩、董卓相互鉗制,其中還有一個蓋勳做平衡,三方相互使勁,足以將彼此拖死在關中。所以關中方面的軍事力量,看看也就罷了,實際上無法威脅雒陽。

關東青徐黃巾軍又將袁紹拖延住,豫州牧黃琬又是親近帝室的,只要在雒陽完成對何進軍事力量的繳械,那麼一切都將回到正軌,一種黃巾之亂前的軌道。

而宋氏,穿針引線僅僅用了三頓飯的功夫,就搞定了萬年公主、董太后和劉宏。懵懵懂懂的萬年公主也只是對魏越心存好感,更多的是仰慕之情,只是經宋氏之口,被董太后、劉宏誤會為愛慕,這兩個方面又贊同這樁聯姻有意促成,萬年公主又受劉宏、董太后的影響,也開始贊同這樁聯姻。

宋氏自董太后處確認這件事情後,又開始對自己養了四年的侍女做思想工作。

這不是一個安分的女人,她的這一舉動,直接導致魏越與賈詡之前議定的戰略出現波折。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