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董卓(1 / 1)
似乎,董卓的實力以及後勁都比不上自己。
一個在魏越心中壓抑很久的心魔爆發了,現在的他,完全可以取代董卓,並且會比董卓做的更好。
強推著董卓上臺,自己必然是董卓首當其衝的敵人!
人心浮動,面對這場大亂製造成的惶恐,以及大亂所代表的機遇,沒有幾個人能鎮定下來。
何止是魏越,任何有點軍隊的人都是有資格下注的,只有顯陽苑屯駐的西園軍被蹇碩先手剝奪了下場投注的機會,可他們戰後卻能妥妥的拿到分紅。
正午,南郊太學。
博士李儒戀戀不捨看一眼太學,與一眾太學生及規模更大的僕僮大約五千餘人持劍掛弓,以清君側之名前往增援何進,雒都中的劍客、輕俠也都組織起來。何進方面佔據河南尹武庫,只能簡單對這些人進行武裝。
而掌握宮中武庫、執金吾武庫的蹇碩手筆很大,武裝宦官之餘,也大範圍徵發皇城區域內的貴戚僕僮,並釋放罪囚進行武裝。哪怕這支猝然組織的烏合之眾,對蹇碩來說也要比顯陽苑屯駐的西園軍要可靠!
皇城區域內,何進只佔據了廣陽門、津門這西南方向的兩座城門,至中午時只打下西園,然後就後繼乏力,難以推進。這裡北邊是執金吾武庫,東邊是袁術的虎賁軍駐地,都很難打。
最為被動的是皇子劉辯還在永安宮,並不在何皇后這裡,即便在何皇后這裡,現在也送不到何進這裡。若劉辯在手裡,何進就能強行宣佈皇帝駕崩,擁戴劉辯為新帝,今後擁有排程顯陽苑西園軍的理論上名義。
何進、蹇碩都放緩了攻勢,將更多地精力投放在動員更多武裝上面,以便於下一輪決戰中擊潰對方。
至此,雒都形勢大致明朗,該進行第一輪投注。
谷門外,石橋邊。
張讓親自來談條件,希望董卓能分兵千餘前去增援董重,避免董重滅亡。
一旦何進、何苗的部曲攻陷董重的驃騎將軍府,那麼代替何進成為新外戚大將軍的董重死亡,很不利於今後朝政格局的佈置。
新帝繼位,按著慣例要有外戚大將軍,與太傅錄尚書檯事,秉持國政。若沒有一個夠資格的外戚大將軍牽制,那麼太傅將一家獨大,目前適合做太傅的人只有袁隗。
和之前一個道理,魏越不點頭,董卓根本不敢分兵,一旦魏越翻臉,他留在這裡的軍隊頂不住多久。失去軍隊後,誰還會和顏悅色的稱呼他一聲董公,或邰侯?
要不要點頭,這是一個大事。
董重存活,與董重死亡,完全是兩種走勢,雖然董重的死亡對眼前戰局沒有多大影響,可一旦蹇碩這邊打贏,那麼直接會影響今後的朝政結構。
魏越不在意董重死亡對戰局帶來的影響,可蹇碩、張讓非常的在意。一旦董重敗亡,那麼進攻驃騎將軍府的何進、何苗部曲就可入援何進,讓何進進一步佔據優勢,結果就是中立方加入何進陣營的速度加快,滾起雪球。
就在魏越猶豫、思考之際,王允又護著蔡邕、蔡琰以及一眾大將軍府掾屬子弟前來,如劉琦、王粲等少年。
難得王允做了一件好事,不過張讓、王允這對仇人見面,差點就對砍起來。
大漢朝計程車人有拔劍拼命的豪情,出身自士人的宦官,也有這類恩怨分明,大不了就乾的狠勁。
魏越先遣人送這批女眷、孩子去承德園暫避,起碼在他敗亡前,沒人敢動這裡。
石橋上,魏越攙扶著蔡邕,蔡邕也沒料到突然會發生這麼大的劇變,不過也是看管大風大浪的人:“今揚祖脅從董卓,已有任安之勢。不知揚祖,意欲何為?”
“進則兼濟天下,退則保境安民,如何?”
蔡邕搖著頭:“不似揚祖秉性,揚祖若進則天下多反。幷州之事已令揚祖失望於天下,今日斷無揚祖晉身之機。”
魏越聞言沉默,暗暗捏拳:“蔡師,難道真無一點轉機?眼前,我能左右雒都變局,難道還救不了天下?”
蔡邕輕嘆一口氣,不論之前的黃貞姬之死,還是現在幷州正進行的如火如荼的大遷移,都將魏越死死的擺在了士族對立面:“這不是揚祖所求的麼?昔年,揚祖自吳與元嘆入雒時,不就存了與袁氏搏命的志向?今時,揚祖是得償所願,何苦多求?”
“既然如此,弟子無法可說。不是弟子心性殘忍不願救天下,而是代表天下人計程車族不願我來救。”
深吸一口氣,魏越抬頭看著北面蒼鬱邙山,逃難的百姓拖家帶口翻山越嶺而過,恨恨說道:“我邊郡豪強子,聰明高才,本該為世家門下走犬,可我不屑為之。屢經生死,歷大小百餘戰皆無敗績,為國立勳無數,然而世家卻殺我妻貞姬。當世之人不言世家之卑鄙,卻念念不忘我手段酷烈,究竟是誰錯了?”
“是我錯了,一開始就該為世家當狗。如在北路軍時,就該給涿郡盧氏當狗,又或者應該給黃氏當狗,否則我怎會今日這般為難?”
“蔡師,眼前局勢尚可控制,若交由他人,將生靈塗炭餓殍遍野!”
魏越不甘心,局勢如此微妙,他伸伸手,或許就能坐到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上!
沉默良久,蔡邕抬手輕拍魏越手背:“若早年,我納你為嗣子,今日又豈會這般為難?是老朽錯了,錯看了揚祖才器。”
魏越真的牴觸、憎恨世家、豪強?不,憎恨的是他們對底層的封鎖,邊郡豪強出身的魏越,很不巧正好在封鎖的範圍內。
魏越現在的地位完全是自己拼殺來的,也是爭來的,他腳下不僅有十餘萬直接死在他手下的白骨,還有士族的哀嚎、憎恨。
所謂的盡遷幷州家資兩百萬者於平陽邑,完全就是一起皇帝與魏氏父子合作的搶劫,一口氣將幷州士族打斷脊樑骨,洗劫了他們幾代人、乃至十幾代人積累的財富!
所以魏越父子奉詔而行,在天下士族看來依舊是惡跡斑斑,比宦官還要可恨的多。宦官再壞,只要你肯當宦官的狗,還是有機會飛黃騰達、發家致富的。
魏越在白馬寺事變中的表現,以及現在魏真在幷州大肆誅連抗法豪強的作風,擺明了連做狗的機會都不給,這日子還怎麼過?唯有不共戴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絕難善了。
“蔡師怎麼會有錯呢?既然世家不願我來救他們,那弟子就送他們去死。”
將蔡邕送上馬車,魏越微笑著揮手,蔡琰因恐懼而顫抖,在馬車上回頭看著魏越闊步離去的背影。
遠遠看著,就見魏越對著董卓甩臂示意,而千餘西涼軍則狼嚎著,向都亭區域殺去。蔡琰隱約看到王允展臂攔截,卻攔不下一騎一兵。
張讓能說動董卓、魏越這裡出兵救援董重,那已經是難得的進步了。
總不能前腳魏越促使董卓的兵攻殺何進部曲,隨後又倒戈到何進那裡吧?只要開了這個頭,那麼派出下一波援兵就很容易了。
石橋中,只站著魏越與董卓。
魏越示意董卓去看跪伏在泥土草屑中痛哭的王允:“邰侯,這就是當今名士之風骨,終究硬不過馬蹄刀劍。可是如此?”
“武都侯所言甚是,我邊郡男兒,才是社稷基石,朝廷之棟樑。”
魏越笑了笑,抬手拍拍自己胸脯:“我娶董公孫女為側室,再助董公進丞相之位,不知董公如何報我?”
董卓眨眨眼沒反應過來,這個訊息衝擊性太大,魏越在一旁壓著,他自始至終就沒想過自己脫穎而出,成為最終登頂的那一個人。
苦著臉,董卓訕訕笑道:“武都侯說笑了,卓粗鄙之人,豈敢奢想?”
“今時今日,你我二部休慼與共,可謀得大富貴。”
魏越說著抬手比劃:“只要董公進丞相之位,那麼涼州之事,董公一席話語,就可平定事端。而後,我據幷州、河內、魏郡、常山等地,可擋河北之敵;董公坐鎮雒陽,豫州牧黃公可為外圍屏障,如此天下作反,又有何懼?”
董卓瞥一眼魏越,見他沒瘋,可董卓卻心跳加速緊張的不行。
察覺董卓目光,魏越一笑:“我這可是為董公鄉梓中人考慮,除董公進位丞相能解涼州生民於水火之外,再無他法。而當今天下動盪不已,唯有我等邊郡男兒才可安定。如世家之流,一個個盼望著亂中牟利,豈會在意庶民生死,社稷安穩?”
“我知董公二子早亡,今只有女婿牛輔稍稍成才,餘下諸子年幼。牛輔於我而言不過疥癬之流算不得心患,故我敢推董公進位丞相,而後我再繼之,不知董公意下如何?”
“這……”
“難道董公還懼事敗不成?今你我合軍,休說是雒都諸人,就連皇甫嵩也不敢造次,更不論他人!”
魏越說著負手而立,眉宇冷峻:“而我所患不在雒中,而在河內。”
“朱儁?”
“此人不足慮,而是武猛都尉丁原,此何進門下忠犬,不除丁原,不利於魏某重編北軍。”
魏越見董卓意動,就現在來說魏越願意推動,那董卓就有機會,哪怕機會渺茫,有和沒有是兩碼事,有本質的區別!
魏越眨眨眼:“雒都局勢要拖延幾日,待丁原率軍入雒增援何進時,我再殺丁原兼併其兵馬,其後讓何進殺董重,再等蹇碩殺何進,天下士人絕望之際,你我再攻殺蹇碩。清君之側,足以威震海內,到時擁董侯繼位,董公乃董太后族中棟樑,大將軍可任,丞相亦可任。如何呀?”
我怎麼不知道我是董太后的族人?不過仔細想一想,也有操作的餘地。
董卓心中熱切,但也知道輕重,立刻表態:“武都侯從戎以來大小百餘戰所向無敵,功高當世鮮有人及。故,老朽以為武都侯當進大將軍位,收京營禁軍於北軍之中。有武都侯典掌內外兵馬,兵事無憂矣。”
魏越露笑,立刻報價:“關中兵馬皆董公所有,而後涼州兵馬亦為董公所有,可好?”
董卓遲疑,還以為是魏越的試探:“諸羌未定,不若交由武都侯,如此……”
魏越直接打斷,語氣不快而蠻橫:“我與董公合作是有誠意的,不若分涼州兵馬為兩部,一部隸屬魏某,一部隸屬董公。關中兵馬說是給董公的,就是給董公的。不過,就今後朝廷軍費用度來說,你我三七分賬。”
本以為自己脾氣很壞很暴躁,董卓覺得比起魏越的喜怒無常來說,自己似乎更善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