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王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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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夜,圓月明亮,照的雒陽內外跟白晝似得。

“魏侯有令,盡誅閹賊!”

一隊隊騎士縱馬巡視、高呼,解除袁術武裝的何氏部曲恨意不減,紛紛與收編後的虎賁軍跟在北軍身後殺入南宮朱雀門。

然而,五部營一些校尉、軍官殺累了,神情疲憊聚在一起。

“若是袁氏早早依約響應,我等豈會淪落到此般地步?若是袁術、張璋積極進兵西園,大將軍又豈會壯志未酬?”

張遼洗了臉上的血汗、煙燻痕跡,脖子還是黑漆漆,他手裡抓著一塊牛肉撕著細條吃著,說到氣憤時手中牛肉塊砸到地上:“大將軍之仇不報,我心中有愧,食肉無味!”

劉表背靠著殘壁,只是眼皮抬起瞥一眼對面的張遼,虛聲:“張津已投袁氏門下,看來其弟張璋以兵附和袁術,是事出有因。”

他的門客、弟子、宗族鄉黨損失極重,姻親物件山陽王氏的王謙戰死,一位庶兄戰死,一眾門客之中就諸葛玄還健健全全跟在身邊,其他的不知道是殺散了還是戰死了。

蒯越不似劉表頹廢,盤坐在劉表身旁端著缺口黑陶碗喝一口溫水滋潤嗓音:“此仇如何報?宮中閹豎,魏揚祖已督兵攻殺而入,天明時就可落定。可袁術……諸位可能還不知,賊軍攻入西園時,周毖奉大將軍令,鼓動太學生備戰迎敵,而臨戰之際周毖棄太學生而走,太學生遂潰。使大將軍陷於賊圍,難以突出。”

蒯越身旁是邊讓,邊讓剛吃下雞蛋,邊嚼邊說:“周毖小兒已投在袁術麾下,該殺。”

宋果、龐舒與周毖私交不錯,龐舒性直忍不住怒聲詢問:“當真?”

“豈能有假?北軍騎士引袁術去見魏侯時,袁術一眾親信中就有周毖。此事,校尉吳匡在某身側,也親眼見了。”

眾人目光下,吳匡緩緩點頭,苦澀笑道:“或許,我等為袁氏所賣。”

其他幾個人扭頭去打量至今沉默的董旻,董旻訕訕做笑:“我非袁氏故吏,只是家兄受袁氏指派。我去家兄處借兵時,我兄卻不得不出兵救援董重。”

吳匡一巴掌拍到大腿上,罵道:“袁氏徒有大名,卻行小人之事!”

張遼掙扎著起身,對兩名見狀湊過來的部屬道:“為某披甲,大丈夫不報此仇,有何面目立於人世!”

吳匡也是起身,咬牙道:“大將軍厚恩於某,不可不報。”

宋果、龐舒也站了起來,讓更多人詫異的是邊讓這個平日大將軍府裡的邊緣名士也站了起來,抖了抖袍袖,邊讓嗓音低沉:“此時閹豎敗亡在即,為阻北軍攻勢,縱火焚燒宮闕。平城門兩千餘守軍不戰而降,各處潰兵亂做一團,有人為大將軍復仇攻入延熹裡,想來亂兵之中也難以追究。”

董旻神色猶豫,左右打量諸人,猶猶豫豫站起來:“某邊郡粗鄙之人,駑鈍之材,也知以直報怨之理。此前為家兄所束不能為大將軍效力,某之失也。今得自由之身,自該還報大將軍簡拔、器重之恩。”

蒯越不起身,只是舉起右臂:“還請諸君飽餐,餐後,某自同往延熹裡。”

劉表不願幹這種跟袁氏徹底撕破臉的事情,諸葛玄輕輕推劉表的腿,劉表遂點頭:“諸君壯節,某又豈是那背主無德之人?”

何進的五部營主要軍官,活著的都在這裡了;群英薈萃的大將軍掾屬隊伍裡,也就劉表這幾個人了。其他的要麼如王謙、鄭泰那樣戰死,要麼如何顒、王允這樣敗逃,再要麼跟周毖、張津、伍孚一樣站到了袁氏陣營。

伍孚是何進最初的東曹掾,後來遷升侍中,其東曹掾的繼承者就是蒯越。而現在的伍孚已經是河南尹了,前後快五天的軍事政變中,伍孚這個河南尹,表現跟張溫這個司隸校尉一樣的低效率。

換一個高效率的人擔任河南尹,起碼動員轄內各縣,不說幾萬軍隊,最起碼能拉兩三萬的丁壯來助聲勢。

宦官方面的執金吾許相、城門校尉樊陵都表現的不錯,堪稱拼命。

平城門外,蹇碩、許相等一眾人披頭散髮穿戴宮娥衣裝逃遁不時回頭北望,卻見不該起火的元熹裡方向起火,沒有察覺其中的不妥,為了活命他們連宮城、園林都敢放火,更不會在意貴戚宅園。

他們身後,就在平城門前,北軍檢查著一名名圍捕、聚攏來的潰兵、士人、平民,沒有鬍鬚的青年往往一刀就砍了,逼的很多潰兵、青年解除武裝後,都是站在道路邊自己解了腰帶證明身份。

雒水石橋,蹇碩等一眾人突然止步,他們面前王越提劍而立,身後只有一輛馬車。

蹇碩闊步上前,劍指王越:“憑你一人,也能擋我?”

“我本不想來,只是出城時,聽北軍將士通傳內外,得蹇碩首級者封關中侯,進位兩千石,賞千金。”

王越說著露笑:“本以為不會有收穫,未曾想還真截住了蹇上尉。”

許相突然說:“蹇公休要中他拖延之計,我等一路出逃,刺殺北軍不下十餘騎,北軍不難察覺勢必追緝。屆時,我等插翅難逃。”

王越卻說:“我不求官爵,只求千金。”

說著側身持劍右臂指著身後馬車:“留下赤金,這車馬就當賣與爾等。”

蹇碩提劍將一名隨從揹著的囊包挑破,一塊塊造型奇特的金餅嘩啦啦砸下來:“赤金沒有,只有麟趾金五百。殺了他,爾等分金各自逃命去!”

一眾隨從早就察覺揹負的東西有異,心中猜測已久,見了麟趾金互看一眼,齊齊舉劍殺向王越。

而蹇碩繞開月下劍光鬥做一團的王越等人,徑直走向馬車,許相緊步跟上:“我為蹇公駕……”

話沒說完,蹇碩只是回頭一劍揮斬,許相捂著噴濺血霧的喉嚨倒地,如蝦一樣蜷縮一團。

甩了甩劍上可能沾染的血液,蹇碩解下背囊突然一聲簧機聲響,蹇碩蹲身躲避時被一股大力衝翻,等他抬頭時察覺左肩刺痛,肩膀上一支倒刺弩箭幾乎貫穿。

馬車上竹簾揭開,程夫人端著另一具大黃弩探出身子,弩指著五步外的蹇碩,緩緩下車:“蹇公,孝武皇帝所造的麟趾金,一金能抵五金。蹇公卻如此大方賞賜隨從,令老身好奇,不知蹇公身上又帶了什麼寶物呀?”

“王越小人,我敬他武技通神,他卻如此算計我!”

蹇碩棄劍到兩步外,緩緩起身解下掛在左肩的包囊,也往前一拋:“讓王越來殺我……”

“後退!”

程夫人厲聲呵斥緩緩靠近包囊,待蹇碩往後挪了五六步的距離,程夫人一腳將劍挑到蹇碩身邊:“老身不殺蹇公,蹇公大可安心。”

蹇碩神色突然古怪起來,問:“王越來此,可是程夫人的手筆?”

程夫人後退,舉起包囊丟到車廂裡,到車首便往後一跳坐到車轅上,可馬車沒跑幾十步就傳來一陣馬嘶聲,就在蹇碩的視線中,大致能看到馬車的輪庫停下不動。

蹇碩提劍斬斷左肩弩箭,看著一身是血,提劍緩步而來的王越:“看來,還是王君心思更慎密。”

“我與她不過露水夫妻,亂兵之中她卻駕車尋我,並鼓動我來截擊蹇君,我便知道另有計較。”

王越控制呼吸,以相對平緩的方式回氣,不想立刻與蹇碩爆發戰鬥。

蹇碩提劍指著橋上一眾死屍:“橋上何止千金?王君何不放我離去?”

“難,殺了蹇君,橋上麟趾金依舊是王某的。”

王越瞥一眼程夫人身影,笑問:“難道蹇君就不好奇,為何我二人會來此處攔截?”

“不知,還望告知。”

“蹇君兵敗之際,許相囑咐妻妾向南而行,其妾又獻剃鬚裝扮宮娥之計。原本我是來此截擊許相,不曾想卻見了蹇君,真是意外之喜!”

蹇碩露笑:“那王君可知,蹇某帶了什麼寶物出逃?”

蹇碩做唇語張合嘴巴,王越雙眸一縮:“殺此賊婦,你我再一決生死可好?”

雒水南岸,將作監四署並排而建,天色未明時,成廉領著一眾魏越部曲進佔。

至於雒水石橋上遺留的麟趾金,已被後續逃難的人瓜分一空,只是因為相爭麟趾金相互仇殺不已,出於謹慎成廉派出一隊騎士追緝探查。

將作監有左校署、中校署、右校署,還有一個專門驗收三校署工作質量的甄官署。

這裡存有大量的軍械製作技術儲備,還有隸屬於將作大匠方面的各地營造坊、木材、金屬原料產地、各地工匠等資訊。而更重要的是將作大匠本身就有一大批在雒都的工匠,成廉的任務是拿到這份名單,然後就派人上門抓捕,抄家流放幷州。

借政變這個混亂時期,魏越要儘可能的將工匠補充到幷州。

將作大匠所轄的三校署,打造兵器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個小分支而已,主要是以打造上乘精品武器、盔甲為主。而其他工匠……凡是皇室起居生活用得著的東西,幾乎將作大匠名下這三校署都可以製造、加工出來!

太學生、士人的價值,在魏越眼裡遠遠不如這批工匠。

若敗退到幷州,有太學生、士人的幫助……就邏輯來說,不會有士人幫他的。可有了這批技術全面,幾乎是大漢帝國、當今世界最上乘的大工匠們,魏越足以手工鍛打出機床!

白馬寺,倉促搭起的軍帳中,魏越以袁術繼承安國亭侯、拜後將軍的許諾安撫著袁術。

安國亭侯幾乎就是袁氏家主的專用頭銜,袁隗、袁基等袁氏二十餘口死於何進部曲之手,安國亭侯袁基死亡,按規矩袁基無子,就該由他的同母弟袁術繼承。

魏越可以感覺到袁術的複雜情緒,袁術本身就是一個情緒外放,不怎麼內斂的人。袁基的死亡,對袁術來說也是複雜的,不單單是至親死亡而悲傷這麼簡單,因為袁紹、袁譚的原因,袁術對袁基也是有一點情緒的。

家族遭到重創,可自己又得到家主之位夙願達成,並拜為後將軍,怎麼看都能在自己手中恢復袁氏盛況。所以袁術能說是喜哀對半。

魏越派一對越騎士護衛袁術去處理家事,董卓不滿:“魏侯,此子鷙勇,何不斬草除根?”

“袁公路是我好友,不忍殺之。”

彷彿第一次認識魏越一眼,董卓抬眉打量一眼:“魏侯真乃重義之人。”

“袁紹不好對付,放袁術出去,可分汝南袁氏。”

魏越說著伸出指頭點了點:“大概,會一分為四。即便如此,也不好對付。”

董卓深以為然,又問:“魏侯何時入宮?”

“等,等司隸校尉張溫出面整飭雒都秩序。算起來,此公可為公卿表率,由他出面迎我等入雒商議國事,再好不過了。”

“時日拖延,關中皇甫嵩、河內朱儁,豫州鮑鴻部來犯,又該如何?”

“皇甫嵩、朱儁乃是純臣,不會貿然興兵。而鮑鴻,貪汙千萬,已被豫州牧所斬。”

魏越說著瞥一眼董卓:“不日,鮑鴻首級就會抵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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