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江東猛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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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沙,得知雒都政變及最後結果時,孫堅與所有的偏遠地方郡守一樣,以一種平靜的態度接受了朝中變化。

與大多數緊張不安的郡守不同,孫堅十分的鎮定,因為他是軍功縣侯,屬於當今兩千石大員中軍事能力拔尖的那批人之一,不論雒都是誰當政,都要安撫他長沙太守、烏程侯孫堅孫文臺。

就派系來說,孫堅是臧旻舉薦、提拔起來的,可自臧旻兵敗鮮卑之後,孫堅就成了光桿得不到臧旻的支援,人生最寶貴的十年時間浪費在小小縣丞職位上。

這就是寒門武人的無奈,軍隊中下層軍官都是這樣,在軍隊中時很難擠到司馬、校尉這一級;外放後也就在縣令、長一級打轉轉,如孫堅這樣十年時間一直當縣丞,沒辦法主政一方證明自己才幹的人更多。

所以宦官集團死了,孫堅沒什麼觸動,不悲傷也不高興,反正他不是宦官集團的,也不是世家集團的,宦官集團的死活和他沒關係。

大將軍何進集團敗亡,對此孫堅也沒什麼觸動,反正是兩路人,他沒有投靠何進,何進也沒有拉攏他孫堅。

司徒袁隗這裡也是一樣的道理,袁氏在軍中有了董卓,自然不會激怒皇帝再拉攏孫堅;袁氏不拉攏孫堅,孫堅擠破頭,也進不了袁氏的大門。所以,袁隗、袁基死因充滿爭議,可依舊不關孫堅的事情。

可現在,雒陽政變笑到最後的新大將軍,那位戰無敗績的原武都侯,現在的晉陽侯、錄尚書事的大將軍魏越竟然下令徵辟他孫堅孫文臺入朝,要請他一起出塞征伐鮮卑,一雪前恥。

這麼大的事情突然落到頭上,孫堅遲疑難決,遂召集部屬,興奮的宣佈這個訊息。

長史公仇稱,司馬程普,弟弟孫靜,妻弟吳景,外甥徐琨就是目前孫堅的心腹力量。猝然得知雒都方面的訊息,四個人表情各是不同,徐琨難以置信:“舅父,那小兒竟成了大將軍?”

孫堅的妹妹嫁給了吳郡豪強徐真,雖然是妹妹,可先生下孩子,所以徐琨比孫策要大五六歲。自少年時徐琨就擔任縣吏,朱儁徵孫堅為司馬時,徐氏一族並未追隨孫堅;後孫堅隨張溫平叛涼州時,徐氏一族依舊沒有追隨孫堅。

在孫堅成為長沙太守領兵來荊南平叛時,徐琨立馬辭職帶著部曲前來投奔他的舅舅孫堅。原因無他,孫堅位列兩千石而已,且主政一方了。

吳景是吳夫人弟弟,孤兒,與姐姐相依為命,孫堅娶吳氏後,吳景就跟在孫堅左右,自揚州刺史臧旻闢孫堅為郡司馬時,吳景就開始追隨孫堅,吳氏、徐氏是孫堅重要的姻親力量。

就自己的婚姻、妹妹的婚姻來說,孫堅都得到了十分豐厚的回報,再加上弟弟孫靜代表的本家力量,程普、韓當為代表的武人追隨者,以及公仇稱為首計程車人幕僚。

這五個方面,構成了孫堅目前的基本盤。

孫靜是孫堅的異母弟,見徐琨言語無狀,低聲呵斥道:“顯璞,不得無禮。”

徐琨只是撇撇嘴,整個吳郡二三十歲左右的世家、豪強子弟,多數被魏越欺負過。換到十年前,十歲出頭如徐琨這麼大的少年論見識、言辭、心機,怎麼會是魏越的對手?比徐琨更大一點的,見識再多也有限,哪能鬥得過心理年齡四十餘歲的魏越?

那個討厭的傢伙好不容易離開了吳郡,可在外闖蕩下的名聲一波波的傳來,現在竟然位列大將軍……這實在是太荒唐,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待諸人消化這個訊息後,孫堅感慨道:“我年十七時因殺海賊而聞名郡中,逢許氏父子作亂,臧公闢我為郡司馬領校尉之職。時年十八,也算是少年高名,威震諸郡。臧公就任太原時,舉晉陽侯為孝廉,當時晉陽侯亦不過十八而已。”

“比之晉陽侯成就,今日我這烏程侯多有失色。”

孫靜開口勸道:“兄長何必氣餒?晉陽侯時運無雙,當世無人能及,其能後發先登,時勢所造也,非兄長之罪。”

“我自然明白其中道理,今彼貴為大將軍,與司徒同領政事,已貴不可言矣,我豈能與之並論?”

孫堅環視諸人,神情嚴肅:“當年臧公出塞為鮮卑所大敗,我漢家出塞騎士三萬餘,歸塞不足千騎,實乃和帝以來前所未有之大敗。正因此戰,大將軍一族入塞避難,後因宦官迫害,與蔡公流轉至吳郡求學。自大將軍從戎以來,先破河北黃巾,後又連破東羌諸部、北地鮮卑名族拓跋部、匈奴名王休屠各部,皆懾服之。近來大將軍又一舉蕩平南匈奴,威震河朔。”

“今大將軍誅盡宦官肅清朝綱,正是我等報效朝廷用武之時。故,大將軍徵我江東猛虎入朝為臂助,某豈會惜身?只是,某不明白,為何大將軍要猝然興兵征討鮮卑?此戰即便打勝,也不過錦上添花;若是不幸戰敗,大將軍地位不穩,朝局難免動盪。”

“諸位,可能為我解惑?”

沒問這些人到底要不要答應魏越的徵調,直接問魏越為什麼會不按常理出牌?

打鮮卑,真的不是什麼好牌,風險與收穫很不成比例。

其實孫堅也沒有更好的選擇,他是臧旻提拔上來的故吏,至今一直沒人收編他,他不屬於任何一個派系,身上只有淡淡的臧旻烙印。

陸康是和他一起被臧旻舉薦提拔起來的,可陸康有陸氏家族為依靠。那個孫堅十八歲率領兩三千兵馬時,只能做點糧草統計工作的大齡青年陸康,官運亨通的令孫堅眼紅。

這十七年以來,孫堅當了十年的縣丞,才在戰爭中展露頭角,而陸康則當了十五年的太守……

而魏越是臧旻人生之中舉的最後一個孝廉,現在出徵鮮卑有為臧旻報仇的味道,如果孫堅積極加入,或許就能重新融到臧旻派系,並跳轉到魏越派系。

至於拒絕,朱儁已經放棄右路軍班底組成的河內兵,帶著部曲高高興興當他的交州牧去了;皇甫嵩也乾脆的放棄關中軍隊,去雒陽當了個城門校尉。

這種情況下,作為地方上唯一一個軍功縣侯,孫堅根本沒有力量反抗雒陽。

他敢反抗,魏越反手就能擼掉他的太守印綬,褫奪這寶貴的軍功縣侯。

何況,他怎麼會反抗魏越?擺明瞭如今武人當政,朱儁、皇甫嵩的積極配合就是在為雒陽新朝廷站臺,其他人敢跳出來反對?興許,鮮卑戰事打的漂亮,他能撈一個州牧當一下。

若反對,甚至不需要魏越動手,荊州刺史王睿就能扒掉孫堅的皮。

孫堅可以偷襲軟禁逼迫毫無準備的王睿自殺,那王睿有了準備,有雒陽方面撐腰,調集荊州力量足以活活逼死孫堅。一州刺史可不是泥捏的,弄死一個寒門出身,又不受朝廷大佬保護的郡守,真的不需要多少力氣。

王睿運作手段高明一些,長沙郡的豪強就能逼死孫堅。

至於王睿對雒陽的態度,這個不看王睿怎麼想,是看黃琬怎麼想。黃琬支援魏越支援新的雒陽政局,那麼荊州士族就不得不支援,豫州方面也會支援,這種情況王睿敢跟黃琬唱反調?

黃琬弄死王睿,比王睿弄死孫堅還要簡單!

孫堅也是一樣的,魏越可以收買吳郡豪強,吳郡豪強出手對付他一個新近崛起的寒門,妥妥的能滅族。

作為當世軍事能力拔尖的那批人,孫堅的部屬團隊自然也有過人之處。對時局的認知能跟上主流,特別是對魏越秉性的研究,比絕大數人要深入的多。

以他們對魏越的瞭解,這是一個做事務必做絕的人。現在人家放下架子,稱讚你一聲江東猛虎拉你一起做大事,你卻不識好歹要拆臺,不將你誅殺夷族,那就不是魏越魏揚祖了。

仔細看一下雒陽政變,所有擋在魏越前面的大佬都死了,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長史公仇稱稍稍考慮,分析道:“今大將軍誅滅宦官威震海內,地方豪強縱有不滿者,亦不敢舉旗,而大將軍也不便清理。大將軍出塞征伐鮮卑之事,或許是心存立威,以此鞏固社稷,震懾天下。”

新近崛起如旭日高升,強大的鮮卑都被我打趴下了,你們誰還不服氣可以試一試?

確信打不過魏越的人,能做的就是順應魏越的規矩,等待時機再反攻一波。

這種先臣服再侵蝕,根鬚蔓延瓦解、崩毀牆基的事情,不正是豪強、世家所擅長的?

魏越不按套路出牌,公仇稱也很難找到魏越的真正動機,只能勉強找一個合理的解釋。

程普也是迷糊,稍稍沉默後開口:“君侯,大將軍非是常人,豈能以常人之理論斷?或許,大將軍此舉乃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至於真正用意所在,某難以猜測。”

孫堅看孫靜、吳景和徐琨,三個人都皺眉搖頭,猜不出魏越的用意。

孫堅也猜不出,笑道:“那就入雒,某親自向大將軍請教。這荊州,宗賊日益強盛,以諸蔡為最,無我等兵威,我就看他王睿何時身死!”

平荊南三郡叛亂時,荊州刺史王睿自然跟在孫堅屁股後面,對孫堅這種寒門出身的武人,王睿是很看不起的。

王睿眼中,孫堅不懂詩詞歌賦,不懂書法潮流,就算吃東西也只是毫無講究為了吃飽肚子而吃的粗鄙武夫而已。滿腦子除了殺人還是殺人,能做的也就剩下殺人了,就連對美色一事,孫堅也沒什麼格調、鑑賞、品味可言,這種人豈能大用,治理國家?

王睿不僅在心中鄙視孫堅,還在生活中、工作中常常表現出這種鄙視態度。

自孫堅就任長沙太守以來,跟王睿鬧出的矛盾不少。

反正荊南這破地方,孫堅是真的呆夠了,還有一個瞪大眼睛時時刻刻都等你犯錯的上司,這日子跟流放似得。

現在魏越下令徵他入朝,還尊稱他一聲江東猛虎……為了這個稱呼,他就願意入朝去幫魏越!

於是,入朝的孫堅故意繞了一圈,帶著部曲明目張膽的繞道南郡江陵,在王睿眼皮子底下作出應徵入雒的姿態,一杆大旗在隊伍中飄揚,四個大字:江東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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