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苗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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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初五日,雲中箕陵城。

城頭上夏侯育獨目審視地圖,沉吟再三,對身邊副將上黨太守,雲中人張楊道:“孫堅此人秉性剛烈,如此順服大將軍,老夫懷疑有詐。”

抬手拍著羊皮地圖,夏侯育神色嚴峻:“我軍萬餘人難以久守,一旦孫堅右路軍失期,我軍惟有遺棄箕陵向美稷靠攏。待大將軍所部抵達時,只能渡河強攻,鮮卑白得地利。”

“失期當斬。”

張楊一口白牙冷嗖嗖吐出四個字,眯眼:“孫堅率軍出塞,補給全賴平縣。彼若生變,即便奪取右路兵權,魏公斷其糧草,大軍饑饉進退無路,大將軍一道令符就可取孫堅首級。”

夏侯育還是有些不放心,當著張楊的面給右路軍副將,鉅鹿太守夏牟等人下達密令,讓他們防範孫堅延誤行軍進度。

箕陵城在黃河東北,黃河對面正是沙南縣,黃忠已率領虎步營入駐。

對於目前的戰爭事態,黃忠另有看法,和他一樣很多校尉、太守、將軍都有自己的看法,都是跟著魏越以軍功崛起的少壯派武人,他們對待戰爭的態度更加的積極、奔放。主動尋求戰鬥的少壯派武人,跟不得不戰,態度保守、消極的傳統邊軍比起來,有著極大的差別。

各方面領軍中堅人物都給魏越去信,陳述自己的見解,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所謂兼聽為明是好事,可戰爭最忌諱的就是朝令夕改。如何處理這些領軍中堅人物的建議,才是魏越最大的難題,協理好內部之後,再對付外敵,就顯得容易的多。

入秋已來,現在黃蓋朔方軍、劉去卑西路軍還在動員之中,鮮卑也還在動員之中。

因為,就很多人推測的那樣,魏越很可能食言自肥失信於天下,魏越出塞與中部鮮卑決戰,顯然是一種莽撞、自尋敗亡的愚蠢舉動!

哪怕中部鮮卑有備,也只是警惕而已,並沒有主動集結軍隊向漢軍進攻。他們還在觀望局勢,檀石槐的四個孫子,顯然並不想跟覆滅南匈奴的魏越對壘。別說魏越,光現在的張舉、張純就夠他們頭疼的了,甚至劫掠冀州、幽州七八萬人口的烏桓丘力居部,就能讓中部鮮卑喘不過氣來。

某個程度上來說,若魏越、張舉、張純、丘力居四個人目前能維持信賴一同出兵,完全可以一戰征服中部鮮卑、東部鮮卑!

邊塞之內,太多的有識之士還被鮮卑當年的威名所恐嚇,用昔年的匈奴來比喻眼前碎裂成渣的鮮卑!

魏越可不會去糾正這些有識之士的誤解,反正事實很明顯,如此強大的鮮卑,檀石槐的四個孫子若盡數敗於他手,等他坐鎮冀州的時候,想來推行一系列激進的政策,面臨的阻力會小很多。

行軍路上魏越主要工作還是調解各軍之中的新舊矛盾,幷州武人能接受徐晃、韓浩等北軍一系,也能接受夏牟、馮芳等早年跟魏越一系有交集的人,如趙融、吳匡這類突然加入的人安置在魏越自己主力部隊中,倒是不會跟其他各路領軍人物發生矛盾。

唯有孫堅,身為一個自帶千餘部曲加入,又執掌一路大家的主將,就像黑夜中的燈塔那樣引人注目。

各方面懷疑、猜忌孫堅的言論不絕於耳,魏越能做的就是給孫堅各種鼓勵、信任,讓孫堅放開手腳去打。

反正……這是一個快死的人了。

黃琬、袁紹、袁術、袁遺、陳溫、桓典這些人都不可怕,現在非完全體的曹操也不可怕,魏越擔心的只有這位江東猛虎!

要知道,相對於歷史上的群雄討董,現在的董卓少了五萬精銳大軍和一批精銳將領;而關東之中有黃琬這個史前巨獸,黃琬的戰鬥力是袁紹、袁術可望不可即的高度,如果黃琬得到江東猛虎,那對董卓來說簡直是一場噩夢!

一旦董卓迅速完蛋,黃琬入主雒陽後,那魏越就尷尬了。為了不讓他尷尬,黃琬只能轉而進攻他,黃琬佔據雒陽,魏越根本壓不住冀州,更別說外圍力量的兗州、青州。

所以他必須要避免這種尷尬,不讓自己尷尬,不讓黃琬尷尬,最好讓董卓與黃琬打來打去,等他消化冀州之後,就可以一起打鬥地主了。

呂布很厲害,比自己手下所有人都利害,可孫堅比呂布更厲害。因為孫堅脾氣剛烈之餘,能大事不糊塗,聚攏大量的豪傑;而呂布脾氣是暴烈,而且十分愛面子,往往說錯話不願承認,寧願一錯再錯,不管他大事小事。還因為脾氣暴烈,身邊缺乏敢於勸諫的人。

魏越可以收留敗亡後的呂布,卻不會收留孫堅、劉備。

孫堅最好的下場,魏越覺得就是為國征戰而死。

如此急不可耐的殺孫堅,也是不得已,反正很多事情都是明擺著的,外敵你現在不殺可以明天去殺,可內部的敵人你現在不殺,可能你等不到明天,今晚睡覺時就會被內部敵人殺死,防不勝防。

在正確的時候進攻一個正確的敵人,這是戰場上一切戰術的核心;在正確的時候殺一個正確的同僚,這或許就是政治了。

總而言之,在這個歷史的十字路口上,孫堅不死,魏越寢食難安。

等各勢力分道揚鑣,自己大勢穩固後,多一個、兩個孫堅也不算大事,可現在不行,孫堅只能死,死了的孫堅才是好的孫堅。

就這樣,魏越一路北上,天天處理的公文主要內容就是安撫各軍領軍人物,並持續不絕的給孫堅鼓勵、談心。

豫州,沛國譙縣。

黃琬頗有些頭疼,初三日魏越自雒陽開拔,初五日黃琬就得知魏越已進入河內。

現在誰都不敢確定魏越是否會依約出塞,而且出塞與鮮卑一決生死是一種戰爭,出塞領著十幾萬大軍狩獵看風景也是一種戰爭。

所以魏越即便賭氣,不理智的出塞,對鮮卑戰事也可能虎頭蛇尾不了了之。哪怕成為笑話,只要手裡的軍隊是真的,就沒人敢第一個跳出來反對魏越。反對魏越,需要一個重量級的人物,誰又願意犧牲自家去跟魏越同歸於盡?

看看太傅陳蕃就知道了,誅殺宦官之前多少人傳頌陳蕃的英勇事蹟,多少人將陳蕃兒子陳逸視為治世之大才。結果呢,雒陽事變誅盡宦官後,死活沒幾個重量級人物提醒魏越要給竇武、陳蕃平反;魏越輕飄飄的為竇武、陳蕃平反後,陳逸按理來說怎麼也要州郡同舉、公府齊闢才對得起陳蕃的英名、犧牲,可是抱歉,各方面小心翼翼在這個敏感十字路口徘徊,根本沒有人在意陳逸!

魏越不像何進那樣與天下郡縣英傑大多見過面,很多很多的人,包括雒陽貴戚、豪強對魏越也是知其名,不曾與魏越當面打過交道。州郡豪強更是如此,他們對魏越太過於陌生,人云亦云只知道魏越用兵如神,也知道嗜殺,也知道魏越常有出奇之舉。

跟魏越打過交道的人終究太少,敢認為自己摸透魏越性格的人少之又少。

連黃琬都不認為自己能把握住魏越天馬行空的想法,更別說是其他人。

正因為黃琬比更多的瞭解魏越,所以他越是難以下定決心。

或許連蔡伯喈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培養了怎樣一個弟子……

心中挖苦,黃琬也知時不可待,詢問自雒陽出奔而來的劉表、蒯越:“今雒陽董卓秉政,此人遠不及大將軍英睿,想來必有禍國之舉。景升、異度自雒陽而來,想來應有切實見解。”

蒯越南面驚異:“黃公,大將軍果真督軍出雒?”

黃琬微微頷首神態稍漏疲倦:“他自幼秉性傲氣,受不得委屈。哪怕自己錯了,也不會承認,亦不會讓人傳揚。誠然,雒都大變時北軍行舉有異,可也不能貿然斷定是大將軍陰謀如此。至於袁本初那番說辭,純屬戲言做不得真。”

看著蒯越,黃琬擠出笑容:“以他的年齡、閱歷,突逢雒陽那等大變,行舉失措乃是難免之事。至於事後何進部曲攻殺袁氏一族洩恨,此事根由老夫想來爾等也清楚。袁隗這老狐狸在火中取粟又不願承擔干係,世上好事本就不多豈能由袁氏盡佔去。袁氏被何進部曲攻殺,實在自取禍患。”

“今袁紹百般栽贓,所圖的還不是洗清袁氏汙名?”

黃琬看向劉表:“要知天下大義之所在,若袁氏早早響應何進,萬眾矚目,揚祖當時即便對袁氏懷有惡意,又豈能束手旁觀坐看何進敗亡?故依老夫來看,即便揚祖有錯,也是袁隗無義在先。”

雒陽政變,魏越能笑到最後,有很多很多的巧合,袁氏這邊最大的巧合就是袁氏懷私心,最初時不敢冒險幫助何進。

如黃琬所說,蹇碩謀殺何進,在何進反抗進攻都城時,袁氏若及時響應,哪裡會生出那麼多變化?

劉表自然是認同這番見解的,作為政變親歷者,劉表也不覺得這一切是魏越在主導、推動,只能說是一種巧合,這種巧合的命運將魏越推到了前臺。

終究年幼的魏越承受不住這種壓力,很明智的選擇了一條退路,所以魏越選擇去跟鮮卑決戰,很多人默許了這一條退路,他們沒有膽量、把握能推翻魏越。

因為魏越的強大,天下群雄可以容忍魏越體面下臺,可你董卓是個什麼東西?

你一個袁氏走狗,卻被魏越挾持,坐看恩主一門族滅,你還好意思苟活於世?

看看人家丁原,就不願意被魏越挾持,雖然說行舉魯莽挑釁魏越的顏面自尋死路,可也用死亡證明了他對何進的忠誠。

與丁原這個鮮活的例子做對比,董卓簡直十分該死,可這個恬不知恥的老賊位居司徒公位,赫赫一副公卿嘴臉,簡直是當世仁人志士的恥辱!

很快,黃琬這裡的決定釋出四方,等待各方表態。

兩日後,兗州刺史假東中郎將臧洪也召集部屬商議,臧洪的部屬以徐州廣陵人為主。

他這裡也收留了何進的遺黨陳琳,陳琳是廣陵射陽人,臧洪的鄉黨;此外還有張昭、張紘、陳矯、秦松、梅平、陳端、陳容等一票廣陵人,其中近半年是臧氏門人。

“受天下群雄逼迫,大將軍含恨棄雒陽而去。”

臧洪開口就定下基調,環視諸人:“然而大將軍所託非人,留司徒董卓主政,董卓秉性奸邪遲早生禍。伉鄉侯豫州牧黃公來信,希望我四州兵馬協力並進破青州百萬黃巾。以便於抽調兵馬,預防董賊行亂國之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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