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薩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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彈汗山東三百餘里的一處山坳中,一支不足百餘帳的鮮卑部落在此劃分地段安置帳篷,搭建畜欄。

不論老少、男女,還是被虜來的奴隸多是面帶笑容分工勞動,相對安穩的一年又即將結束,大雪封山之後他們到明年二月的這段時間裡,將會度過一段難得的安穩、太平生活。

對於戰爭,野蠻的胡虜也不見得天性就喜歡。

相對富庶聞名的塞內農耕民族,塞外遊牧、漁獵民族可以當做難民來看來。

逐水草而居,說白了就是為了一口吃的到處奔波,沒有一點浪漫可言,有的只是艱辛和血腥。

遊牧、漁獵本就生產力低下,遇到大災導致牲畜大面積死亡,這些人將無法掩飾自己‘難民’的本質,自己無法自足自救,只能靠劫掠才能維持生活。劫掠其他部落,劫掠富庶的塞內,一切為了生存,一種可憐的生存方式。

不是這些人不願意學習食物貯存技術,而是從始至終他們就沒有多餘的糧食可以儲存!沒有儲存積蓄,就無法應對意外的歉收……為了不餓死只能去殺人了。

一眾奴隸檢查著長途遷移的羊群健康,歇息時噠噠的馬蹄聲自山坳口處傳來。

被虜至此的廣陽人閻柔嚯的起身,登高取弓,身邊其他奴隸手持木棒而起,閻柔見來騎與部落頭領聊天,就收弓對一眾奴隸道:“是熟人,都再休息一陣,趕天黑前點完羊即可。”

他身邊的奴隸成分複雜,有和他一樣被虜的邊郡漢民,也有烏桓,以及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種的雜胡。

閻柔少年時期先是被劫掠的烏桓抄掠,後所在的部落與公孫瓚交戰戰敗後四分五裂陷入虛弱,閻柔又被鮮卑人劫掠,成了鮮卑的奴隸。

因有不素的見識,鮮卑人也敬重閻柔,部落之間的糾紛、貿易之事有時難以公斷,就會請閻柔來處理。

憑著有文化又處事公允,閻柔名義上是個奴隸,實際上在周圍鮮卑部落之間很有威望。

沒多時,來的那三騎又噠噠的騎馬疾馳而去,部落首領呼機迷來尋閻柔,至僻靜處:“先生,漢朝大將軍督大兵二十萬出塞進攻西王庭,已兩面圍困西王庭,檀石槐的四個孫子被困,十幾萬雄壯男兒即將成為漢大將軍的奴隸。到時漢朝大將軍兵峰向東來,鮮卑將有亡族之禍。”

閻柔難以置信,吃驚問:“真有二十萬兵馬?”

呼機迷嚴肅點頭,略有氣憤:“只多不少,所以東王庭薩滿發出號召,命令烏桓、鮮卑各部救援西王庭,功勞最大的人會入主東王庭,不管是鮮卑人、匈奴人還是烏桓人。如果烏桓王難樓功高諸部,薩滿會割讓東王庭給烏桓人。”

“未曾想,何進此般神勇……”

閻柔感嘆之際,呼機迷糾正:“是吞併南匈奴的五原魏越,他的父親是幷州牧。若是其他漢將出塞,薩滿也不會如此鄭重……這可是吞併南匈奴後,又逼河套諸部做奴隸的漢將魏越!”

閻柔恍然:“既是此人難怪會如此,頭領可是要向西王庭出兵?”

呼機迷眨眨眼,遲疑道:“還要說服長老們才行,我希望先生能分析局勢,助我說服長老不參與此戰。”

“這又是為何?”

閻柔不清楚魏越怎麼稀裡糊塗當上了大將軍,可眼前呼機迷的行為讓他的迷惑又加深了一層:“難道頭領要拒絕東王庭薩滿的徵召?”

匈奴一年有三次部族首領聚會,這是氣候、生產方式決定的,加上文化渲染、傳承,使得鮮卑、烏桓也有這類傳統。

檀石槐以後,鮮卑各部脫離了檀石槐家族的控制,可王庭薩滿的影響力自始至終貫徹著,影響力未曾旁落。

得罪了薩滿,每年一月劃分新年牧場的會議上,絕對不會有什麼好事情發生。

王庭薩滿一句話,決定不了那個部族能興盛壯大,但能決定一個小部族的存亡。

“這是漢軍與鮮卑人的戰爭,薩滿有召我部自該派遣勇士。可東王庭薩滿竟然引烏桓人和扶余人,還許王庭做封賞……可見這一戰才開始,睿智的薩滿們就已手腳慌亂。”

呼機迷咬牙說著還搖頭:“兩千鮮卑勇士能打贏一千漢軍,三千烏桓人也能打贏一千漢軍。可兩千鮮卑人加上三千烏桓人,絕對打不贏兩千漢軍!這是必敗的一仗,我就擔心長老們聽聞薩滿有召,就不顧一切出兵,白白害了勇士們的性命。”

閻柔緩緩點頭,抱拳施禮:“頭領看的明白,柔自會傾力相助,消弭此災。”

很多的鮮卑、烏桓小部目前大多數都是這種狀態,正在尋找可以避風又有充足乾草的山坳子準備過冬。

如病毒一樣的信使碰到一個部落傳達訊息,這個部落又會向其他交好的部落派出信使,東部聯軍就這樣進行著大動員。一些躲得深的部族可能就生活在戰場附近幾百裡內的山坳裡,但什麼都不知道過著自以為安寧的生活。

九月初二日,修整一日後魏越率騎軍八營開拔:屯騎營、越騎營、長水(突騎)營、河東營、河南營、河內營,五部營中前軍營、中軍營,一共騎士兩萬兩千四百騎,輔助騎兵、牙將部曲騎兵五千餘,戰馬、騎乘馬五萬匹。

完全的戰鬥行軍,兩萬七千餘騎,總共近五萬匹戰馬沿著古老的通道,在陰山南麓向西前進。

如此大規模的軍隊調動,行跡幾乎無法遮掩,而被堵在中間的扶羅韓、步度根二部能第一時間察覺漢軍舉動,也意味著他們時刻也在漢軍斥候監視範圍內。

這地方北面是陰山山脈,就一條坦途連同東西,扶羅韓、步度根放棄部眾逃跑還有那麼一點突圍的希望;至於領著五六萬部落騎兵想要翻山越嶺逃跑……除非鮮卑騎士能升級為飛馬騎士。

扶羅韓、步度根一個十八歲,一個十六歲,年輕氣盛膽子很大,竟然調頭迎戰。

初三日,雙方前鋒部隊相遇,打了個照面後就各自後退十五里至二十五里不等,等待主力集結後決戰……或者談判。

與交戰中的敵軍談判,幾乎是一件無法避免的事情。

初四日,魏越及主力抵達紮營,也沒什麼好紮營的,周圍樹木稀疏,想要伐木建營缺乏必要的木材。

兩軍都是蒐集木料建立畜欄,夜晚靠帳篷禦寒,並時刻警惕著對面發動夜襲。

到初五日時,扶羅韓、步度根所部六萬騎才算集結完畢,雙方宿營地相距四十里,信使往來後,雙方各率千騎陣前談話。魏越格外寬大,許扶羅韓、步度根率三千騎來。

沒想到的是這對兄弟,還真就帶了三千騎來。

兩軍展開,相距兩裡地時駐馬。

“檀石槐的兩位孫子膽怯至此,另兩位孫子想必也不過爾爾。”

一千甲騎展開,彷彿一道寬兩裡的白色鐵牆,魏越手中馬鞭斜指對面繡金鷹旗下的兩名少年對左右笑道:“胡無人漢道昌,此我等之幸也。”

此次隨軍的主謀只有荀攸和杜畿,杜畿聲音高亢情緒激動:“主公,可能迫降?”

“恐怕不會,畢竟是檀石槐的孫子,少年銳氣寧折不彎。”

魏越說著輕踹馬腹:“如此也好,終究是檀石槐的血脈,殺了一了百了。”

趙雲單騎策馬跟上,左手挽著韁繩,馬槊斜插在馬具中,左臂舉著代表和談的杏黃旗。

受甲騎陣勢威懾,對面扶羅韓、步度根已面色發白,所部三千精騎陣容動搖,議論之聲嗡嗡一片。

這三千精騎,是重灌騎兵,與尋常漢軍重騎兵不分上下,但比之甲騎還差了一籌。

步度根見二兄驚慌拿不定主意,遂說:“漢大將軍魏越十分自大,許我兄弟帶三倍騎兵來陣前。不若你我兄弟各帶一名護衛上前,一擁而上擒了這漢朝大將軍!”

扶羅韓遲疑道:“若其不許,豈不惹人笑話?”

“他即敢許我兄弟帶三倍之兵,就該許我兄弟帶三名護衛上前,更別說是隻帶兩名護衛!”

步度根感到對面白色的甲騎陣列有些晃眼,除了剛剪完羊毛的白花花羊群,和天上的雲,誰還見過如此密集、絢麗的白?

白的有些聖神,讓人望著有些敬畏,比傳統如火如荼的大紅軍容陣列多了一種難以言明的肅殺。

見扶羅韓沒了主意,步度根當即點了三名部族勇士隨行。

“主公,賊酋存有歹心,不可不察。”

趙雲聲音傳來:“以雲一人之力,難保主公萬全。”

魏越微微扭頭看一眼自己馬具上斜插的丈八馬槊:“若有變故,子龍放手殺賊就是,非強弩近射,誰能害我性命?”

雒陽政變後的自己,已不是政變前的那個自己!

現在的自己,能打三個一年前的自己!

同等裝備下,自己的戰力比不上趙雲百人敵,怎麼也是十人敵!

一人敵郡國徵兵;二人敵京營禁軍;三人敵歷戰老兵;五人敵隊率百將!

這就是魏越對當下個人戰鬥力的劃分,再高就是猛士級別的十人敵、百人敵,以及天時地利佔全,個人狀態達到極限的真百人敵。

拋開裝備差距談雙方戰鬥力,完全就是耍流氓……可戰爭就是如此,是有裝備代差的,是有士氣浮動的,是有地形增益、損耗的。

魏越有信心與鮮卑勇士搏殺十餘回合不敗,就自己這身重甲,對方無法藉助衝鋒帶來的馬力,是很難將自己擊落、破防的,唯一要擔心對方近距離弓箭射臉,面甲需要手動拉下來,這是唯一的防禦空檔。

十個回合,足夠趙雲殺死對面其他人兩遍!

甲騎陣列後方五里處,孫策、周瑜並馬遠眺,周瑜抬手指著二十里外漸漸散去的煙塵:“破敵就在明日。”

孫策卻說:“我以為大將軍會夜襲破敵,敵騎遠道而來兵馬疲睏,此夜正該襲營。”

“大將軍要收全功,夜襲雖能大破鮮卑,卻難盡數殲俘其眾。”

周瑜說著淡淡笑容斂去:“鮮卑二部前後參差而來,想必是殿後防備鉅鹿太守追擊。唯有在此前後夾擊,正面以力破之,可使鮮卑喪膽二十年!自然,也可盡數俘殺其眾。而且大將軍極為器重夏牟,此戰少不了夏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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