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放血〔上〕(1 / 1)
自殲滅中鮮卑扶羅韓、步度根後,魏越所部耗費七天的時間打掃戰場和救治傷員,同時飛騎傳令西中郎將劉去卑,命他分三萬府幢義從馳援雲中戰場。
擔心劉去卑及所部幢主被流言蠱惑,或猜疑戰果,魏越傳扶羅韓、步度根及百餘中鮮卑有名頭領、勇士首級於雲中、五原、朔方、定襄各城邑、幢主部落展示、立威。
隨後魏越大張旗鼓進軍雲中北輿,駐軍西王庭東五十里處的武泉縣城,與另外三路漢軍匯合。
魁頭、騫曼根本沒料到漢軍兵鋒如此犀利,竟然全殲扶羅韓、步度根。
出於恐懼,擔憂被漢軍逐個擊破,騫曼在確認扶羅韓、步度根戰死後,立刻率部大跨步向王庭聚攏。五原守將鞠義,箕陵守將夏侯育及孫堅兩面迅速進軍,還是沒能咬住騫曼的主力,正好與魏越一同集結在王庭之外,三面合圍。
此時,西王庭鮮卑近十萬騎,算上週圍的老弱婦孺等部眾,前後有近三十萬人口。
而漢軍方面匯合後,有漢騎四萬餘,輔兵近萬,府幢義從四萬餘,兵力上持平,戰鬥力、士氣明顯高於王庭守軍。
雙方四十多萬人,戰馬、牛羊、駱駝等牲畜不下五百萬頭,就聚集在王庭東西一百五十里,南北百里寬的地域。幾乎營地緊挨著營地,能彼此相望。
“既然魁頭有投降之意,就與他好好商議,務必拖延五日時間。”
魏越手中把玩著一把金珠,對夏侯育緩緩說著:“現在我擔心魁頭果斷放棄王庭向北逃遁,逃出去三五萬健騎,今後必然擾的雲中不得安寧。”
夏侯育獨目半眯,聲音含糊不清:“大將軍所慮也是老朽正擔憂的,或許魁頭遣使議和磋商投降、歸附一事,為的是讓我軍鬆懈、大意。”
魏越輕輕頷首:“老將軍放心,稍後我就告誡諸軍提高警惕不可大意。自我出塞以來,還不曾整飭過軍紀。今勝利在望,我不介意殺一兩個怠事校尉、將軍以肅軍中風氣。”
起身送夏侯育離去後,魏越看著夏侯育顫抖的腳步,不由心中一沉。
這一戰夏侯育完全是強撐到了現在,恐怕攻破雲中王庭時,夏侯育胸中憋著的那口氣也就散了。
雙手負在背後,魏越回頭看路粹:“傳令各軍各營,警惕鮮卑向北逃遁,做好追擊戰備。”
路粹愕然:“主公,鮮卑人豈會愚蠢至此,留後背供我軍殺戮?”
“魁頭若遠遁陰山,殺多少鮮卑人都於事無補。唯有俘殺魁頭、騫曼,此戰才能算是得了全功。”
魏越看一眼炊煙裊裊的雲中王庭,繼續說:“殺盡此處鮮卑部眾,不過斷鮮卑一臂而已,魁頭才是鮮卑之首。魁頭出逃,就如跗骨之蛆。”
理論上講,現在鮮卑敢逃麼?
當然不敢,人越多,撤離時的問題也就越多,安排不好就會崩潰,進而潰亂引發為大混亂。
不做好殿後安排,直接逃跑無異於自殺,甚至比戰敗潰逃還要慘。
可就怕魁頭下定決心逃跑,一個能下如此大決心逃跑的人,絕不是尋常人物。只要向北逃到蒙古高原,再想要這麼輕易的圍堵、包圍、殲滅,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檀石槐的長孫,鮮卑大首領,這兩個身份在魁頭身上並沒有多大威脅。
如果這個檀石槐的長孫,鮮卑名義上的大首領能看破遊牧戰爭的本質,果斷放棄王庭虛名和部眾,那麼就顯得有些可怕了。
歸塞後有無數的事情等待魏越處理,他沒精力去跟魁頭玩躲貓貓的遊戲。
回到帳篷中,魏越抓起金珠盤坐在沙盤上繼續做著計較,沒多久趙雲入帳:“主公,度遼將軍鞠義求見。”
“何事?”
“說是鮮卑可能乘夜逃遁,希望主公能多加防範。”
“正好有事委任與他,帶進來吧。”
魏越點頭,趙雲退出帳,很快引著鞠義一同入帳,鞠義抱拳施禮:“末將鞠義,拜見主公。”
“仲信營中軍務頗多,抽身親來必是要事,大可坦言。”
魏越說著展臂,鞠義就勢坐在魏越所指馬紮上,看一眼魏越背後的沙盤,和沙盤上的金珠、銀珠:“主公,末將聽聞鮮卑使者至營中,有意請降。私以為此乃鮮卑奸計,意在乘我軍驕縱之際或襲殺我軍,或突圍逃遁。”
“我也有此慮,鮮卑如今只能向北逃遁,不若加強北部駐軍。我以為右中郎將孫文臺所部步騎齊備,適合駐營固守,也適合掩殺潰逃之敵。不若,我就拜仲信為都督,調孫文臺所部歸入仲信帳下,專防鮮卑北逃一事?”
驚喜,濃濃的驚喜充斥於鞠義胸懷之中。
大將軍果然豪爽,是幹大事情的人,魏公雖然小家子氣,可難得有這樣豪氣的兒子……跟著魏氏幹,果然不吃虧!
鞠義可不知道什麼是謙虛,當即起身單膝跪地,右臂握拳橫在胸前,拳頭壓在心臟處,抬頭看著魏越雙目熱忱:“主公簡拔之恩,末將當以死相報!”
魏越起身將鞠義攙起,笑著說:“仲信乃我帳下虎將,今宰牛,自然該用宰牛之刀!然而都督一職今後我有大用,今先授予仲信想來自有不服之人,還望仲信勤勉用事不留口柄於人,也多樹功勳,以息人言。”
“自當為主公分憂!”
鞠義應下,魏越又繼續說:“在我蕩平中鮮卑後,會大遷流民於塞外四郡。為保證流民墾戍、軍屯時能與府幢義從相安無事,也為防止胡虜干擾,此戰之後我將設立西都督、中都督及東都督統管府幢大小事。這所設三都督,並非防禦胡虜進擾而設,而是以胡御胡,驅虎吞狼之計。故,三都督各統一百二十幢,以抄掠胡虜為業。而仲信,就是這東部都督。”
不可能放鞠義去做西部都督,與董卓分割涼州之後,鞠義就是最大的受益人,因為西平鞠氏正好併入魏越治理範圍內。作為涼州豪強中最早追隨魏越的人,今後涼州方面的戰事,鞠義就是當仁不讓的最佳人選。
鞠義連連點頭一臉紅光,心中卻在思索人質的事情。
魏越授予的權柄十分重大,他不留重要的親屬在魏越父子身邊,別說魏越父子,就連他自己都有些惶恐不安。
只有將至親以人質的身份安排為魏越父子的扈從、親隨,他才能安心在外統兵征伐。畢竟魏越父子身邊有為自己說好話、辯解的人在,即便出現誣陷、傾軋,也有個緩衝、應對的時間。
“孫文臺乃江東虎將,統兵禦敵之術,及剛烈脾性皆不在仲信之下。然而仲信作為大將,理應多些容人之量。”
魏越做著各方面囑咐,鞠義自然是從善如流,這是魏越的警告,他自然聽明白了。都是虎將,誰高誰下不要去鬥氣攀比,你若能統御孫堅這名虎將,自然是你的格局、器量更高一籌。
路粹抱來早有準備的東部都督銀印及配套使用的東部都督符節,鞠義則交出度遼將軍印,見魏越、路粹沒有其他表示,他就留下了五原太守印。
“主公,鞠都督可能領會主公設立三部都督用意?”
“他不需要領會,仲信秉性嗜殺,我放開他拳腳,他率性而為,就可做好這個都督。”
魏越丟下剛拿起的銀珠,拿起一卷竹簡翻開,眉頭皺著……看來鳥盡弓藏真是一種不得已。
戰爭還在關鍵轉折點上,而自己卻不得不思考戰後軍隊的縮編問題。
至於戰爭中的折損,對現在的他來說真的只是一個資料,只要戰損資料在承受範圍內,就不需要太過在意。
班師入塞後,面對的將是一個打破鍋碗瓢盆的州郡,各方殺雞取卵一樣的養兵方式註定陷入戰爭的州郡人力、物力陷入枯竭,這種狀態下,這些州郡即便答應要給魏越押解賦稅,可也沒多少實際意義。
換言之,現在幷州、冀州及府幢動員起來的四十萬軍隊,戰後要裁撤十萬,而且裁撤、縮編的是精銳部隊。
今後塞外府幢分統於三都督,有三百六十幢,一百八十個千戶,三十六個府,編制最高能動員出十八萬騎。這是最理想的狀態,按照與府幢義從的約定,每一個幢一年為魏越提供五百人為期兩個月的兵役。算成常備,府幢輪番服役,一年也就三萬常備。
因塞外的生產方式,註定了這種輪番服役構建常備的做法很難行得通。所以府幢還是一支動員兵,根據每年的實際情況進行動員,哪怕沒有戰事,也要將動員的服役期湊滿。
沒別的原因,契約精神而已。
府幢剛編成的時候,魏越要平河東白波賊叛亂,又要積極參與雒都政變,根本沒有心力去構建、組織、捋順府幢義從。所以第一年放寬了兵役,只是提供對府幢的庇護,沒有收取他們武力的報效,也沒有收取賦稅、人頭稅之類的稅收。
府幢義從不需要納稅,他們是用兵役來納稅。
至於府幢義從養的牲畜,用商業方式,效率遠比直接徵用要高得多……
遊牧貴族開始喜歡貿易、商業的時候,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所以今後魏越方面需要養的軍隊,在三十萬的基礎上還要再看一刀,砍掉現在府幢義從的水分,會剩下二十萬。
而這二十萬中,除了各處必不可少的兩萬塞障守兵外,魏越還要養三支軍隊。
一支是塞外四郡的駐屯騎兵,最少要保持兩萬常備。今後塞外四郡進行的軍屯、墾戍生產,也只能勉強供養四郡常備騎兵。好在這裡是塞外,養騎兵的負擔格外小,只要別出現全軍覆沒的大敗仗,維護一支兩萬人的常備騎兵不存在問題。
第二支是地方郡國徵兵,魏越會重新設立郡尉一職,恢復對成年男子的軍訓,力求恢復到先秦、前漢中前期的動員體系。以河北千萬人口,足以極限動員一百五十萬甚至二百萬大軍……想想都讓人熱血沸騰。
古典軍制的動員效率,誇張的令人戰慄。
因此維護、保證郡國徵兵體系的運轉,各郡國就要設立一支種子軍隊,以便於培養軍吏,戰時能迅速徵發兵役擴充軍隊。這支軍隊能算是地方常備,機動剿匪、治安力量,所以這支軍隊不會超過兩萬。
塞外兩萬,塞障守軍兩萬,地方常備兩萬,這就六萬常備。
除了這六萬常備外,魏越覺得自己再維護北軍八校營、三河營、五部營都有些困難……這十六個營要縮編。
要知道,這十六個營日常訓練,每日可是要吃肉的!
後漢以來,北軍縮減到五校,每校吏士七百餘,原因還不是因為養常備野戰軍的負擔太重?
因為養不起頓頓肉食供應的常備野戰軍,所以以後漢之國力,都要量力而行,更別說是隻有河北之地的魏越。
至於縮減常備野戰軍的口糧供應?
沒必要,不能頓頓吃肉見油葷的常備野戰軍,訓練出來的效果也就那樣,根本達不到如狼似虎的地步。
這可是每一名老兵都可以做郡國兵隊率、屯將的京營常備野戰軍!
眼前動員的四十萬大軍,轉眼之間變成十萬……想一想,還真有些可憐。
不過這是為了更好的發展,魏越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想一想未來,三年之後可以一舉動員六十萬,十年之後能動員八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