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放血〔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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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南兩面漢軍鼓聲大作,聞鼓而進的五萬餘義從如同潑進烈火中的沸油,一瞬間引發了大爆炸。

魁頭終究年幼,又獨斷專行不聽王庭老臣守成之見,執意要賭一賭運氣,錯失了最佳的逃跑時間。

後又幻想著議和,始終沒能下定決心拋棄一切,沒有重頭再來的勇氣,將現有的一切看得太重。

終於,檀石槐的孫子為他的貪心付出了代價。

漢軍突然的進攻,徹底打亂了鮮卑的突圍計劃,數不清也看不清的鮮卑騎士夾雜著部眾老弱,及牛羊牲畜四散湧出突圍。

如果是二十五萬頭豬,漢軍估計連五萬都抓不住,可突圍的是二十五萬人!

如果被驅趕的是四百萬頭豬,估計漢軍、義從軍隊的層層進攻陣勢都會被受驚、莽撞的豬突破;可被驅趕的是牛羊馬匹,是被人馴化後的牲畜,天性畏懼人,就跟突圍的鮮卑人一樣會抱團聚攏,會趨利避害,會盲目跟隨著主流一起前進,或一起跪地投降。

府幢義從組成一個個的突擊戰團彷彿一條條淤泥中游動的黃鱔,絞殺著一切出現在視線內的鮮卑男丁,或殺死,或驅散,或俘虜,一片片茫然混亂出逃的鮮卑部眾彷彿西瓜一樣被府幢義從擊穿,共同分享。

被俘的鮮卑部眾收攏一切可以收攏的牲畜,幾十個人或幾百個人被十幾名府幢義從看押著向外圍移動,安置。

天色啟明時,濃煙籠罩王庭周邊百里之地。

東南兩面,漢軍騎士、輔軍,義從,無不是征戰疲勞,然而巨大的收穫刺激著他們神經,以一種亢奮的狀態進攻、收割著慌忙出逃的鮮卑部眾。

“報!金盔幢率先突入王庭內城,斬其纛!”

“報!”

一名軍吏翻身下馬,雙手高舉著信物:“北路軍遭遇鮮卑大隊兵馬突擊,夏侯將軍請求夾擊!”

不多時,又有一騎突入魏越本陣前,騎士自馬上滾落,爬起來就往帷帳中跑。

“報!”

這回跑進來的是孫策,雙手高舉著右路軍信物,燻黑的臉頰昂起,喘著粗氣亢聲:“右路軍偵得敵酋魁頭戰旗蹤跡,烏程侯已率千騎追擊!”

白傘蓋下魏越看著東邊魚肚白,聞言回頭問:“魁頭何在?”

“東北四十里處,此時可能更遠。”

孫策說著齜牙抽冷氣,不要命的縱馬疾馳,他現在站都站不穩,擦一把出汗的額頭,不忘補充道:“只是察覺魁頭金鹿戰旗,不知魁頭是否在此隊中。”

魏越抬頭看著西邊天際淡淡的月亮輪廓,輕呼一口濁氣:“傳令各軍,擒殺魁頭者,加官晉爵賞千金!”

一名排在首列的牙門將抱拳領命,疾步離去召集部曲,他後面次一位牙門將上前一步,集中精神左右打量著,等待著隨時可能出現的軍令。

魏越眨眨眼,卻對身側典韋道,並遞出一枚銅符節:“傳令子龍,甲騎出陣自南繞行支援北路軍。”

頓了頓,魏越補充道:“若王庭之中有鮮卑死士殺出,向我本陣突擊而來,甲騎不必搭理,支援北路軍就是。”

“喏!”

典韋健步出帳,魏越目光落到孫策身上,笑著微微頷首:“伯符先休息,若孫文臺成就大功,到時由伯符來分慶功之酒!”

“是!”

孫策慷慨應一聲,搖搖晃晃要轉身,兩腿一軟栽倒在地,兩名虎士上前攙起,拖向陣後。

待太陽昇起,金色的清晨瞬間染白,亮堂時,魏越忍不住咧嘴做笑。

身側黃逵抱拳:“恭賀大將軍,大破鮮卑!”

“可惜時間緊促,不能效仿冠軍侯封狼居胥,也不能復大將軍竇憲勒石燕然。”

魏越遺憾輕嘆,轉而朗朗做笑:“十年之後,某正值壯年,未嘗不能重複冠軍侯、竇憲豐功偉績!”

“願隨大將軍開疆拓土,揚威北狄,成不世之功!”

路粹跑到魏越面前,竟然雙膝跪下頓首高呼,隆重行禮。

這下,本陣之中牙門將、參軍、掾屬、書吏及虎士先後跪拜,荀彧見荀攸、郭嘉先後下拜,猶豫間被荀攸拉了一把,也就勢跪下,紛紛齊呼:“願隨大將軍開疆拓土,揚威北狄,成不世之功!”

“無恥之徒。”

荀彧起身低罵一聲,荀攸看向路粹的眼神也是滿滿的鄙夷,郭嘉倒是無所謂,摸了摸鼻子。

“報!”

一名曲將從馬上滾落,兩名虎士上前查了信物,當即架起這渾身浴血腥氣極重的曲將拖入帳中,喘了兩口氣,這曲將咧嘴牙縫都是血:“大喜!騎都尉李肅生擒敵酋騫曼!”

魏越眼睛一亮,當即端起自己桌上的一碗茶上前餵給這曲將,認了出來:“李黑,所言當真?”

“豈敢欺瞞?”

李黑揚起下巴咕嘟咕嘟喝完茶水,嘴裡嚼著茶葉也嚥下,依舊覺得喉嚨火辣辣似刀割火燒一樣:“騫曼向北突圍,鮮卑破圍之兵受阻,騫曼又向東北而行,李都尉率我等正要追擊金鹿戰旗,恰好與騫曼白鹿戰旗撞在一起,我部一股破敵,李校尉於潰軍之中生擒騫曼!”

換了一口氣,李黑又說:“不止騫曼,騫曼堂侄兒,扶羅韓之子洩歸泥也一併被俘!”

“好!如今就剩魁頭了,若擒殺此獠,我軍將取全功!”

魁頭四兄弟無人敢管教,又聯合擁有部眾五六十萬,十三四歲就生孩子十分的正常。

也因為這兄弟四人漁色無度,反倒只有扶羅韓有一個兒子,其他比他年長的騫曼、魁頭都沒有子嗣。

王庭東北六十里處,孫堅一馬當先,見金鹿戰旗丟在坡上荊棘叢上,被拋棄的戰馬足有五六百之數,俱是上等良馬。

輕勒韁繩,孫堅見坡上逃亡的鮮卑四散,只有百餘人還簇擁著十幾匹馬在荊棘、尖石中沿著羊腸小道蜿蜒而行,有的人拉著韁繩強拽,也有的人在後推搡,喝罵。然而馬匹竭力,呼呼吐著白氣,長嘶不進,焦躁不安踩踏著蹄子,不時拱倒一兩個人,倒黴的一個人仰頭到底一頭撞在突出尖石上,當即腦漿迸裂而出沒了動靜。

“主公!”

程普、祖茂及韓當領著幾十名健騎死死追在孫堅身後,而孫堅對身後的呼喊聲如若無視,操縱座下青驄寶馬沿著蜿蜒山道向上追擊。

坡下,程普等人馬力枯竭,只能紛紛挽盾捉刀,懸掛弓箭步行登山,然而漢軍普遍重甲遠遠高過鮮卑,程普等人只能看著孫堅一人一馬的身影越來越高,直到孫堅勒馬于山樑上。

山樑之上,孫堅剛勒馬要觀察地形、敵蹤時,不由一愣。

就在他十步之外,這裡是下山的緩坡,齊齊站立著百餘名持弓鮮卑人,在一聲大喝之後強弓攢射箭如雨發。

孫堅連人帶馬頃刻間中了四五十箭,他怒喝一聲戛然而止,人馬向後傾翻。

這百餘弓手抽箭齊齊登上山樑,見孫堅向坡下滾去,一時間亂箭射出。

程普、韓當等人齜目欲裂,頂著箭雨上前護住孫堅,不時有人中箭悶哼一聲。

山樑上,百餘鮮卑人互看一眼,齊齊轉身而逃,而坡下足足拴著千餘匹馬,四散而逃的鮮卑人都向坡下山坳緩緩移動,人人都喘著大氣,疲勞不已。

王庭戰場北百里之外,一股冒大風險而來的東鮮卑聯軍登高而視。

這裡可以清晰看到王庭上空籠罩的煙雲,這支聯軍的領袖軻比能久久不語,等中鮮卑的另外兩名大人慕容部莫護跋,柯最闕一同登山訝然無語時,軻比能罵道:“大首領檀石槐的子孫才能不如豬狗!若再堅持兩天,我等三萬餘騎自後奇襲,必能破漢軍攻勢。”

“拖延漢軍主力後,烏桓人、扶余人就能攻破漢軍蓋勳部,斷漢軍歸路!只要等到大雪封山,就能全殲漢軍北方精銳!”

“可恨魁頭兄弟四人無能,壞我鮮卑族大事!”

環視二人,軻比能怒笑道:“今漢軍優勢盡佔,烏桓、扶余人進不能進,退不敢退已成了囚籠中的羊,被放血吃肉已是必然。不知二位是願意向漢軍請降,還是與我在大風中回遼東去?”

“奈何部眾為漢軍所俘,我豈能棄眾獨逃?”

莫護跋苦笑著,無奈說道:“我等向漢軍請降,讓出些馬匹助你撤回遼東,除此之外,也很難幫你什麼了。”

柯最闕也是臉色難看:“我也不能棄眾而逃,部眾勇士若有不滿漢軍願去遼東的,我不會阻攔。”

對此軻比能只能苦笑應下,沒幾個人會離開部族在外闖蕩,尤其是去遙遠的遼東,孤零零去陌生的部落,必然是被欺負、打壓的宿命,很難有出頭的機會。

哪怕鮮卑是軍事民主制,頭領是一層層推舉出來的。

可根底上還是部族武裝為主,哪怕是檀石槐這樣的私生子,也是有母親一系的部族做支撐。

如果沒有部族支援和證明……比如一個孤兒,哪怕再有才能,也只是雜胡部落首領而已,根本融不進主流,更不可能參與部族聯盟,進而由小部頭人被推舉為大人。

隨著扶羅韓、步度根兄弟大敗,以及現在的王庭失陷,整個在戰場外的中鮮卑小部也只能湊上來向漢軍請降。

因為他們的近半丁壯已在第一波動員中加入到魁頭四兄弟麾下,隨著戰敗被漢軍俘虜。

只有團結的部族,才有發展壯大的可能。

莫護跋、柯最闕敢提議跟著軻比能撤向遼東,他們會在第一時間被現在的部眾拋棄,成為可有可無之人。

這也是當年竇憲出塞,一戰斬殺北匈奴主力一萬多人後,進而能逼降北匈奴八十一部,部眾二十餘萬。不願投降的北匈奴向東北遷移,成了現在的遼東鮮卑主體,而原來的遼東鮮卑則在檀石槐時期做大,成了中部鮮卑(慕容鮮卑)。

換言之,現在的遼東鮮卑(宇文鮮卑)構成的主體成分,竟然是北匈奴。

而西鮮卑,則是鮮卑與匈奴的糅合(拓跋鮮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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