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公孫(1 / 1)

加入書籤

十月初二日,遼東屬國,徒河縣(錦州)。

送盧植歸葬涿郡後,劉備等一眾懷復仇之心的盧氏門人便徑直投奔同窗公孫瓚。

然而公孫瓚雖盛名在外有破烏桓、討鮮卑威震胡虜的戰績,可現在的公孫瓚卻很被動。

首先是他連續勝利的時候盲目追擊張純,結果被丘力居從背後包圍,導致大勝變成大敗。不止於此,大量軍士陣亡,大量繳獲的財物再次丟失,致使公孫瓚武名在外之時,遠不如之前受武人擁戴。

因此公孫瓚在幽州邊軍中號召力大減,很多幽州軍官、軍士,不太喜歡追隨公孫瓚打仗。

不同於堅決主戰的公孫瓚,幽州牧劉虞更喜歡用行政手段安撫胡虜,就連叛軍張舉、張純都在劉虞的安撫範圍內。一個不喜歡打仗的幽州牧站在頭頂,公孫瓚進一步被冷落已成必然。

比如現在,劉虞只給了公孫瓚步騎萬餘扼守遼東屬國,跟張純部對峙。

公孫瓚被劉虞打壓成了看門狗,還有鏈子拴著連主動覓食的機會都沒有,至於公孫瓚是怎麼翻身的……這是一個神蹟。

而張舉卻率領叛軍主力及鮮卑、烏桓部落進攻、劫掠高句麗。這是一件很不好的兆頭,連續成功的劫掠會增加張舉在遼東胡虜之中的威信、號召力,這種劫掠也如軍事演習一樣能磨合雙方養成更好的協同能力。

一旦張舉打服高句麗,到時候張舉想要繼續維持地位,只能向最後一個目標下手:幽州。

劉虞倒好,根本沒有跟張舉作戰的心思,連這方面的戰爭準備都不做。

這一切也就算了,偏偏更惡劣的訊息傳入公孫瓚耳中,朝廷竟然要招安張舉、張純……幽州就這麼大,有一支精銳軍隊就夠了,有兩三支的話,都會餓死的。

公孫瓚心情不好,自然不會給人好臉色,說出什麼好話。

劉備的脾氣比起公孫瓚來說,也不見得就溫和有耐心,這可是一氣之下綁起督郵自己先要抽一頓洩怒的人。

心懷抑鬱劉備腳下生風回到營房之中,越想越氣一腳踏翻木几上竹簡,一屁股坐到几案上惱怒道:“公孫伯圭受氣於人,卻又對我等大說風涼話,著實可恨!”

小憩驚醒的簡雍起身見是劉備,又懶洋洋斜躺下枕著自己右臂:“伯圭可是又提及了大將軍?”

這時關羽、張飛跟著進入營房,劉備擺手示意兩人上榻,扭頭看向簡雍,語氣堅決:“我等在井陘古道遇襲一事,公孫伯圭始終認定是賊人栽贓大將軍,非是大將軍手筆;就連盧師遇害,他也另持他見,信大將軍卻不信我等!正所謂道不同不相與謀,我有意南下投袁本初,起兵討伐國賊!”

恨不恨魏越?

有一點恨,卻不是非常恨,可殺師之仇不共戴天。

不論盧植是魏越說法中被宦官混亂中擊殺,還是袁紹傳言中魏越授意擊殺,劉備自始至終堅信袁紹的說法。因為他相信袁紹的證據,是盧植驅使幽州大俠王政刺殺了黃貞姬,而魏越復仇,借宦官之手殺了盧植。

魏越報仇有理,所以他不是非常恨魏越,而殺師之仇又不共戴天。

可劉備現在又無法出面證明袁紹的說辭,因為袁紹的說辭中,是盧植先觸犯了魏越根本利益。除非輿論中將魏越、黃琬一起推到國賊的高度上去,那麼盧植提前識別魏越、黃琬大奸似忠,派人刺殺黃貞姬瓦解魏越、黃琬之間的聯盟,就成了高瞻遠矚大義之舉!

而後他們在井陘古道遇襲,偏偏就盧植的長子被襲殺,還被摘走腦袋,這不是報復又是什麼?

更可恨不是公孫瓚是非不分,而是公孫瓚不願與魏越敵對,還惱怒他們這些人激怒、招惹魏越的行為。

劉備很清楚公孫瓚心裡的主意,只要魏越出塞大勝歸來,今後同意河北就是定局。驅逐幽州牧劉虞勢在必行,而公孫瓚又很欣賞魏越的對敵態度,也認為魏越會欣賞他公孫瓚。

而現在朝廷有意招安張舉、張純,無異於一刀砍在公孫瓚的脊樑骨。

張舉、張純成了幽州的合法漢軍,相對於這兩個往年故交,大將軍魏越今後在幽州重用誰一目瞭然。

至於對盧植的感情?

抱歉,公孫瓚出身貴族不假,可卻是婢生子,因為長得俊美有才幹擔任郡吏,卻受到郡守的器重和喜愛,招成了女婿。在丈人的幫助下,公孫瓚只是聽盧植講學一段時間,並不是盧植手把手帶出來的門人。

公孫瓚才不認劉備這些同窗,他真正的同窗是魏越大將軍府曹掾王邑、原漢陽太守傅燮,以及桂陽魏傑。魏傑是蓋勳在長安新募軍中五校尉之一的破敵校尉,唯一的非關中出身校尉,現在是追隨魏越出塞的揚武校尉。

揚武校尉是常設名號校尉,事急加權就是揚武將軍,跟奮武校尉、討虜校尉一樣。

除了這個外,公孫瓚其他的同窗可比盧植的一眾門人龐大、光輝的多,郡守、縣令長、郎中林林總總百餘人!

在他丈人的運營下,公孫瓚拜入弘農劉寬門下,劉寬是高祖十五世孫,司徒劉崎之子。四年前劉寬病逝,蔡邕起草碑文,劉寬碑文外還有一座門生故吏碑,凡是劉寬的門生故吏有所成就的,都錄名其上!

不同於身份複雜的故吏,公孫瓚是劉寬的門生!

所以門生故吏幾乎是無法冒充的,一名名兩千石大員、名士、大儒身死,都會有碑文記錄他的社會關係。

盧植有清望,公孫瓚畢竟也在盧植門下聽學過,彼此稱呼一聲老師,學生也是合情合理的。可真到了劉寬與盧植翻臉對立的時候,公孫瓚絕對會站在劉寬這方面。

比起盧植,劉寬對公孫瓚的幫助更大,而且盧植的影響力遠遠比不上劉寬。

劉寬是較早揭發黃巾陰謀的重臣,因此受封鄉侯,去世時靈帝追封太尉劉寬為車騎將軍、特進,諡號昭烈,級別非常的高,極有殊榮。劉寬三百餘門生遍佈北方、中原州郡,是一股很龐大的力量。

盧植的門生故吏呢?

盧植本人都被靈帝打壓的沒了脾氣,更別說是他的門人了……至於北路軍故吏,盧植活著位居高位,還有這點故吏情分,現在盧植身死,北路軍的故吏情分都落到魏越那裡去了,與涿郡盧氏何干?

公孫瓚與袁紹爭河北的底氣也在這裡,靠的不是盧植門下那些始終升不上去的臨時同門,而是劉寬這邊的同窗師兄弟!

本來公孫瓚就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劉備這些人上門後天天鼓譟盧植之死,魏越之仇,弄得公孫瓚不勝其煩。開玩笑,現在劉虞稍稍出點力氣,就能借張純之手弄死他……現在的他攀魏越的線還來不及,怎麼可能自尋死路與魏越敵對?

結果朝廷招安的風聲透露出來後,公孫瓚就氣炸了,忍都忍不住,於是劉備也就氣炸了。

劉備做事不含糊說走就走,關羽、張飛自然追隨,簡雍是劉備少年玩伴,自然也跟著走。

天都沒黑,劉備就帶著自己十二匹馬,五十七人的家底走了。

喝悶酒的公孫瓚睡醒,從弟公孫越稟告此事。

公孫瓚呵呵冷笑不已:“我久聞大將軍器重劉玄德之語,此人統兵之才的確不在我下,可其素有大志恐難為人下。今棄我而去,未嘗不是一樁好事。然而那袁本初何等樣人?也敢與大將軍為難?”

因丈人、老師而發跡的公孫瓚並不與自己的所謂的嫡脈兄長們往來,倒是跟堂弟公孫越、公孫範十分親近,猶如同胞兄弟。

出身貴族婢生子,又靠自己本事崛起的公孫瓚很清楚名門高第家族那些破事情,就如自己那個所謂的嫡兄公孫昭,有個好名字,還是個遼西名士,是劉虞的掾屬……這又怎麼了,還不是一個色厲膽薄,喜歡斤斤計較的草包?

公孫越對此事不發表評論,轉而言它:“自張舉、張純割據遼東以來,多有豪傑出奔。如原冀州刺史公孫度就避難於徒河,近來此人聽聞玄菟徐榮受大將軍重用特意擢為滎陽守將,以擋關東之兵之事。此人難辨真假,就來城中尋弟確認,並說徐榮是其至交好友,希望兄長能遣壯士護衛其前往滎陽,好當面說服徐榮,疏通大將軍門路。”

公孫瓚稍稍愕然,莞爾一笑:“這位族兄還真是無孔不入。”

公孫氏是大族,公孫度父親公孫延做官時犯罪,帶著兒子公孫度從遼東襄平逃亡到玄菟郡避難。

當時的玄菟太守公孫域是公孫瓚的堂伯父,有個兒子叫公孫豹,十八歲時夭折;而公孫度少年時也叫做公孫豹,年齡、體貌與公孫域的兒子很接近。又是同宗,所以公孫域非常喜歡少年時期的公孫度,公孫度就跟公孫瓚受郡守喜歡、栽培一樣,被公孫域特意栽培,並且給公孫度找了世家之女做妻,將對亡子的感情傾注到了公孫度身上。

因為是血緣頗近的同宗,所以公孫域沒有找侄女許配公孫度,找的是外姓女。也因此,公孫度能算是公孫域的嗣子,故而不能與宗法上的亡兄同名,改名為公孫度。

二十年前十九歲的公孫度被舉薦,徵為尚書郎,後在冀州刺史任上因謠言而罷免,回鄉閒居近十年。

王邑、魏傑雖在魏越帳下,不過王邑初投,魏傑與魏越又隔著蓋勳,一時間不便幫助自己。

若能與公孫度這個便宜族兄一起走通徐榮的路子,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反正,就派十幾名騎士而已,眼前的遼東屬國看似緊張實際上真打不起來,也不缺這些騎士。

想通關節,公孫瓚揉著太陽穴緩緩道:“明日設宴,請這位族兄赴宴。”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