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思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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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四日,中牟城外,官渡。

呂布望著最後一批乘船押往河內的俘虜,心中很不是滋味兒。

這是寶貴的人力,董卓那裡供應其本部、馬騰部及呂布所部的軍糧都已吃緊,哪有多餘的軍糧供應降軍俘虜?

放又不能放,養又養不起,難道真要殺了?

只能殺了,總不能放虎歸山。

在董卓烹殺李旻等一眾胡軫所獻俘虜後,魏越的使者飛馬抵達雒陽,磋商降軍處置問題。

一名俘虜換五石軍糧,魏越拿出河內囤積的十萬石軍糧裝船運下,空船回去時裝載俘虜,滿滿而來,滿滿而去。

呂布很不甘心,在他的計劃中這批降軍、俘虜會被他收編,效仿魏越、黃蓋當初執行的血腥抽選法,以殘酷的抽殺法組建出一支殘暴到令人髮指的軍隊。可遺憾的是他沒有地盤,沒有穩定的錢糧來源,更沒有資助他錢糧的豪強、大戶。

自己都要仰人鼻息而活,靠董卓下撥的錢糧緊巴巴度日,怎麼可能有多餘的錢糧擴編軍隊?

神色不甘,呂布對身側新的親衛將秦誼幽幽道:“自河道淤積更易後,敖倉遠不如先秦、前漢時那般重要,可最少也儲存著約一百五十萬石漕糧。平黃巾以來,敖倉中轉頻繁,錢糧流轉繁多難以細細計較其中收支。但有一點我可以確認,揚祖在關東與雒陽對峙、備戰之際,使徐榮為滎陽守將後,敖倉所屯餘糧皆去了河北。”

“去歲雒都大變後,揚祖度支雒中、敖倉錢糧之大,實在無法統計;又討鮮卑大動兵馬,我不知幷州、冀州錢糧消耗多少,僅是雒中、敖倉錢糧就去了一半。”

“就徐榮擔任滎陽守將以來,最少五十萬石及三、四億錢,並各類押解雒都之物資,悉數搬去了河北。”

看著那沿著鴻溝北上的船隊尾巴,呂布咧嘴笑笑:“眼前這批糧食,不過他手中握不住滑出來的罷了。可笑我與董卓,卻背了無數罵名不說,眼前還要看他的臉色行事。”

笑容斂去,呂布深吸一口氣:“真是可惡呀,我進兵陳留,就食於敵之策略就此廢置!”

秦誼靜聽不語,在這個決定天下大勢走向的節骨眼上,別說呂布這個表兄弟姐夫,就是魏越的親兄弟站到了對立面,也要毫不猶豫的碾過去!

呂布的確沒有正常的錢糧來源,一切軍餉、物資補充都是董卓及雒陽朝廷在負責。可他能自己去打地盤,能自己去搶,尤其是這個關東聯軍被打破膽的時刻,只要他的軍隊渡過鴻溝,就能恣意掠取!

然而,董卓不允許他進兵;魏越竟然也直接派人不允許他向陳留進兵!

這種情況下,呂布敢不敢進軍陳留?

如果只是董卓、魏越的阻力,呂布還是想試著嘗試一下,先派小股部隊跨過鴻溝試探一下董卓、魏越的容忍範圍。反正,董卓不可能殺死他,更搶不走他手裡的軍權,而魏越雖能擊敗他,可不見得會殺他……沒有殺身之禍,為什麼不試試?

可關東聯軍之中有傳聞,說是敗軍之將曹操作為聯軍使者出使鄴城,邀請魏越加入聯軍討伐董卓。

這種關鍵時刻,呂布怎麼還敢向陳留進兵?

蔡邕是陳留人,魏越身邊的阮瑀、路粹是陳留人,他進兵陳留劫掠的自然不可能是窮兮兮的尋常百姓跟乾乾淨淨的官庫,他只能劫掠有錢的豪強、大戶。

一旦接下來魏越加入聯軍,那麼勢必身居高位,到時候為陳留的豪強伸張正義,拿他這個屢屢不聽話,又新近名震海內的表兄開刀,正好能樹威於天下。

所以進兵陳留的策略取消,吸納降軍俘虜擴編軍隊的計劃取消……呂布唯一能做的新計劃就是做好陣前舉義的準備,爭取做聯軍反攻雒陽的先鋒大將!

必須要做好這個工作,他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聯軍散佈河北即將加入聯軍的訊息除了鼓舞士氣之外,還有離間他與董卓、雒陽朝廷之間的用意。說不好,這件事情得到確認後,董卓會做出一些極端的事情。

虎牢關與滎陽之間,馬騰步騎三萬餘聯營二十餘里。

馬騰也召集部眾商議局勢,列席這場會議的絕大多數人都是涼州豪強,或者馬騰當年的同僚。至於龐德這種馬騰嫡系,還處於成長之中,連獨領一部的資格都沒有。

這場會議的性質,類似於東涼州豪強武裝力量的聯盟會議,馬騰僅僅是盟主而已。他這個盟主是為了跟韓遂一系競爭而推選出來的,軍隊在面對難以規避的敵人時,若失去原有的秩序,會在很短的時間裡火併、推選出一個新領袖來。

日後馬超的西涼八部,目前大多數都在這場會議中。當然了,參與會議的是他們的父兄,他們與馬超都因為年齡問題,雖生活在軍營中,但距離接掌父兄大權還有一定距離。

在確認呂布放棄抄掠陳留,並依託中牟、官渡加固營壘修建甬道做固守準備後,馬騰這東涼州聯軍迅速警覺。

“本以為是關東聯軍散佈流言離間董司徒與呂將軍,但看呂將軍近來反覆舉動,或許已與關東方面達成協議。”

圍圈坐下的會議中,馬騰手中握著厚厚一疊信,有紙張的,也有布帛的,都是關東各方面給他們東涼州一系做出的許諾。這些東西都是眾人看過的,都知道自己這幫人在關東聯軍眼中的大致估價。

就最新的報價來說,他們的身價已比不上呂布了,而且還在迅速下跌。

原因太簡單不過了,如果魏越帶著河北加入聯軍,那麼剿滅董卓就成了必然,可現在雒陽方面早已被征討鮮卑戰爭掏空了府庫。雒陽方面的財富價值遠遠不能補足聯軍方面的虧空,這種情況下馬騰要帶著東涼州聯軍戰場倒戈加入聯軍,很可能不被接受。

戰利品不夠分,原因就是這麼的可笑。

馬騰已經確信關東方面有一定信心說服魏越舉兵響應,故而語態沉肅:“近三日以來,黃琬、陳王及袁紹三處,對我方使者多有輕慢,遠不如此前熱情。或許這只是聯軍故作姿態唬詐我等,或許是他們真有把握說服大將軍舉兵上雒。”

同為涼州軍司馬出身的成宜惱怒道:“數日前,袁紹、黃琬使者往來營中不絕,接連拜謁我等,難怪近來少有走動,原來是攀上了大將軍高枝。”

另一人也是嘿嘿冷笑:“時局不同,關東諸人實在無膽。之前還在與董司徒計較聯軍討伐大將軍之事,如今接連潰敗,又要引大將軍為援,實在無恥。”

馬騰聽了呵呵做笑,卻是冷笑:“此無可厚非,人情大抵如此。若虎牢關前呂奉先戰敗,聯軍有揮兵入雒之勢,恐怕那時候董司徒也會向大將軍求援。值此三方爭雄之時,我等又位處要衝之地,卻無險可憑,錢糧又依賴於雒陽,如今稍有不慎,此次出關將士能回涼州者,恐怕十中無一呀。”

成宜皺眉不已,索性直言:“依某家之見,若大將軍舉兵上雒,這呂奉先勢必倒戈。虎牢關守軍又是此人心腹之士,我等進退無路,將死無葬身之地。況且,我多聞呂奉先欲收編降軍,只是苦於錢糧不足,以及董司徒、大將軍所阻而作罷。如此看,此人心志頗大,有效仿大將軍行王霸之意。”

“我等所部皆精熟戰陣,又久歷戰事,恐怕這呂奉先已在設計圖謀兼併我等。”

成宜環視諸人,語氣漸漸幽冷:“與其被呂布、董卓兼併,或與關東兵馬同伍整日行那勾心鬥角之事,不若舉兵北投大將軍處。涼州十郡,七郡歸大將軍節制,我等舉兵追隨,大將軍又豈會拒絕?”

眾人聞言皆是沉默,魏越的勢力太強大了,在這個時代轉變的關鍵時間裡,魏越是將舊時代勢力幾乎超限額轉化為新時代自身實力的人。

看看袁氏,袁隗、袁基身死後,袁紹、袁術被死死壓制,空有那麼大的名望,卻不能變現為手中緊緊掌握的實在兵馬。而袁氏高深入雲的名望,在這動亂不休秩序正崩塌的時代裡,正以飛快的速度縮水、貶值,直到一文不值!

袁隗、袁基死後,孔融這樣的人都敢當眾說一聲‘冢中枯骨’形容袁氏的影響力……若是袁隗、袁基活著的時候,給十個膽子,孔融不見得敢說出來!

見諸人並無明確反對,成宜也不覺得奇怪。

魏越是張溫平涼州叛亂的五路大軍中的一路核心將領,可這一路卻沒有與馬騰等東涼州一系交過手,那時候朝廷平的是西涼韓遂、邊章、北宮伯玉的叛亂,甚至那段時間裡彼此還是友軍,吃的都是漢祿。

彼此不存在歷史矛盾,還有一點點合作的經歷。

只是沒人願意接話茬子,這個時間段太過敏感,如成宜這樣明目張膽鼓動眾人北投魏越,成功後成宜固然能獲得最大的獎賞……可若魏越拒絕參加聯軍,那麼董卓方面將保持軍事優勢壓著聯軍打,直到徹底將聯軍打崩潰。

這種情況下,成宜的腦袋自然保不住。

不能說成宜多麼看好魏越,多麼多麼的仰慕魏越,而是他願意賭一把!

沒人贊同,沒人反對。

成宜目光落在馬騰身上,以一種相對平緩的口吻說道:“大將軍領兵以來,入涼州則削平東羌、索頭鮮卑及沒鹿回部;去五原,則在南匈奴內亂中一舉瓦解南匈奴;去歲又出塞進討中部鮮卑,此傾國之戰卻一舉而勝,堪稱神佑。”

“想來遲則五年,快則三年,大將軍必會對居延一帶西部鮮卑用兵。這個機會,我成氏一族不願錯過。”

馬騰緩緩點頭,臉色不是很好看,目光落向成宜身後的一人,那是成宜的族兄,成蒲成公英。

成公英,可是韓遂的心腹骨幹,現在韓遂是大將軍的部伍。

成公英出現在這裡,意義很明顯,遲鈍的人還沒醒悟,機敏的人則一身冷汗。

其實他們沒得選,一旦戰事陷入僵持,韓遂揮兵侵入涼州東部,董卓可不會派出寶貴的兵力去涼州東部作戰,更不會放他們回去保護自己的宗族、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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