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佈局江東(1 / 1)
三月十二日,鄴都外有一處桃林正綻放花蕊,魏越陪伴母親、姐姐及一眾家人來此踏青遊足,觀賞桃花。
以如今魏越的產業,曹氏已不需要為兒子過度考慮產業問題。她繼承的那部分宋氏財產,會妥妥的繼承給兒子,所以也就沒必要過繼到曹純膝下,給曹純的家庭添堵了。
可問題在於這個孩子歲數比蔡琰生下的魏三郎要大,而魏真夫婦又喜歡魏三郎,將魏越身上缺失的愛和遺憾加倍的補償到了魏三郎身上。
曹氏想讓孩子迴歸魏氏,因可能會造成繼承順序混亂,阻力十分之大。
今日觀賞桃花,曹氏就此事詢問魏越,只是婉轉表示希望曹雄結束與曹純的過繼關係,希望魏越能想一個妥善安置的辦法。
“可迴歸姐姐膝下,但不能入魏氏宗籍。”
魏越也為難,腳下木履踩著薄薄一層花瓣,雙手負在背後,軟尺唐巾束髮垂在顱後:“就父親、母親那裡來說,今後即便是帝姬所誕之子,也比不得三郎。此事,我也頭疼,還望姐姐諒解。”
魏三郎若不夭折,今後進行教育的人都已做好了安排,只要性格、能力上沒有大的瑕疵,魏越都是可以容忍的。
曹氏面容悽苦,圓溜溜眼睛看著魏越:“難道就無點滴迴轉餘地?”
“我能與他公侯之位,及子孫五世富貴,再多的實在不便,會成為禍源。”
魏越說著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粉白桃花,語氣幽幽:“前漢高祖諸子譜系,至武帝末時可還有儲存封國者?”
沒有,前漢政治傾軋之暴力,實在是血淋淋一片。
高祖劉邦對豐、沛舊部老弟兄可十分的周到,可他死後諸呂之亂,隨後又是武帝時期的各種政治風暴,結果別說豐沛功勳家族,就連劉邦諸子傳下的封國都悉數完蛋,沒有延續下去。
另一處,桃花蔭下氈毯上,魏姚詢問著何時啟程回太原。
她與呂布的感情已有了難以彌補的裂痕,有一個強勢的父親和弟弟,魏姚完全有資格讓呂布在婚姻中更忠貞一些。尋常掌握紡織技巧的民婦,其家庭地位必然高過務農的丈夫,因為她的經濟收入高於丈夫。
經濟能力決定當下女子的地位,孃家家族權勢也能直接決定一個女子在夫家、亭裡中的地位。別說太高,就尋常百姓家,孃家有幾個強勢的兄弟的民婦,其社會地位也不尋常。
這年頭根本沒有那麼多刻意摧殘、打壓女子地位的學說、道德。
所以,魏姚要求呂布在婚姻中保持恭順態度是十分合乎情理的,但呂布沒有。
而且出於野心,呂布被董卓策反,帶著魏越交給呂布的兩萬餘兗豫西園軍投靠董卓改編建立了南軍,這讓魏姚在魏越、孃家這裡很是抬不起頭來。不說其他外臣,光是越騎舊部出來的老人面前,她就不敢大聲說話,生怕這些老人當面揭短攻訐於她。
驕縱得意的呂布,別說接受董卓賜下的美人,就連部屬獻上的妻妾都敢染指。對於美色,呂布遠不如魏越那樣剋制,胃口分明;幾乎是來者不拒的呂布私生活一片混亂,這種混亂隨著社會秩序崩塌而更進一步,幾乎到了一種病態的地步。
這一點令魏越也感到很無語,就美色來說,袁紹、袁術、張邈、臧洪、賈詡都挺剋制的,袁術脾氣暴躁性格有缺失,但這個人對待原配夫人的感情倒是挺純真的。只有那批出身低微猝然發跡,權勢又無人能遏制的群雄在美色方面肆無忌憚,缺乏剋制。
呂布如此,劉備也是如此,至於曹操則屬於一種愛好了。
就連自己的父親魏真,也在外面養了一批外室,出於種種顧慮,小心翼翼那麼維持著。
就眼前來說,魏姚不喜歡待在繁華的鄴都,她更想回到陽曲鳳凰裡,去過她曾經恬淡、安寧的生活。
可呂嫦卻不喜歡回太原去看魏真那虛偽的老臉,她更願意和魏越生活在一起,管理一批侍女奴僕,哪有管理兒子的妻妾們有成就感?
對於呂布,魏姚已經放棄拯救了,呂嫦也放棄了,說到底只是本家侄兒,就算還有一層女婿身份,可怎麼比得上自己的兒子和女兒?
看看呂布這些年的表現,呂布可有三個姐姐外嫁於人,一個染疫病亡外,呂布對另外兩個姐姐就很少顧及。
為了自己的事業,呂布又常年在外奔波讓魏姚操持家業,需要用錢時才會跑回來找魏姚拿錢,家裡收入有限,魏姚又只能從孃家湊。也因為這個事情,讓呂布很沒面子不願意面對,也讓呂嫦越發的不喜歡這個內侄女婿。
特別是呂布帶著兩萬兗豫西園軍投效董卓,讓魏越失去和平返回雒陽的最後機會後,這種嚴重的背叛,令整個河北方面對呂布充滿了敵意。
今日的桃林踏青中,魏越還是要處理一些公務的,比如再一次接見聯軍使者曹孟德。
馬騰的易幟,西兗州四郡的罷戰休兵,讓聯軍的形勢好轉一些,但總體影響力在衰減。
這場討伐董卓的戰爭,聯軍會隨著夏收臨近經濟崩潰而徹底崩解。反倒是董卓,背依朝廷大義,哪怕經濟破產,也能維持軍事組織的秩序;聯軍則會碎成一地,如喬瑁搶劉岱,劉岱直接殺了喬瑁一樣進行上級兼併下級,同級兼併,以至於下級兼併上級這類秩序大亂的事情發生。
董卓轉入守勢已成必然,接下來聯軍與董卓的戰爭將分河東戰場與滎陽戰場進行。
此次曹操出使河北,身負的使命令曹操本人都感到無語,因黃琬、陳王劉寵及一票聯軍郡守們一致討論後,認為拉魏越進入聯軍是非常有必要的。只要不想輸,不想在經濟崩潰後聯軍內部爆發戰爭,那麼拉魏越進入聯軍就成了唯一的破局之策。
為此大局考慮,出賣河東戰場的袁紹、劉備也是可以的。
別說袁紹的東中興劍,只要魏越願意舉兵加入聯軍,聯軍方面一眾太守願意聯名錶奏朝廷,封魏越為王!
實在是沒辦法了,只有魏越加入聯軍,才能讓滎陽戰場的呂布倒戈加入聯軍,進而直搗雒陽,一戰定天下!
如果魏越不舉兵,聯軍打不穿呂布的滎陽戰場,等到聯軍經濟崩潰後,那麼所謂大義就會隨著聯軍內戰而成為某種恥辱、汙點。
“之前能犧牲幽州劉虞,現在又願意犧牲河東袁紹、劉備二部。”
芬芳微風中落英繽紛,魏越端著溫熱茶湯笑吟吟說著:“如此聯軍,還有何信義可言?不過頑隅負抗,垂死掙扎而已。此船將沉,不知孟德兄可有去處?”
曹操也是無奈,苦笑:“不能完成此項使命,聯軍之大,已無曹某容身之寸土。”
“那這樣可好,自馬騰易幟以後,我尚缺涼州牧。不知孟德兄可願屈就?”
魏越神色誠懇:“孟德兄若願意,我將歸還西中興劍,並加拜孟德兄為徵西將軍。”
曹操神色糾結猶豫,片刻後搖搖頭:“自大將軍封公建國以來,天下大義要麼在雒陽西州,要麼在關東,無在河北之理。再者曹某世食漢祿,豈能臣服河北?”
“若不是念在兒女姻親的份上,我或許該一杯毒酒送孟德兄離世。”
魏越面無笑意,突然改變話題,努嘴問:“就揚州山越一事,不知孟德兄可有解決良策?”
曹操神情詫異,他適應不了魏越的談話方式,悻悻做笑:“魏公詢問此事,是何用意?”
“魏公國缺乏隸戶耕種,馬騰、韓遂今後會抄捕羌氐雜胡質賣於魏公國。揚州之山越,想來也是能捕獲做奴隸的。若孟德兄願意去捕抓山越土民,我將表奏孟德兄為吳郡太守,鎮南將軍。會稽郡守唐瑁會積極配合孟德兄,一應所捕奴隸走海運運抵渤海。若海運不便,也可走青徐路線押解到河北。”
魏越說著又解釋道:“我即將在青州東萊大造船廠,以修造海運大船。以舟船往來於遼東、渤海、青州、徐州及三吳之地,乃至是交州。到那時,舟船運輸貨物轉賣於南北,勢必獲利豐厚。北方水軍可乘此大船直抵江東、交州,想來土民不敢多造禍亂,州郡之間也會更為恭順一些。”
曹操莫名的口乾舌燥,試探著問:“難道魏公不怕海上大風浪?”
“暴風固然可怕,可舟船若足夠大,未嘗不能與暴風相持。”
魏越語氣平靜彷彿理所應當一樣,這種信心讓曹操感到一絲絕望,好像真的看到江淮軍隊北伐時,河北軍隊乘船走海路徑直抄了北伐軍的老巢……
不去猜測曹操的心思,魏越露出淡淡笑容:“聯軍已窮途末路,董卓也是處死掙扎,如今我所慮者唯有張舉而已。孟德兄也該早作打算才是,不妨好好考慮考慮,若是不嫌棄,就替小弟管理江東征伐山越吧。”
“難道魏公就不怕某擁吳越果勁強兵,據長江天險而裂土天下?”
“呵呵,孟德兄之前還在談世食漢祿,為天下大義而戰等等之類虛言,怎麼眼前又談起了裂土一方?”
魏越見一隻蜜蜂飛到自己茶碗裡,隨手潑掉茶湯:“孟德兄乃當世俊傑,是有識之士,自然看得出來如今天下大勢在我,而不在所謂的大義西州軍,或大義所在的關東聯軍。關東、西州之輩皆利慾薰心,兩敗俱傷生路斷絕,我坐穩河北靜觀天下之變,今時今日足以執刀分肉,宰割群雄。”
曹操無語相對,自關東聯軍正式起兵交戰至今,前後不到兩個月的時間,就因戰事拖延陷入對峙,只能眼睜睜看著彼此相互耗死。
沒錯,戰爭打到現在才不到兩個月;可這場戰爭雙方自去年六七月開始準備,實際上相當於打了八個月。
前期軍事擴充企圖訛詐對方,再到不得不正面應對,再到聯軍前線詭異連續戰敗,再到聯軍拋棄幽州、袁紹出走河東,以及西兗州四郡罷兵、馬騰易幟,再到眼前。
結果如魏越說的那樣,西州軍和關東軍在對耗中耗盡了潛力、生力,現在大勢在魏越,一應主動權都握到了魏越手裡。
魏越不犯錯,各方面就很難追上河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