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涿郡意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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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決戰前夕,曹操因新募之軍集體譁變之故,導致勢力盡廢,無力參與後續戰事。

也因這場規模堪稱浩大的譁變,進一步打擊了聯軍的作戰士氣。

自然的,曹操的威信掃地,連黃琬都開始質疑曹操的統兵能力。因這一系列變故,曹操為保住吳郡郡守一職不被侵佔,只得收斂前後部眾合計近兩千人,向吳郡進軍,企圖依託吳郡重振軍勢。

鮑信素來敬服曹操,如今曹操勢力連其麾下校尉于禁都不如,這讓鮑信也不好過於親近、推崇曹操,否則會引發部下的不滿。

魏越也沒想到,曹操竟然會遇到這麼大的打擊。

曹操招募丹陽兵發生譁變這一歷史事件,魏越是有大概印象的。本以為是討董戰役初期,曹操毫無根基去募兵,然後爆發了這起事件。結果不是,是曹操汴水之戰全軍覆沒後再次去揚州募兵,引發了新兵譁變事件。

仔細推敲一下,成建制轉移到曹操麾下的廬江兵、九江兵,還有丹陽兵,對局勢悲觀產生厭戰情緒並不奇怪。在揚州地界時不好叛亂,離開揚州進入沛國龍亢後,就有了叛亂、譁變的膽量。

也正是因為這起譁變,結束了曹操單飛的可能性,北投袁紹成了袁紹麾下的外圍勢力。現在曹操可無袁紹可投,好在還有一個魏越給他留下的吳郡在,不至於沒有棲身之地。

這起事件傳到河北時,讓魏越感慨之餘也大鬆了一口氣,對身邊眾人道:“丹陽雖有精兵,敢戰之士今或隸屬於陶恭祖,或因戰敗成了國隸。如今之丹陽兵,徒有其名而已,唯有勇將統率,歷經數次大戰後,才可有精兵之實。”

就各地軍種傳統名聲來說,北兵強勁是共識,南方的丹陽兵就成了一枝獨秀,十分顯目。

陶謙憑著七千丹陽精兵坐穩徐州,這是一支可以影響徐揚二州勢力格局的武裝力量,不過已開始衰敗,威懾力一日不一日。

如今對河北來說最重要的事情是促成呂布南軍放水,協助劉備的河東兵順利突圍,並從背後奇襲滎陽對華雄軍團予以重創。至於涿郡戰後收尾工作,南陽政事重整工作,看似重要實際只是旁支、末節。

譬如南陽易幟,影響面雖大,卻並不深入。

南陽終究是中立自治,對雒陽、關東兩個陣營來說屬於不好不壞又勉強能接受的結果。與其耗費寶貴的力量去與魏越、對方爭奪南陽,不若讓南陽中立出去,讓戰場維持在潁川一帶。

這也是深刻符合南陽豪強根本利益的決策,所以他們能迅速拋棄袁術、劉表,改投在新郡守魏傑麾下。

何進、何苗兄弟的死亡,讓南陽人血本無歸,幾乎從一線梯隊被打下去,以至於群雄討董如此之重的戰役中,南陽人表現平平,毫無閃光點。如今南陽人間接隸屬於魏越治下,則是一次趕超各方後來居上的大好機會。

憑著二百萬多萬的人口,動員十萬大軍易如反掌,魏越並不用太過操心南陽魏傑、黃忠等人的存亡問題。他們對外開拓地盤或許差那麼點一錘定音的決定性力量,可若是自守,足以跟董卓、關東任何一方對峙。

同樣,涿郡戰事收尾工作就更簡單,可正是這簡單的收尾工作,給魏越越發舒展的心情蒙上了一層陰翳。

五月二十二日的時候,涿郡局勢穩固,魏越特意設宴招待麾下文武,以增益感情,並集思廣益分析中原決戰的各種可能性。

這個場合中,涿郡最新的一道訊息傳來,令魏越頓時索然無味,興趣寡淡。

盧植次子,盧慎自殺,並留遺書給他,還讓人帶了首級來鄴都。

“說一說,他到底什麼死的?”

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語句,他的憤怒令荀攸、司馬朗、沮授等人難以理解。

去年五月時盧植一眾弟子、兒子護送盧植屍骸北歸涿郡,在鉅鹿遇襲,盧植長子遇害;今年倒好,與魏越交情深厚的盧慎卻自殺了,盧植只剩下幼子盧毓,只有七歲的盧毓能做什麼?

很多人以為鉅鹿襲擊一事,是時任鉅鹿郡守的夏牟策動的,意在復仇、削弱盧氏。

可魏越很清楚,夏牟沒有做這件事情,他更沒有授意。盧植長子死就死了,次子盧慎和他多少算是朋友,如今涿郡歸於他治下之時卻自殺了,彷彿黑暗中有一張大手在操縱著,要把一盆漆黑的汙水潑在他身上。

資訊不足,也沒人關心過日益衰落的盧氏,沒人能立刻給魏越一個相關回復。

沒多時,盧慎的首級呈上,蓄著淡淡兩撇小鬍子卻消瘦只剩一張麵皮的面容毫無當年的風采,有的只是陰鬱的消沉。

魏越只是瞥了一眼就扭過頭去,他能感受到過去一年時間裡盧慎的痛苦。

可造成這一切的怪誰?怪魏越?還是怪盧植?又或者怪魏越與黃貞姬的婚約?

“公上,臣以為或與涿郡守公孫升濟問罪誅連豪強有關。”

荀攸開口:“受誅百餘家,多曾求學於盧氏。今公上克定涿郡正肅風氣,使公孫升濟誅殺醜類奸邪,或許會使盧慎誤解,以為公上欲族盧氏。故,為保全宗族妻小,盧慎請罪自戕。”

“他本無罪,又何必如此使我為難?”

魏越這才拿起盧慎的遺書,與他一脈相承的行楷,正如荀攸預料的那樣,這是一封盧慎向他請罪道歉的遺書。

心緒沉重,魏越心中萬千言語想與人傾訴,只是看看荀攸、司馬朗、沮授及更外圍的審配等人恭謹、嚴肅表情,他就不得不掐滅這種心思。這些人可以辦事,但絕對當不成知己……時至如今,他已沒有了存有知己的可能性。

“想必,公孫度誅殺涿郡豪強時,當地鄉黨輿論必然多有指責盧氏,才使他積鬱、內疚,進而自害。”

放下遺書,魏越語氣幽幽,想到自己初入雒陽蒙受盧慎照顧的那段生活,不由淌下兩行淚水:“其父負我,乃其父之過,與他何干?今涿郡位於幽冀之間,豪強必生反覆之心,這才使公孫度清理豪強,又與他何干?”

就連盧植,也是他借蹇碩之手殺的,又不是他親手殺的,有必要這麼敵視、誤解他麼?

“既然涿郡鄉黨以流言誤導、逼殺我友,那就重懲。”

取出手絹,魏越沾了沾臉頰淚水,見一眾人深埋著腦袋不敢看他,自嘲笑了笑:“盧氏有罪於我不假,盧植受誅後已然兩清。盧慎終究是我少年友伴,豈能受辱冤屈而死?傳令公孫度,嚴懲涿郡豪強,務必使郡內風氣大治!”

言罷,遂起身解下自己的外袍,罩在面前盧慎首級上,魏越張張嘴又停下,不能再授予公孫度更大的許可權去擴大清洗範圍。再大,會影響涿郡的恢復。

沮授垂著頭進言:“公上,為一人之死而刑萬人,有違仁義。”

魏越神情恍惚,僅穿著中衣來到沮授面前,咧嘴嘿嘿笑笑:“沮卿乃公國御史大夫,言涿郡之事,未免逾越。”

沮授抬頭看一眼精神狀態反常的魏越,還是堅定言辭,沉聲回答:“臣為公上賢名而慮,未曾逾越,實乃本份。”

“好,那就剋制私怨,為賢名讓步。”

魏越扭頭看向大理寺少卿審配:“為表公正,審卿可率大理寺精幹人手前往涿郡,監督公孫度審案。一應犯案者,不容姑息悉數以《漢律》懲治!”

審配心中發苦,還是小步上前:“臣領命。”

魏越後退幾步,仰頭看著湛藍蒼穹:“如今天下刑律鬆弛,視《漢律》如無物。公孫度問罪豪強,盡數誅滅必有冤枉,若誅其半豈會存有冤屈?我體察內情行寬恕之事,只使公孫度誅大惡懲小惡,其中必多有寬大之處,且微末之罪不予論處,多一筆勾銷。然沮卿卻以為如此有違仁義,那便依沮卿之意。”

“既然要行公正之事,立公正之名,那勢必罪不分大小、新舊,當悉數判決不予偏袒、迴護。依法治罪,有罪必誅!”

魏越說著哂笑不已,當世豪強哪個是乾淨的?

按著漢律來追究,不論官爵高低強買強賣超出市價一定範圍都有罪,更別說其他方面了。豪強擴張的過程,勢必不是正常的積累、質變,而是充滿著血腥、陰暗。

原本只是有計劃的清洗掉涿郡體格較大,惡名突顯的一批豪強。

既然還不滿意,那就來動真格的,拿著篩子將涿郡從上到下篩一遍!

這樣就公平了,這樣你們就滿意了!

以罪殺人,殺人的是漢律,不是他魏越!

魏越語氣幽幽,讓沮授頭皮發麻,最不幸事情發生了,還是因他而起。

可他的顧慮也是正確的,天下士人輿論就是如此,涿郡有計劃的清洗豪強本就犯了眾怒,可這件事情有法可依,只能將公孫度罵一聲酷吏,難以追究到魏越身上。若魏越因盧慎之死而擴大清洗力度,那多少一個殘暴的名聲就跑不掉。

魏越也很清楚其中的因果關係,既然有這方面隱患,乾脆把事情放大,不做任何的剋制、篩選,進行一場全面的大清洗。漢律作為標尺,守法者生,犯法者受刑……這就公平了,輿論能拿他說什麼?

做出更為嚴苛且沒有把柄可以攻訐的處斷後,魏越甩袖而去,群臣互視無語。

這件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真的怪不到沮授身上,他為魏越名聲考慮不存在任何私心。

國尉成矩卻是一聲輕嘆,作為與魏氏休慼與共的老人,他很清楚魏越的人際關係構成。算得上朋友的只有同齡的盧慎、王凌、顧雍、魏騰、虞翻這麼五個少年俊彥後起之秀。

另一邊,魏越徑直找到杜氏,他神情不快而來,讓一眾嬉戲歡笑的女眷氣氛得到破壞,語氣憤憤:“盧慎這蠢貨因畏人言自殺,還向我請罪,簡直愚不可及!我要報復他,他怎可能活到現在!”

“你代我去一趟涿郡,為他主持殯葬。再將他寡妻、幼子帶來鄴都,我予以供養。”

杜氏也是花容失色,眉目帶著悲色:“他怎就這等短視?”

程夫人將她送給盧氏,盧慎不敢招惹她這個麻煩,少年君子作風對她以禮相待。

甚至她都做好了涿郡併入河北版圖,盧慎入仕河北後,她設宴招待並敘舊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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