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雒陽再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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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津港,隨蔡邕、呂布、陳留王劉嘉一同而來的龐大隊伍正在將一箱箱的書籍、版圖文獻、資料搬運上船。

官渡之戰的訊息已經傳來,整個隊伍一片歡騰,士氣高漲。

碼頭邊,呂布也興趣大漲立起了青傘蓋,在傘蓋下與陳留王劉嘉親切交談著一些簡單的問題。他對劉嘉表現出了十分難得親和感,劉嘉也頗為享受,詢問著一個個自己感興趣的問題。

“太傅慢行,朝中有詔書來!”

一名與蔡邕相熟的謁者快馬當先,又不言何事就告罪一聲,調轉馬頭去青傘蓋下,賠笑:“溫侯,朝中有詔書來,還請溫侯攜陳留王一同接詔。”

“又是何事?自出雒陽以來,太師已遣三波慰問使,太師之心我等感受的到,何必如此繁複?”

呂布神情不快,魏越一戰解決掉袁術集團,這大半個天下已經是他們幷州武人的了,已用不著顧忌一個謁者的顏面。

再說了,董卓年老退下去的時候,就是幷州人收編涼州人的時候,到那個時候還怕誰?

很快,又一支略為龐大的宣詔天使隊伍出現在孟津港,呂布遠遠瞅著眉頭緊皺,扭頭看親衛將陳衛:“先護送陳留王登船,若有變故,揚帆直赴河內!”

“喏!”

陳衛抱拳轉身當即指派兩名親兵一左一右牽著劉嘉登船,一側謁者要勸,張張口見呂布橫眉瞪他,這謁者不敢言語。

見宣詔天使帶著一車車的禮物不奇怪,可配屬的羽林騎士數量有些多,觀望旗幟最少也在二百騎。

秦誼也是皺眉,上前低語:“主公,不如與太傅速速登船。不過些許賀禮,隨後裝船就是。再說詔書,太師能簽發,魏公能簽發,太傅亦能簽發,何須在意?”

呂布輕輕頷首,來到蔡邕身側道:“太傅,我恐另有變故,還請太傅隨我登船。”

蔡邕卻面露微笑:“溫侯若膽怯,不妨速去。”

“太傅這哪裡話?若不能護太傅周全,布焉有面目見天下人?”

呂布目厲聲急:“二百餘羽林騎隨同宣詔,我恐來者不善,為天下安穩計較,還請太傅與布同行舟船之上。”

蔡邕卻是不語,閉著眼睛如同假寐。

蔡邕的反常態度令呂布焦慮,回頭一瞪陳衛:“令船上兵士披甲備戰,陳留王僕僮一律分發弓矢!另,舟船之上有謠言生亂者立斬,以斬敵甲士一級敘功!”

來回踱步,呂布厲聲對左右重甲親兵道:“哪怕太師親至,亦不能阻我等東行之事!我若死,當護我身軀歸魏,我弟自會發大兵為我等復仇!”

“喏!”

呂布來到蔡邕身側:“太傅智慮深遠,還請為某愚鈍之人指點迷津。”

蔡邕緩緩抬頭看著初秋深藍的天:“袁術兵敗而求死,令許多人措手不及。想來此時,狗急跳牆之輩業已成事,董太師應該是遇害了。”

謁者頓時聞言瞪目,驚慌朝自己馬匹跑去,沒跑兩步就被呂布追上一劍劈翻,倏忽間孟津港陷入動亂,守港軍士皆董卓親信,呂布、蔡邕殺了一個朝廷的謁者,讓他們愕然之餘也不會產生敵意。

校尉董越急聲大問:“此朝廷謁者,溫侯何故襲殺!”

“太師已被賊人攻殺,賊人假傳詔命欲留太傅為質要挾魏公!”

呂布大喝一聲環視左右,劍指急速奔來的羽林騎:“此皆叛賊,當殺!”

董越及身邊送行的三百餘守港軍士思維混亂,還是在董越率領下組成陣列擋在蔡邕面前。

有一點董越很清楚,關中、雒陽招募良家子新組建的羽林騎兵跟他們不親近!

“既然雒中生變,還請太傅登船避險!”

蔡邕卻是不動,望著南邊黑壓壓衝來的赤袍赤旗的羽林騎,神色複雜一嘆:“溫侯,邕老矣,實難遠行,更難有所作為。今隨溫侯東行,於揚祖大業並無臂助。若喪命於此,可助揚祖一臂之力。”

他若被叛軍所殺,那魏越就有足夠的理由壓制一切異議,將雒陽、關中士族從頭到尾清洗乾淨。

雒陽、關中計程車族,是傳統的貴戚、士族遷移集中發展來的龐大集團,團結、目的性雖然比不上汝穎士族,可他們的人脈卻依靠雒陽朝廷遍及天下,具有將天下郡縣重新組織起來的龐大後備力量。

呂布卻是不解,一個活著的蔡邕明顯能引導當世輿論,比死了的強很多:“太傅此言差矣!揚祖若能得太傅輔助,必能掃清八荒,重定社稷!”

蔡邕緩緩回頭看呂布:“我蔡氏世食漢祿,豈能輕易辜負劉氏?與其今後為難,不若今日就此了結。老朽身死,許多令揚祖困擾的羈絆,也就可以掙脫了。我若不忠於漢,我之蔡學如何能廣傳天下?”

“溫侯不必再勸,老朽心意已決。”

蔡邕語音剛罷,疾馳衝來的羽林騎士就衝入守軍槍戟陣列中,頓時人仰馬翻一片。

董越單薄、缺乏長兵器的步軍陣列被衝散,羽林騎士也沒能鑿穿董越三百人的零散小陣,雙方絞殺在一起,槍刺戟鉤,一名名滯速的羽林騎士被扎死、鉤落馬匹。

“射殺呂布者升校尉賞五百金!”

後續羽林騎士佇列中王宏劍指身形顯目的呂布,對左右軍吏頒下豐厚賞格。

入宮的董卓都讓他們殺了,也不怕再殺一個呂布!

百餘羽林騎士分作兩隊從兩翼抄擊,紛紛張弓瞄向呂布,流矢攢射而來,呂布在親衛盾陣掩護下迅速後退。

蔡邕身形單薄,微微抬頭看著面前飛過的箭矢,羽林騎士的騎射還是有一定精準的。

只是,蔡邕突然身軀一顫,低頭見一根標槍貫穿自己胸口,破胸而出的槍頭鮮血紅豔豔。

“主公!”

盾陣之中,陳衛眥目驚呼,呂布卻是張口喘著大氣:“我是奉太傅遺願而行,太傅決不能落入雒陽亂賊手中!”

一側秦宜祿氣憤跺腳:“主公,若走漏訊息,天下之大將無我等立錐之地!”

“莫要氣餒,速速登船,我將率河內兵猛擊雒陽!”

呂布握持畫弓,在盾陣隙縫中射擊,一名名衝向盾陣的羽林騎士先後落馬,皆是脖頸咽喉處中箭,無有例外,落地掙扎兩下就不活了。

“雒陽已生大變,涼州各軍勢必與關中、雒陽兵馬仇殺不止,正是紛亂之際。我率河內兵為揚祖先驅,成就大功當在反掌之間!”

呂布大聲說著,鼓舞著身邊親兵,邊戰邊退,在船上弓弩接應下成功登船。

一艘裝飾華貴的運船上,宋氏遠眺孟津港,見孟津大營守軍出動,來襲的羽林騎士狼狽逃竄,也看到了一眾董卓部下親信校佐圍繞在蔡邕屍軀前陷入爭執。

船隊有序離岸,宋氏可以清晰看到孟津大營各處的漢軍旗幟被放下,一杆杆白色旗幟立起,不由恍然:“這就是蔡伯喈取死之意,可使孟津守軍須臾間易幟。”

戰鬥波及之下蔡邕都被殺死,那董卓有很大的可能遇害,否則沒人能繞過董卓,從尚書檯簽發詔書,並調動羽林騎士。

董卓沒了,孟津大營的守軍還能依附誰?

沒錯,原本還可以依附新的雒陽主政者,作為董卓的嫡系部隊,他們訓練有素,佔據孟津大營有充足的軍械、糧秣,完全可以固守,坐吃山空到明年!

他們可以和雒陽方面好好談判,爭取到最好的待遇。

這是關係所有人的切身大事,不是董越一個尋常校尉能阻擋的,關鍵時刻綁了董越向雒陽方面表忠心也是可以出現的事情。

然而另一個大問題擺在了孟津守軍面前,就在他們眼皮子底下,宣詔的羽林騎士突然襲擊,殺的呂布退到船上出逃,亂戰之中太傅蔡邕身死。一個很明顯的事情就擺在了面前,他們有沒有把握,為雒陽方面擋住呂布接下來的復仇攻擊?

即便為雒陽方面擋住了呂布的復仇攻擊,那接下來魏軍主力揮戈西進,孟津大營這不到兩萬人,能不能擋住魏軍的攻勢?

既然擋不住,那為什麼還要為雒陽方面新的勝利者效力?

不如索性易幟,反正殺死蔡邕的是參與政變的羽林騎士,不是他們駐守孟津大營的董卓嫡系部隊。而且魏越是董卓的孫女婿,他們轉投魏軍不存在情緒問題;更何況涼州幾乎都在魏越控制之下,他們還想活著返回家鄉,那麼就剩下積極加入魏軍序列這麼一條路了。

當年魏越白馬寺甲騎衝死三千丁壯的事情過於殘酷,雒陽上下誰不怕暴怒的魏軍前來複仇?

孟津守軍不知道雒陽方面變故推動者在考慮什麼,也不知道他們會不會害怕魏軍,反正他們害怕。尤其是現在這個大破袁術、幾乎一戰決定中原歸屬後的昂揚魏軍,更是讓人恐懼。

雒陽城中,南宮朱雀門前,董卓瞪大雙眼的屍體死不瞑目。

哪怕他死了,依舊不斷有官吏、軍吏從雒陽各處跑來強奪屍體,或一同被殺死在董卓屍體旁。

雒陽城周邊的軍營大多陷入混亂,六郡良家子出身的涼州邊軍背景將軍、校尉在董卓遇害後,或棄軍而逃,或者乾脆帶著親信出逃,也有忠誠董卓個人的軍吏、官吏準備為董卓收屍,卻被王允拒絕並殺死,導致一些軍吏開始組織親友、部曲,準備強搶董卓的屍體。

很快,皇甫嵩強奪長安兵權的訊息飛騎送報雒陽,王允更是大張旗鼓的宣佈這一條好訊息,心中大定的他終於下達了令所有涼州武人驚恐的命令:抄董卓的家。

至於蔡邕在孟津遇害一事,逃回去的王宏根本不清楚,也沒注意到這件事情。他們的任務真的只是擊殺呂布,俘虜蔡邕做人質而已。

某種程度上來說,王允還存著自己取代董卓,與蔡邕共掌朝政,以期穩住魏越,再緩緩圖謀的心思。

上到董卓年近九十的母親,下到董卓的懷孕妻妾、幼兒,被悉數斬首示眾。

“今亡亦死,為公復仇響應魏公,九死一生!”

顯陽苑中,李傕、郭汜、樊稠、張濟、李蒙、王方六名校尉聚在一起,他們面前擺著一枚血淋淋還未清洗的首級。

這是中郎將牛輔的首級,得聞董卓被殺,牛輔當即攜帶財寶,連親兵都不敢帶,只帶了自幼培養的家奴胡赤兒。結果胡赤兒半路刺殺牛輔強奪金銀,又貪心官爵,帶著牛輔首級正要去雒陽報功,卻被李傕等人截住。

董卓的宗族下場,牛輔棄軍逃亡的下場就擺在面前,這些人已陷入了絕境。

即便穿過關中返回涼州,控制涼州的馬騰、韓遂,又會怎麼看待他們這些老同僚?

見諸人沉默不語,李傕道:“我願奉魏公為主,舉兵討伐亂國之賊!”

群龍無首,驚慌失措的涼州軍、六郡良家子出身的將校不再恐懼朝廷的詔令,開始糾集舊部,準備反攻雒陽。

而一個讓所有人傻眼的事情緊跟著爆發,雒陽城中自內而外,爆發大範圍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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