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番外,未相逢的世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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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的鞭炮聲中,天空飄起了鵝毛大雪,小孩子們的歡呼聲從院子裡傳來,江染染從書桌上抬起頭,推開窗戶。

凜冽的風吹進來,瞬間把她的睡意吹去七八分。

女生收拾好桌子上的設計圖,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叩、叩、叩。”

房間門被叩響,一個小腦袋探進來:“染染姐姐,外面下雪了,院長喊你一起出來放煙花。”

“好。”江染染走到門邊,牽起小孩的手一起下樓,“樂樂,你怎麼穿這麼少呀?冷不冷?”

“不冷。”小孩緊緊握著她的手,仰頭看著她,“染染姐姐,我聽院長說,你要離開我們福利院了,是真的嗎?”

江染染一愣,下意識停下腳步。

“院長說,你要去瞬堯哥哥的公司工作。”小孩好奇,“染染姐姐,瞬堯哥哥是不是在追求你?”

小孩子的問題天真無邪,江染染尷尬地笑了笑,蹲下身輕輕颳了刮她的鼻尖:“樂樂,你希望染染姐姐去上班嗎?”

小孩立刻搖頭:“我希望染染姐姐留下來陪我們!染染姐姐做的菜好吃,還會陪我們放風箏……可是,瞬堯哥哥不是在追求你嗎?”

小孩人小鬼大,神秘兮兮地說道:“院長說,染染姐姐要嫁人,會有自己的生活,不可能一直留在這裡陪我們。”

自己的生活……嗎?江染染眼裡溢位一抹苦笑。

她替小孩整理著圍巾,輕笑:“樂樂放心,我不會嫁人,也不會離開這裡,我會一直陪著大家的。”

她捏了捏小孩肉乎乎的小臉,起身牽著她繼續下樓。

……

樓下,一群孩子在大雪飄飛的庭院裡追逐嬉戲,江染染坐在臺階上,看他們打打鬧鬧,院長端了杯熱茶出來,遞給她。

“謝謝院長。”她接過茶喝了一口,驅散身上寒意,“院長,今年怎麼買了這麼多煙花?”

院長是個五十出頭的女性,笑起來和和氣氣,十分具有親和力。

她在江染染身邊坐下,看著追逐的孩子們,眉眼間都是溫柔的笑:“不是我們買的,是蕭總派人送過來的。”

江染染喝茶的動作一頓。

院長觀察著她的臉色,柔聲嘆息:“染染啊,你大學畢業已經兩年了,也該為自己考慮考慮——蕭總那人,我看不錯,對你也上心,你……”

“院長。”江染染捧著茶杯,看著升騰的熱氣,聲音有些哽,“我不會離開孤兒院。”

她擠出笑容,低聲,“我現在自己接設計的活兒,能養活自己,還能給孤兒院的小朋友置辦些日常用品——我覺得這樣挺好的,院長,我想留下來。”

“染染……”總覺得這孩子大學四年裡變了很多,院長無奈地摸摸她的頭髮,“你自己的人生,自己做主,我沒有權利干涉你,但是染染,我想讓你明白,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會支援你。”

聽到這話,江染染眼眶一熱,用力點頭:“謝謝院長!”

“哎,你這孩子,跟我這麼客氣!”

……

玩鬧一陣子,孩子們被院長趕回房間睡覺。

江染染查完寢後,回到自己的房間。

她的房間不大,擺滿了各種設計比賽獲得的獎盃,還有孩子們送給她的小玩具——在經歷了那種可怕的災難後,住慣了豪宅的大小姐睜開眼睛看到這個簡單幹淨的小房間時,哭得聲嘶力竭。

她在五年前穿越到這個世界,在這個叫江染的女孩身體裡重生。

穿越之前,她為了替隊伍引開喪屍,失足落水。湖水很冷,不管她怎麼掙扎都沒用,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沉入冰冷的水底。

再次醒來,已經作為江染重生。

她來到了這個和平溫馨的世界,依靠江染的記憶,很快融入了這個世界。

——父母去世後,外公接管了她的生活,沈家那些人和她不甚親密,可也依然把她作為沈家的千金教養。

憑藉她接受過的教育,她順利的大學畢業,透過導師的推薦進入蕭氏集團旗下的宸卓建設實習。

實習結束後,她離開宸卓建設,但宸卓接到的很多大單子還是會邀請她一起參加,以合作的名義。

她知道,宸卓建設那麼大的公司鍥而不捨地邀請她,完全是因為蕭氏現在的負責人,蕭瞬堯。

她不知道那個男人看中了她什麼——他明明有那麼多選擇,偏偏把目標釘在她這個普通人身上。

不可否認,那個男人很優秀——外形出眾,成熟穩重,懂得進攻時應該保持的距離,讓人哪怕不接受,也不會心生反感。

他是個非常優秀的獵手。

雖然不是她喜歡的型別。

看吶,她現在有自己的工作,有優秀的追求者,有生活的目標……

隨著時間的流逝,她幾乎忘了自己身為江染染的那些悲慘和絕望的經歷。

她以為她已經忘記。

可每每從夢中驚醒,她能聽到自己呼喊的那個名字,她知道,她還沒有忘記。

謝承之。

她懵懵懂懂情竇初開時深愛過的男人。

她知道,她還沒有徹底放下他。

他就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她的心臟裡,一旦拔出來,她的心臟就會缺失一塊,不再完整。

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她經常夢到他,夢到洛蕊,夢到那場災難……漸漸地,她做夢的次數減少了,但每次夢到那個世界的事,她都是哭著從夢中醒來。

或許是因為被院長提醒兩句激起了她內心繁複的思緒,她再次做夢了。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夢到自己經歷過的那些事。

她看到了自己,被人從湖水裡撈起來的,昏迷的自己。

只是趕來救她的人不是謝承之,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男人。

他看起來很年輕,身姿挺拔,氣質乾淨,眉眼很冷——是和謝承之完全不一樣的型別。

他抱著溼噠噠的她,走了很久,把她交給了她的隊友。

她浮在虛空裡,看到那個世界的她從昏迷中清醒,以為是謝承之救了她,感動得失聲痛哭。

真是,傻得可憐。

謝承之根本沒有來救她,他甚至不知道她掉進了水裡。

她就像個自我攻略的傻瓜,堅持認為男人對她仍有憐惜。

她更加努力的愛他,哪怕被那個叫司敘的男人要到身邊,她也依然愛著謝承之。

她憤怒於司敘對她的控制,砸掉他送來的食物和禮物,把他給的衣服剪成一片一片扔在地上踩兩腳。

她幼稚地用自己的方式報復這個將她和承之分開的男人。

他什麼都不說,她不吃飯,他不會管她,也不會強求她,他把她養在身邊,偶爾盯著她看,又好似透過她看到了其她什麼人。

所有人都說,司教授深愛她。

只有她知道,她在那個男人眼裡看不到任何愛意。

她也不想被他愛,她只想回到謝承之的身邊。

可司敘明明不愛她,卻堅持把她囚禁在身邊,不讓她接觸謝承之,不讓她回家。

西嶺基地的人都說司教授很厲害,連身為她外公的沈朗都沒辦法和他抗衡。

那麼厲害的人,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偏偏選擇了她這種什麼事都做不好的廢物——她不懂,也不能理解。

後來……

魏雅歌告訴她,謝承之和洛蕊投靠了沈朗,他們要對付司敘,把她從司敘身邊解救出來。

她很開心,再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謝承之依然愛著她。

她開始積極主動地和司敘搭話,想從他嘴裡套出有用的情報。

她一主動,那個平日裡冷冷的人就會露出探究的表情,讓她很是心慌。

他依然保持著送她禮物的習慣,各種水果化妝品零食,只要是她想要的,他都會給她。

他會帶她出去散步,教她用槍獵殺喪屍……

她漸漸開始出現遲疑,或許……或許他並沒有那些人說的那麼壞。

他只是不擅長表達自己的想法,只是看起來很具有攻擊性。

她這麼遲疑著,洛蕊出現在了實驗室。

她所有的遲疑隨著洛蕊的出現,煙消雲散。

因為她發現,司敘對待洛蕊,也是一樣的。

明知道那個女人是他的敵人,他依然沒有防備她。

他會接她的話,回答她的問題,解答她的疑惑——他對待洛蕊的耐心,就像對待她一樣。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生氣——那個男人對別的女人如何,和她有什麼關係呢?她本就只是他的玩具罷了!

也是這樣的覺悟,讓她不再遲疑,也不再憐憫。

楚垣,顧雲清,蘇沁……司敘的羽翼逐一被沈朗剪除,很快,本就立於眾人之外的司教授,變成了形單影隻的一個人。

他的身邊只有她了。

莫名的,她心裡竟然升起一絲竊喜,很快又被計劃即將成功的喜悅代替。

司敘被殺的那天,來過她的房間。

他在房間的窗戶邊站了很久,然後從口袋裡摸出一顆大白兔,遞到她面前。

“給你。”他清澈的淺褐色眸子裡染上一抹笑,“你喜歡的。”

她喜歡的?她什麼時候喜歡過大白兔?為了保持身材,她很少吃糖,更別說是這種高糖高脂的奶糖。

和往常一樣,她打落了他手裡的奶糖。

看著那顆奶糖呼嚕嚕滾到牆角邊,司敘似乎愣了很久。

他神色間多有不解,慢慢收回手。

“你不喜歡大白兔?”他很少在她面前糾結什麼問題,這是第一次,他向她提出問題。

她的回答很冷,很尖銳:“哈,少自以為是了!誰跟你說我喜歡奶糖?!”

他沉默很久,走到牆角邊撿起那顆奶糖,放在桌子上。

他沒有再說什麼,獨自一個人離開了。

……

司敘死了。

死在她的眼前。

被注射了抑制異能的藥水後,他沒有聽洛蕊的話就此投降。

她看到他提著唐刀,走向那些異能者。

她看到謝承之的匕首刺穿他的胸口。

他倒在了她的面前。

她不知道自己懷著什麼樣的想法,在她回過神時,身體已經不受控制地跑了出去。

她跑過去,抱住他,不知不覺間,淚流滿面。

“你為什麼不躲呢!”她聽到自己哽咽地問他,“你為什麼不躲?!”

他明知道洛蕊想要他的命,他為什麼不躲?明明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躲開洛蕊的襲擊。

她的眼淚落在他的臉上,他睜開眼睛,清澈的眸子已經逐漸黯淡。

“你……”他染血的手指輕輕撫上她的臉,似乎很疑惑,又似乎鬆了一口氣,“不喜歡大白兔啊……”

最後,他還在糾結那顆被她打落的大白兔。

司敘死了。

囚禁她的惡魔終於死了。

她可以回到沈家,回到她的親人身邊。

她的親人……

她的親人想要拖走司敘的屍體,她哭喊著阻止,她覺得自己瘋了,竟然為那個囚禁她的魔鬼難過。

沈家人也覺得她瘋了,基地所有人都覺得她瘋了。

只有沈揚,她的兄長,阻止了那些人,讓她留下了司敘的屍體。

她自幼懼怕這位兄長,因為他看她的眼神總是很奇怪,就像……就像她搶走了他的什麼珍寶一樣——看小偷的眼神。

沈揚替她將司敘下葬,然後在墓前,他和她說了一些話。

“江小姐,你知道嗎?小時候的染染很活潑,很樂觀,古靈精怪,一言不合就動手揍人……她和你,完全不是一個型別的女生。

“染染很喜歡吃大白兔,怕她長蛀牙,姑姑和姑父都不讓她吃,她就會拉著我偷偷去買。”

他看她的目光裡滿是譏誚。

“染染還讓姑父帶了大白兔給實驗室裡的實驗體——那個時候,姑父是司敘的負責人。”

她呆呆看著沈揚,為了沈揚講的故事裡,那個和她完全不一樣的染染。

“江染染,你以為,司敘為什麼會養著你?”

沈揚臨走前,扔下最後一句話,解開了她所有的疑問。

也是在那個瞬間,她明白了自己所有的堅持和反抗,都不過是自以為是罷了。

她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愚蠢的自己俯在地上絕望慟哭,不自覺地滑落兩滴眼淚。

那個世界的自己,最後選擇了自殺。

她對自己的選擇一點也不意外。

從夢裡醒來,江染染看著東方泛白的天空,眼眶泛酸。

原來,如果沒有來到這個世界,在悔恨中自殺,就是她的結局嗎?

原來,承之真的一點也不愛她了啊,一切都是她自作多情罷了。

原來……

她捂住自己的臉,低聲哽咽起來。

……

江染染病了,高燒三十八度。

被送到醫院後,她好不容易勸說院長回去照看那些孩子,自己一個人留在醫院打點滴。

她已經不是那個嬌生慣養的沈家小姐,無論在最初的那個世界,還是現在生活的這個世界,她都必須自己照顧自己。

……

或許是昨晚沒睡好,掛點滴的途中,她很快迷迷糊糊睡著。

她又一次夢到了那個世界的事,只不過這一次,她看到了完全不一樣的未來。

她看到晨光裡,越野車穿過荒野,年輕的女孩從天窗探出身子,開槍打死了路邊遊蕩的喪屍。

那個女孩有著江染染的臉,可她知道,她不是江染染。

她笑起來很清爽,眼裡盛了狡黠,求表揚的小表情很是可愛。

司敘把車停在路邊,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傾身吻她。

她看到他眼底的笑意,那是和她在一起時從來沒有浮現過的,溫柔星光。

她忽然很想哭。

她跟著他們走了很久。

她聽到司敘喊她江染,她會蹦蹦跳跳跑到他身邊,牽起他的手,咬住他遞到嘴邊的大白兔,一臉滿足。

她笑起來真好看,和死氣沉沉的自己完全不一樣。

她看著女孩臉上的笑容,心底積壓的沉沉疊疊的悲傷倏然散去。

她微微揚起嘴角。

真好啊,他遇見了那個愛吃大白兔的江染。

她這麼想著,和青年說說笑笑的女生突然轉頭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她發現她了!

心裡一驚,她猛地往後躲開。

“別動。”

手被人按住,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她自夢中驚醒,睜開眼睛。

青年坐在床邊,輕輕握著她扎針的手,避免她胡亂移動碰落針頭。

“蕭總?”開口時,發現自己聲音有點啞。

“我去福利院,院長說你生病了,一個人在醫院。”青年用手背試她額頭的溫度,“好像降溫了,這瓶藥水掛完,我讓護士過來測量體溫。”

“……謝謝。”

“來,先喝水。”他空出一隻手,把床邊放著的水杯遞給他,“溫度正好,不燙。”

她再次道謝。

“江染染。”他低聲笑,滿滿都是無奈,“你什麼時候能不要跟我這麼客氣?”

“……”

“我在追你,沒發現嗎?你可以隨意地差遣我,讓我為你做任何事,你可以向我示弱,向我撒嬌,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只要我在——江染染,我在追你。”

男人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類似於告白的話,江染染第一次給出了正面回應:“我知道。”

他一愣。

她溫聲,不卑不亢:“我知道你在追我,蕭總——只是,我現在還沒有想過談戀愛,所以……”

“所以,你拒絕我不是因為你不喜歡我,而是你還沒想談戀愛?”男人抓住問題的關鍵,長鬆一口氣,“那沒關係,我可以繼續追求你——你想要談戀愛時,記得第一個考慮我。”

哪有這樣的人……她啞然失笑。

不過,也是時候放下了。

那個世界裡,被她傷害辜負的人得到了幸福,那個世界的江染也得到了幸福,她也該學會放下過去,拔出她心底的那根刺……哪怕缺了一塊也沒關係,時間久了,總會被別的東西填滿。

江染染看著窗外的天空,眼裡有盛開的光。

吶,祝你幸福,江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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