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和他一樣的傻子（1 / 1）
旁邊咳嗽聲響起，原先緘默的若瑤冷不防發號施令。
“林陽，過來洗碗！”
林陽這電話還沒掛著呢，差點沒氣吐血，隨即剜了她一眼，示意她別出聲。
一個恨不得住在酒吧裡的兄弟突然不露面了，多半是窮，這幫酒友當然明白這個理。
窮就已經夠傷人了，他可不想再被人看成窩囊男人。
若瑤直接無視他的瞪眼，反倒擺出了副女主人的姿態，又大聲重複了一遍。
“對不住啊陽，不知道你屋裡還有人呢，咱下次……不說了先掛了。”
若瑤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鏡頭前，凌人的氣場讓對面幾人有點怵，彷彿下一秒就會發展成家暴現場，再沒分寸也懂了。
“誒，你們……”
林陽對著酒徒們截然一變的態度很不滿，沒說幾個字就讓人給塞了回去。
“別說了陽子，洗碗去吧，快。”
“……”
心裡有些火大，在抬眼時，若瑤已經穿上圍裙帶上手套，開始站在水槽邊上刷洗。
圍裙緊緊繫在腰上，線條顯露出來，很細，感覺輕鬆就能握住，林陽不住多看了一會兒。
“呆坐著幹嘛，過來幫忙呀。”若瑤又催他，
他鬼使神差地過去，搶過了清潔布，一下下刷著碟子上的殘餘，就像在刷洗自己心上矇蔽的灰霾一般。
姜歡走了，把他一個人丟在這偌大的城市裡自生自滅，而此刻，他仍有安身之所，仍能體會到溫馨帶來的滿足，這一切無疑是若瑤的功勞。
焦慮、空虛的時間洪流中，他這隻漂泊的無腳鳥暫且停歇下了，尋回了片刻的安寧與美好。
若瑤若瑤，如若歌謠。日子要能過得歌謠一般，當然是幸福的，可這幸福能長久嗎？
校園時期的戀愛，年少時的傾心，如一艘紙船，放在成年的世界裡，不攻自破。
恍惚時，林陽刷碗的動作不知何時停了下來，水花衝到盤子上濺起，惹來嗔怪。
“林陽……”
“若瑤……”
兩人幾乎是同時開口。
“你先說吧！”看穿林陽有心事，若瑤說。
要是鬥嘴林陽根本不在話下，可真正想說點正經的，林陽就凌亂了，腦子裡全是重逢那夜若瑤說的那句“我會一直愛著你的”。
整理半天，他才蹦出這一句。
“你為什麼會愛我？”
他像個被人起鬨去表白的黃毛小子，小心地試探。
經營了五年失敗的感情，他和若瑤不對等的社會身份，無時無刻不在敲打他：
誰會愛一個他這樣的人？誰會愛一個根本沒有能力回應期待的男人？！
“我就隨便問問，你別當真！”
羞恥感突然淹沒了林陽，林陽從未如此後悔自己所說的話，趕緊找補。
“喜歡就是喜歡，愛就是愛，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說這話時，若瑤正給林陽刷好的碗沖水，顯得漫不經心的，耳根卻泛著紅。
這句話在林陽耳邊激起驚雷，原來！原來這世界上還有和他一樣的傻子。
沒有物質的婚姻是一盤散沙，這點他很認同。
但沒有純粹的愛，又何來婚姻之談？
“你幹嘛突然問這個，你愛上我了？”
大概心情變好，若瑤俏皮地問，一雙眼睛攝人心魄，差點就讓林陽一腳越進了愛情的圈套。
“你說的沒錯。”林陽順著她的話說，“既然我們兩情相悅，那我欠你那些錢，是不是就能一筆勾銷了？”
“滾！”
面對若瑤咬牙切齒的態度，林陽一點討厭的感覺都沒有。
洗個碗洗出了曖昧的感覺，他不由感嘆自己情場小王子的功力近來降了不少，還得多修煉修煉。
夜還長，若瑤不是他等閒人，晚飯後就回房開線上會議，指揮這個指點那個，十足的精英範兒。
老小區隔音就那樣，怕吵著她，林陽也沒看電視，無所事事地刷手機。
但若瑤和她之間的反差還是讓他有點不舒服，自己的債主在拼命奮鬥，自己一個欠債的癱著像塊泥，多少有點諷刺。
微信一響，是朱木木發來的微信。
pao友嘛，一開始加微信圖的就是日後方便聯絡，但現在林陽卻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聽他們說，你家裡有女人？什麼時候的事？”
“我不管，反正你未婚我未嫁，你就是我的。”
“我認定你了，搶我也要把你搶過來。”
林陽汗顏，要酒吧裡的妞都她這樣纏人，那世界上的失戀男人將會失去最後一片淨土。
沒等到林陽的回覆，朱木木繼續攻略，發來一張帶著一串數字的截圖。
“最近我的打賞不少，帶你瀟灑，酒水我包，另外朋友給我帶了外菸，很不錯，你來拿唄。”
擺明了赤果果的誘惑！
可是姑奶奶，我現在打車去酒吧都費勁，你懂不懂？
林陽摁滅了螢幕，沒回復一個標點，用行動表達兩個字：別煩。
不是朱木木不好，只是他心裡總覺得，這樣做不好。
全世界都在向前跑，姜歡、葉朗，甚至若瑤，如果他硬要作繭自縛，繼續墮落，會不會連最後一點溫暖都會從他身邊溜走？
林陽心裡刺痛，成功的人生尚且飄渺，但要是連吃頓飯的溫馨都沒有，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洗衣機響，林陽起身去晾曬。
大手一撈，軟軟的觸感讓他一驚，不會混著若瑤的衣服一起洗了吧。
想了想也不是沒有可能，他洗衣服從來不看一股腦丟進去洗衣機就完事，沒準裡面就有若瑤洗好忘了曬的。
“若瑤，有空的話出來晾衣服。”林陽敲了敲門。
還是提醒一句好，省的自己突然好心幫她晾完，還要被她罵變態。
若瑤沒有回應。
林陽破天荒地大方一回，決定替她代勞。
忙了一天了，她也該累了，睡著了也不一定。
衣架不夠，林陽想去若瑤房間裡拿幾個，而眼前的若瑤還在視訊會議上，正戴著降噪耳機。
他以閃現的形式移動，主打一個零干擾。
群眾的眼光卻是雪亮的。
“瑤姐，我剛好像看到你老公了。”
好事的下屬故意說，仗著若瑤平時和他們打成一片的情意。
“瑤姐，啥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本來多少帶著不情願的會議，瞬間因為吃瓜而活躍起來。
若瑤在心裡給林陽翻了個白眼，火速岔開話題。
與此同時，林陽打了個大噴嚏。
“難得在行善，誰特麼還罵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