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無限可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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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估了媒體的想象力,在資訊化日趨成熟和高效的今天,一個好的標題往往能決定收視的高低。

報紙的頭條上寫著,死神和石像鬼光顧瑞士銀行。

說實話我多少有些失落,畢竟生平第一次搶劫銀行,我以為會在媒體的渲染下留下濃筆重墨的篇章,可新聞裡用譏諷和調侃以及嘲弄的字句把我和景承刻畫成愚笨可笑的劫匪。

更多的筆墨用在對銀行安保和聲譽的質疑上,這一點倒是到達景承預期的效果,事情的發展也極其順利,在省廳的協調下我參與了對銀行劫案的調查。

兩天後在銀行金庫我們又見到李靜曼,新聞中對她大加讚許被塑造成臨危不懼沉著冷靜的巾幗英雄,作為和劫匪有過直接接觸和交流的她被警方視為關鍵人證,警員詳細向李靜曼詢問案發經過,可她的回答模稜兩可。

“我,我感覺他們好像不是為了搶劫銀行。”李靜曼抿嘴回答。

“那你認為劫匪挾持你到金庫是為什麼?”景承就站在她身旁問。

“如果單純為了搶劫,開啟的保險箱中有很多值錢的東西,可整個搶劫過程中,兩名劫匪根本沒有看過一眼。”李靜曼仔細回想表現很疑惑。“我感覺他們好像有有其他目的。”

李靜曼很聰明漂亮,我忽然明白景承為什麼對她感興趣,她身上隱約有顧宛如的氣質,我站在她身邊有一種近乎於小孩惡作劇式的得意。

“你和劫匪有過接觸,你認為兩名劫匪是什麼樣的人?”我加入了景承的遊戲,聞到她身上另一種香水的味道,她竟然真的聽從了景承的建議。

“我不太確定,至少和你們想象中不太一樣。”

“能不能描述一下。”景承笑著問。

“睿智、從容和沉著而且,而且很溫柔,當時他們臉上畫著彩繪,樣子很猙獰,但,但當那人注視我的時候,我從來沒有看見過……”李靜曼說到這裡抬頭和我們對視,看見景承的時候忽然愣住。“沒看見過那樣純粹明亮的眼睛,彷彿如同星辰一般璀璨,就,就好像你的眼睛一樣。”

“我可以理解你是在讚美劫匪嗎?”景承一本正經問。

“不,不是。”李靜曼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立場有問題。“但那個人給我的感覺的確就是這樣,他好像具有魔力能輕而易舉支配你的意識,並且能看透一切,那人很可怕但,但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令人著迷。”

“我認為你的描述很客觀,對我們儘快找到劫匪很有幫助。”景承顯然很滿意李靜曼對他的印象,嘴角是略微自負的淺笑。“那另一個劫匪是什麼樣的?”

“另一個人是死神的打扮,整個搶劫過程中他顯得很被動和倉促,表現出緊張和不安,給我感覺他,他反應有些遲鈍和愚笨。”

“你確定?”我眉頭一皺。

李靜曼毫不猶豫的點頭,我揉了揉額頭有一種被低估後的挫敗感:“你這樣的描述帶有強烈的主觀色彩,會導致警方對劫匪定位模糊,你只需要回答事情的經過,不需要加修飾詞去刻畫你對劫匪的感覺,否則警方會認為你出現人質情結,這對你個人會造成嚴重影響的。”

我居然在為自己是不是合格的劫匪和李靜曼針鋒相對,她顯然是被我嚇到默不作聲點頭,景承在旁邊忍住沒笑。

“劫匪開啟這麼多保險箱可又沒有拿走東西,銀行方面是怎麼處理的?”景承把話題引到主題上。

“銀行一直立足於向客戶提供最安全和保密的保險箱業務,為此銀行已經聯絡所有保險箱客戶進行核對,到目前為止沒有客戶反應存放物品丟失。”

“所有客戶嗎?”我問。

“除了一位客戶沒有聯絡上。”

我和景承對視,兇手的蹤影終於浮出水面:“是什麼情況?”

“客戶預留的聯絡方式關機,不過相信客戶應該會主動和銀行取得聯絡?”

“你為什麼這麼肯定?”我問。

“根據銀行業務受理系統顯示,這位客戶在兩個星期前才到銀行辦理過業務,並且修改了保險箱密碼。”

“兩個星期前……”景承眉頭微微一皺對我說。“時間是10月27號,兇手在完成10.25兇案後根本沒有停歇,在我們找到兇案現場時,兇手已經在預謀下一次的行兇。”

“警方有理由懷疑該名客戶和另一起兇案有關,希望銀行能配合警方工作。”我連忙對李靜曼說。

“兇案?”李靜曼大吃一驚。“你,你們不是來調查搶劫案的嗎?”

“事關兇案細節不便向你透露,保險箱金庫佈置有全方位監控,我們想看看10月27日該客戶出現在金庫的監控影片。”景承一本正經搪塞過去。

李靜曼點頭帶我們前往監控室,在監控影片中我們看見10月27日下午3點,一名女性走進金庫停在一處保險箱前,景承讓工作人員暫停,畫面中顯示保險箱的編號是2021。

“目測監控中出現的女人身高在1.64,故意躲避監控難不成她就是我們要找到其中一個兇手!”

繼續播放的監控中,女人將一把鑰匙插入保險箱,一位穿銀行制服的人也插入鑰匙,保險箱開啟後銀行職員離開,李靜曼在旁邊告訴我們,為了保證客戶隱私金庫中專門有單獨沒有安裝監控的房間,方便客戶存取保險箱中的物品,但奇怪的是影片中的女性客戶並沒有去房間,而是直接開啟了保險箱。

“停!”景承讓工作人員反覆回放保險箱被開啟女人的舉動,忽然示意暫定播放,影片中可以清楚看見被開啟的保險箱,女人將一個裝有東西的信封放入保險箱中然後離開了銀行。

“我們需要開啟2021保險箱。”我對李靜曼說。

“銀行絕對不會洩露客戶資料和委託寄存在銀行的物品。”李靜曼搖頭態度堅決。

“警方有理由相信2021保險箱的主人遭遇人身安全,這關係到人命的生死。”我加重語氣。

李靜曼沒有辯解而是帶我們回到金庫,停在2021保險箱面前理直氣壯說。

“首先除非是客戶本人或者客戶委託人才有資格開啟保險箱,銀行幾百年的口碑和聲譽絕對不會因為警方的推測被破壞,即便你們能提供確鑿的證據結果也一樣。”

“你剛才在監控中看見的那個女人是殺人兇犯,就因為你們所謂的規矩就能眼睜睜看著無辜的人被殺?”我大聲呵斥。

“請你冷靜,我當然不希望這樣的悲劇發生,但是銀行無權開啟客戶的保險箱,同時也沒有這個能力,保險箱必須要客戶和銀行的鑰匙同時插入才能開啟。”李靜曼向我耐心解釋。“而且根據銀行業務系統顯示,2021保險箱客戶在一個星期前,就是你們看見的監控畫面當天,客戶更改了保險箱設定設定為密碼開啟,除了客戶本人誰都無法開啟保險箱。”

我手摸向腰後的槍套,我的使命和職責是確保無辜者的人身安全,比起一條人命銀行的制度和規定什麼都算不上。

景承按在我手上,背開李靜曼在我耳邊小聲說:“你現在開槍擊毀保險箱,警方很快就會透過槍的膛線發現你就是搶劫銀行的人。”

“人命關天。”我面色凝重。

“你是警察,你搶劫銀行就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我們是來抓怪物,不是來送命的。”景承一臉嚴肅對我搖頭,轉身問李靜曼。“你剛才說客戶把保險箱開啟的方式更改為密碼,能不能幫我查一下是誰更改的?”

畢竟事關生死,李靜曼也不敢怠慢連忙轉身去核查,片刻後回來告訴我們,從監控影片中顯示更改密碼的是畫面中出現的女人,她重新輸入並且確定了密碼。

“鑰匙和密碼有什麼不同?”景承問。

“一般情況下我們推薦客戶採用鑰匙,因為必須客戶本人到銀行辦理相關手續後才能開啟保險箱,更改成密碼需要和銀行簽訂一份免責宣告,更改之後銀行不在為保險箱中的物品安全負責。”

“為什麼?”

“因為只要輸入密碼正確,是不是客戶本人都可以開啟保險箱,但同時也增強了保險箱的安全性,只有一次密碼輸入的機會,一旦密碼錯誤保險箱將會被自動進入地底金庫,這種情況只有客戶本人才能申請開啟,換句話說如同客戶發生意外同時沒有向銀行提供第二授權人,那麼這個保險箱將會被永久封存。”

景承聽完若有所思點點頭,目光落在保險箱上:“兇手引我們來這裡,她沒有機會把鑰匙留給我們,所以才會更改成密碼的形式,她有意讓我們開啟保險箱,這說明她設定的密碼我們應該知曉。”

“兇手在10.25兇案中並沒有留下和密碼有關的線索啊。”我憂心忡忡說。

“理論上除非知道密碼否則是不可能開啟的,因為密碼一共有八位數,由數字和字母組成並且區分大小寫,八位數的密碼組合可以包含無限可能,在只有一次機會的情況下正確輸入的可能性為零。”李靜曼說。

“無限可能……”景承低頭沉思片刻抬頭說。“兇手留下的數字謎題中,除了有銀行電話號碼外還有另外一句話,正是無限可能,這句話會不會就是密碼的提示。”

“從邏輯上說不通啊,兇手的本意是想讓我們找到線索,她在更改密碼時應該知道留給我們的只有一次正確輸入機會,可兇手留下無限可能的提示,就意味著密碼並不簡單,誰能猜到她設定的密碼是什麼?”

景承沉默不語來回走了幾步,最終停在保險箱面前,嘴裡重複唸叨無限可能四字,漸漸嘴角緩緩上翹,他抬手在觸屏鍵盤上按下第一個數字。

3。

“你沒有權力隨便輸入其他客戶的保險箱密碼!”李靜曼大吃一驚試圖阻止。

“你剛才不是說過,不需要客戶本人只要輸入的密碼正確就行。”景承並沒有停止的意思,手指堅定的按下第二位密碼。

.。

“你知道密碼是多少?”我好奇問。

景承沒有回答,嘴角掛著自負的微笑按下第三位數。

1。

只有一次機會才能得知兇手留下的線索,我擔心景承有差池:“兇手留下的密碼有特指性,理論上0到9就能組合成無限可能,但問題保險箱的秘密只有八位,不管怎麼輸入都無法全部涵蓋所有的數字,也不可能符合無限可能的要求。”

“數字是很神奇的東西,有著無窮無盡的變化和可能。”

景承淺笑一邊繼續輸入一邊對我說,數字可以成為一切,比如你的身份證號碼、銀行卡或者你的生日,如果把數字轉換成字母,就能得到世界上所有的語言,你能想到或者想不到的一切都包含在一組神奇的數字中。

“什麼數字?”李靜曼充滿好奇。

我看向密碼輸入屏,景承按下了最後一位數字。

2。

八位數的密碼呈現在我們眼前。

3.141592。

“圓周率?!”我吃驚的張開嘴。

“圓周長與其直徑之比,這是開始,後面會無窮無盡的延伸而且永不重複,所有的無限可能都在這串數字當中。”

在景承的微笑中保險箱的鎖釦彈開,李靜曼久久注視著景承,目光中帶著疑惑和崇敬:“我,我感覺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你。”

景承有些入神並沒有理會她,開啟的保險箱中放著一封信,但景承似乎對此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興趣,我拿到信後發現他依舊注視著觸控式螢幕上留下的圓周率密碼。

“怎麼了?”

“女兇手擁有極高的藝術天分和造詣,這源於她對藝術的專注和痴迷,正因為如此她在其他方面就顯得平庸,她留下的數字謎題簡單而拙劣,她不屬於高智商兇犯的範疇,可奇怪的是她居然沒在兇案現場留下破綻。”景承深思熟慮說。

“從目前種種跡象表明兇手是有計劃預謀行兇,或許她反覆推演過行兇手法和過程,我相信她既然在某一方面出類拔萃,那麼在其他方面也不會太差。”

“行為和邏輯可以更改和彌補,但眼界與思維卻是根深蒂固的,兇手眼裡只有死亡,她如同井底之蛙能看見的只有她想去完成的殺戮。”景承慢慢搖搖頭聲音低沉。“但她這一次居然留下了圓周率的密碼,這絕對不是她的眼界能想到的。”

“你意思是說,留下這個密碼的並非是兇手?”我有些迷糊。

“有人在兇手身邊指引她完成兇殺,這就是為什麼我在兇案現場始終發現不了破綻的原因,圓周率的密碼是這個人故意留下,這串永不重複的數字擁有無限可能,這個人試圖在向我們暗示什麼,可我居然想不到……”

景承臉上泛起一籌莫展的凝重,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眼中的茫然,作為天才他習慣了無所不知,但這一次他卻無法看到迷霧中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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