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喧賓奪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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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如我之前告訴過景承,秦沈峰是黑白分明的人從來不會容許和接受灰色地帶出現,我相信這堂課他突然決定臨時調換銀行劫案罪犯心理側寫,絕非與我和景承的出現有關。

或許景承說的沒錯,他也是一名瘋子,至少正常人見到久別重逢的孩子應該滿心歡喜才對,可我從秦沈峰的目光中更多是看見敏銳的洞察,那眼神我無數次在景承的眼睛中看見,他居然在分析我的心理和行為。

我沒料到事態的發展完全超乎我想象,剛一見面我和景承就面臨極其嚴重的指控,但這還不是讓我最擔心的,我看見景承從後排向講臺走去,心裡咯噔一下知道事態隨時都有可能失控。

如果說秦沈峰是瘋子,但他至少還是鐵面無私有自己準則的瘋子,可他偏偏招惹了景承,這是一個完全沒有底線的瘋子,我已經領教過景承的瘋狂而且不止一次,我快步跟了上去試圖去阻止。

景承說過對付瘋子最好的辦法是另一個瘋子,可這一次我不希望看見他們之間的戰爭。

但我終究是慢了一步,在我趕到景承身邊時候看見他嘴角神經質的微笑,那是攻擊的訊號,面對上百名注視著我們的學員我極力想阻止景承說話:“秦教授對銀行劫匪的心理側寫為警方極大縮小了排除範圍,警方會依據……”

“11月13日下午3點,我與秦文彬警司出現在申城步行街,並且換上萬聖節服裝和彩繪裝扮成死神和石像鬼,期間秦文彬警司去杏花樓購買了月餅,下午4點25分我們實施了對瑞士信貸銀行的搶劫。”

……

我目瞪口呆愣在原地,包括秦沈峰都大吃一驚,所有的學員也全都鴉雀無聲一臉震驚的注視著景承和我。

我知道景承瘋,但沒想到他竟然瘋的如此徹底,當著所有人直言不諱承認搶劫銀行,我現在無論做什麼都是欲蓋彌彰。

景承神情輕鬆閒庭信步走到投影儀旁,指著定格的畫面說。

“影片中的石像鬼就是我,而死神裝扮的便是秦文彬警司。”

我埋頭抹了一把嘴,景承瘋但他並不傻,但我絞盡腦汁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坦誠搶劫銀行的事,我被邀請會警校參加校慶,如果被證實參與並且實施搶劫銀行,我真不知道赫楚雄會不會把他的辦公桌拍爛。

顯然景承對這些完全沒有顧忌,從容不迫重新播放影片,他的話速遠比秦沈峰要快,不同的是秦沈峰依據影片進行心理側寫,而景承完全如同在講我們兩人搶劫銀行的過程。

“我和秦警司3點出現在步行街,可為什麼3點45才實施搶劫?”景承的轉頭看向教室中茫然的學員,他抬起雙手鼓動學員積極思考,完全喧賓奪主儼然是這堂課的主講。“都動動腦子,你們這節課已經沒有學分可以扣了,所以說對說錯都沒關係,第一組。”

“策劃搶劫計劃?”女學員沒多少底氣。

“錯,你們是聾子還是瞎子,秦教授已經分析出來,我和秦警司是突發性搶劫,既然沒有預謀根本就不存在策劃。”景承揮手讓女學員坐下。“第二組。”

“不,不知道。”學員戰戰兢兢回答。

“你們將來都會成為警察,如今劫匪就站在你們面前,你們居然無法將我們定罪,秦教授說對不起三個字是瀆職,那麼不知道三個字就是你們無能,我都為你們感到羞愧。”景承與生俱來有一種天生的統治力,他即便沒有加重聲音也震撼了全場。“秦教授讓你們重修這門專業課是對的,你們根本沒有掌握這門學科的精髓,還有誰?還有誰能告訴我劫案時間定在4點25分的原因?動動你們漿糊一樣的腦子,向我證明你們還有機會成為一名合格的警察。”

學員全都啞口無言低頭避開景承咄咄逼人的目光。

“沉默?劫匪罪犯就站在你們面前,你們居然選擇沉默?如果有朝一日站在你們面前的是連環變態殺人狂呢?你們的沉默就意味著更多的死亡……”

“S城步行街每日人流量為30萬,加之案發當天是萬聖節,人流量激增到50萬,而每天下午3點開始人流量逐漸出現峰值,劫匪在步行街停留並且去杏花樓買月餅,透過排隊時間就能計算出該時段人流均數,為了更加精確這個數字劫匪選擇在步行街逗留,下午5點10分在步行街有萬聖節變裝遊行,為了緩解交通壓力步行街管委會會提前30分鐘各個路口實施交通管制。”秦沈峰站在旁邊聲音鎮定打斷景承。“4點25分是搶劫銀行最佳的時間,從各處趕往步行街參加遊行的車輛會導致交通堵塞,警方即便接到報警出警時間也會被延誤,在警方趕到現場之前,劫匪有二十八分鐘時間完成搶劫計劃,同時劫匪離開銀行的時間正好是便裝遊行開始的時間,劫匪能輕而易舉潛藏進人群之中全身而退。”

景承面帶微笑緩緩轉過身,目光毫不閃爍和秦沈峰對視,對身後的學員大聲說。

“這才是真正的專業操守,犯罪心理學就是為了評估罪犯的心理特徵,對罪犯進行心理側寫僅僅是其中一部分,真正重要的是透過側寫的內容分析罪犯的行為準則和思維邏輯。”

“上面的計劃看似簡單,但真正要做到並非易事,需要劫匪在極短的時間做出正確的環境風險評估,甚至要精確到分鐘,尋常的慣犯都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秦沈峰和景承對視聲音低緩。“劫匪擁有超過常人的智商,在倉促的時間內決定突襲銀行,並且在眾目睽睽之下實施搶劫可見劫匪具有反社會人格。”

我多少還是被震驚到,回憶起和景承在步行街閒聊,我一直以為他是真的想吃杏花樓的月餅,聽秦沈峰說出真相我才意識到景承做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我很慶幸他沒有成為我的敵人,他的可怕展現在任何一處舉手投足之間,但讓我最詫異的是,我對秦沈峰更多的是敬重,但沒想到他居然和景承不分伯仲,這麼多年我從未真正去認識到他的厲害之處。

“秦教授已經正確分析出我和秦警司選擇搶劫時間的原因,我們進入銀行後正如同秦教授的側寫,我一直在觀察符合我要求的挾持物件,搶劫的目的很明確並非是為了錢財而是金庫中的保險箱。”景承暫停住影片,那還是我和他在金庫裡面的畫面,景承這一次直接問秦沈峰。“我為什麼要取回擊毀保險箱鎖孔的彈頭?”

“劫匪手持92制式警用手槍,如果在現場留下彈頭,透過彈道分析和膛線對比能很快確定手槍批號,警用手槍管制相當嚴格,不同批次的手槍膛線均有不同而且還有編號,警方透過這些線索便能鎖定手槍持有者從而抓獲劫匪。”秦沈峰脫口而出。

景承點點頭淺笑,轉身望著鴉雀無聲的教室,我猜這些學員雖然懼怕秦沈峰的嚴厲,但在課堂上很難有機會見到罪犯和心理專家針鋒相對鬥爭,所有人全神貫注看向講臺。

“連這門學科都要重修,我不指望你們能找到指證我和秦警司的證據,我換一個簡單點的問題,我和秦文彬警司在完成劫案後退出銀行,怎麼才能安然無恙而且沒有後顧之憂逃脫警方追捕呢?”

或許是景承的刻薄的譏諷激起了學員的鬥志,有學員躍躍欲試站起身回答。

“秦教授剛才說過,5點10分在步行街有萬聖節變裝遊行,你和秦警司完成搶劫離開銀行後只需要匯入遊行隊伍,警方是很難找到你們的。”

“錯。”

“警方要完成對步行街布控需要時間,你和秦警司可以從就近出口離開。”另一位學員胸有成竹說。

“錯。”景承一臉譏諷的搖頭。“按照你們的計劃,我和秦警司現在應該在監獄而不是站在這裡,你們就不覺得自己可悲嗎,當警察不合格就連當劫匪也不夠資格。”

“匯入變裝人群藏匿是最愚笨的方法,因為遊行隊伍是圍繞步行街街區進行,劫匪只能暫時避開警方追捕,逗留的時間越長警方完成布控越完善,一旦警力調派結束只需要地毯式排查便可將劫匪甄別出來。”秦沈峰在景承身後不慌不忙說。“選擇第一時間離開也是錯誤的,因為警方接到報案後,已經確認了劫匪體貌特質,必定會對步行街各個出入口戒嚴,嚴密盤查所有符合劫匪特徵的可疑人物,貿然離開步行街無疑自投羅網。”

“那麼秦教授認為,最正確的方式應該是什麼呢?”景承笑著反問。

“避開警方的排查視線,離開銀行後立刻脫掉搶劫時穿戴的服飾並且清理臉部彩繪,最關鍵是一定要將服飾丟入垃圾桶。”

“秦教授,為什麼一定要丟入垃圾桶?”有學員發問。

“警方會封鎖步行街所有出口,但隨著遊行的開始步行街人流量會達到峰值,為了確保現場環境乾淨步行街管委會一定會加派清潔人員,警方的注意力在劫匪的身上,不會留意被清潔員送出去的垃圾,在警方完成布控開始全面搜查前,劫匪穿過的服飾已經被送到不同的垃圾處理站,即便找到服飾也被汙染。”

“警方不是應該全力追捕劫匪嗎?為什麼要留意這些服飾?”學員依舊大為疑惑。

我眉頭一皺驟然明白過來,吃驚的看向景承。

“服飾上會遺留我們皮屑和毛髮,警方一旦找到服飾就能透過DNA匹配確定我們的身份,因為在職警員都會留下DNA樣品,服飾是證明我們身份最直接的證據,遺留在現場無疑是致命的,所以必須要在警方開始搜捕前處理掉。”

景承的笑容很燦爛,即便成為罪犯也充滿了自負的驕傲,我沒想到他不經意的一個舉動竟然包涵了這麼多深意。

“那,那後來呢?後來你們又怎麼做?”有學員好奇問。

“警方布控的重點是以銀行為中心向步行街輻射,警力調派最強的是步行街的各個出入口,而最薄弱就是銀行,我們換掉服飾後重新回到銀行,只需要等到遊行結束,跟隨大批離開的人群就能安然無恙出去,那個時候警方嚴陣以待盤查所有奇裝異服的人,正常穿著的人反而不會在意。”我深吸一口氣回答。

“我再問你們最後一個問題,今天你們每一次回答都是錯誤的,我真希望聽到你們說對一次。”景承抬手提高聲音對學員問。“請你們告訴我,你們有沒有辦法證明我和秦警司在11月13日搶劫了瑞士信貸銀行?”

教室中所有學員相互交頭接耳,漸漸議論聲越來越小,最後教室又變成一片死寂。

“回答我!”景承抬高雙手鼓動學員。

終於有一個學員猶豫不決半天站起身低聲回答。

“沒,沒有辦法證明。”

景承緩緩放下手,嘴角露出意味深長的笑意。

“恭喜你們,這節課上你們終於說對了一次。”

景承在講臺上來回走動,緩緩停下來注視學員,抬手指向影片中定格的石像鬼和死神。

“秦教授對劫匪中的石像鬼有很詳盡的心理側寫,首先此人擁有超高的智商,同時具有極高層次的心理學專業素養,具備強大的精神統治力和行為分析以及控制能力,並且此人還是在職的警務人員。”景承說到這裡稍作停頓,慢慢轉身看向秦沈峰。“秦教授,11月13日下午3點至8點這段時間你在什麼地方?”

“你……”秦沈峰應該沒想到景承突然混淆視聽顛倒黑白,我這才反應過來,景承之前一直都在引導秦沈峰去回答那些問題,秦沈峰不知不覺落入景承的圈套,事實上在眾多學員的心目中,秦沈峰的確很符合影片中石像鬼劫匪的心理側寫。

秦沈峰一時間啞口無言,因為連他自己都承認這是一起無法偵破的懸案,那麼所有符合這個心理側寫的人都有嫌疑。

景承點到即止並沒有窮追猛打,轉身對學員露出極具親和力的笑容。

“很感謝秦教授對這起案件獨到精準的心理側寫,我和秦警司根據秦教授的分析,為各位學員重組了這起案件的經過,只是很遺憾,劫匪提前規避了所有可能出現破綻的地方,以至於除非這兩名劫匪再度犯案,否則警方將不能將其抓獲歸案。”景承站到秦沈峰旁邊淺淺一笑。“秦教授,你認為我說的對嗎?”

看見秦沈峰長吸一口氣用沉默代替了回答,我一直懸起的心這才放下,景承做這麼多並非是為了承認一切,他只不過用自己的方式還擊秦沈峰而已。

“來,大家再一次把掌聲送給秦教授。”

景承又一次帶頭鼓掌,教室裡壓抑的氣氛頃刻間煙消雲散,或許是為了這節令他們終身難忘的個案分析,所有學員紛紛起來鼓掌。

在掌聲迴盪的教室中,秦沈峰並沒有流露出絲毫欣慰,他的神情有一種無奈的不甘,他抬頭重新和景承對視,這是我最不願意看見的場面。

我告訴過景承,秦沈峰是涇渭分明的人,他的世界黑就黑白就是白,從來不允許出現灰色地帶,可如今景承摧枯拉朽的摧毀了秦沈峰一直堅守的準則和底線。

兩名銀行劫匪就站在他面前,可秦沈峰卻沒有能力指證,而其中一名劫匪還是他寄予厚望的兒子,

秦沈峰的一身正氣讓他率先挑起了對我和景承的戰爭,只可惜他沒有料想到自己會輸的一敗塗地,掌聲是獻給勝利者的,在這間教室中我們三人都心知肚明,誰才是真正的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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