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一針見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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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不見張春蘭的哭泣聲,但她的眼淚從未停止過,那應該是一名母親哀傷到極致的表現,景承把紙巾遞到她面前,還伸手握住張春蘭的手。

“我能理解你現在的感受,但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吧。”

“你能理解?”張春蘭接過紙巾打量景承,用顫抖的聲音反問。“你有孩子嗎?”

景承搖頭。

“那你根本就無法體會我的感受。”張春蘭淚流滿面。

“我能,我真的能。”景承很肯定回答。

張春蘭抿嘴搖頭,口中喃喃自語:“你走吧,你們都走,我想一個人靜靜。”

“我知道很多關於你的事。”

“你知道我的事?”張春蘭眉頭微微一皺。

“我知道你喜歡深藍色,喜歡吃粵菜,最喜歡去的地方是挪威,你想賣掉這套房子,因為隔壁鄰居讓你很討厭,你想辭退宋苗,因為你妒忌楊曉佳對一個保姆的感情,還有你工作不是很順利,將面臨一次重大的人事調整。”景承停頓了片刻後繼續說。“還有,我知道你喜歡上自己的上司……”

“你,你到底是誰?”張春蘭微微張開嘴吃驚看著景承,從她的反應看景承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我猜想她最想問的應該是景承為什麼會知道這些事。

我對此並不意外,這才是我熟知的景承,只是以往他剝開一個人秘密時總會表現出刻薄、尖銳和鋒利,而現在他的表情和張春蘭一樣的吃驚。

景承回頭看向我:“為,為什麼我會知道這些?”

我攤攤手很無奈的回答:“這個問題一直都是我問你的。”

景承好半天才鎮定下來,目光聚集到張春蘭的身上:“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能明白,我能看出很多事和真相,所以你不要對我有任何隱瞞。”

“她有隱瞞?”梁定國有些吃驚。

“不光是她,這屋裡的氣氛太壓抑。”景承偏頭看向打完電話回來的宋苗。“每一個人都在刻意隱瞞一件事。”

我意識到景承應該是覺察到什麼:“她們,她們和兇案有關?”

景承的表情很溫和,也沒有之前咄咄逼人的強勢,始終保持著謙遜的禮貌,他示意宋苗也坐到沙發上。

“我們來這裡首先將死者的死訊告之你,你的第一反應是痛哭,然後不停向楊春蘭道歉。”景承聲音柔和。“你為什麼要道歉?”

“曉佳失蹤的時候我請假不在家,如果那天我在的話小佳就不會出事。”宋苗痛哭流涕。

“死者是在回家途中失蹤,即便你在家也於事無補,所以說死者的死理論上和你沒有關係。”景承目不轉睛注視宋苗。“你眉毛低垂是哀傷的表現,可為什麼除了哀傷之外我還看見罪惡感,而且還是很深的罪惡感?”

宋苗一愣,不知所措和景承對視。

“還有懊悔!”景承眉頭微皺,突然握住宋苗的手,然後一言不發直視著她。

我明顯發現宋苗目光閃爍,她在極力避開和景承的視線接觸。

“你不是調查過宋苗,並且排除了她作案的可能性嗎?”我低聲問身旁的梁定國。

“她,她不具備作案時間和動機啊。”梁定國現在也可是不敢確定。

“她和兇案無關。”景承鬆開宋苗的手。“如果她涉案應該會感覺到害怕,可她的手很溫暖,並沒有想要逃離的意圖,她的懊悔源自於自己沒有能阻止兇案的發生,她表現的罪惡感是因為受到了懲罰。”

“什麼懲罰?”張春蘭追問。

“後悔是比死亡更嚴重的懲罰,這種懲罰會伴隨她一生。”景承在回答張春蘭後,彬彬有禮繼續問宋苗問。“你能告訴我,你在後悔什麼嗎?或者說你隱瞞了什麼?”

“我,我沒有隱瞞什麼。”宋苗舔舐嘴唇,分明有一種心虛的慌亂。

“有,你有,你隱瞞了很多事。”

按照我對景承的瞭解,一旦被他發現破綻後,他會不惜一切的展開攻擊,他會拋開人性、道德以及感情直至摧毀目標,但這次他很溫婉平和,亦如醫生所說他完全失去了之前的人格。

景承拿起桌上的相簿,想必是張春蘭這段時間一直是靠相簿來追憶女兒的過往,景承一邊翻看相簿一邊對宋苗說。

“你知道死者早戀,也知道她所謂的課後補習是謊言,她是去和男生約會,你還知道死者討厭自己的母親,因為她所有的時間都用在工作室,你知道張春蘭這一次出差其實是和上司一起旅遊,還有,楊正接受賄賂的事你也知道。”景承慢慢嘆息一聲。“你知道這個家裡每一個人的秘密,但為了維持這個家的完整,你選擇了隱瞞,或者說你是為了讓楊曉佳有一個完整的家而選擇了隱瞞,所以你現在很後悔,如果你把這些事早說出來,也想楊曉佳就不會遇害。”

“他,他好像是正常的。”梁定國低聲對我說。

“不正常,他沒有攻擊性。”我搖頭回答,景承是我見過最獨特的怪物,雖然他還保留著怪物的生存本能,卻遺忘了自己的天性,但這足以讓他追捕到獵物。

“我,我……”宋苗用惶恐的目光注視景承,好像自己所有隱瞞的秘密就寫在臉上,能被對面的男人輕而易舉發現。

“早戀?楊曉佳在早戀?”梁定國加重語氣詢問。

宋苗遲疑片刻後點頭。

“在排查過程中沒有發現楊曉佳早戀,這是一條重要的線索。”梁定國說。

“和楊曉佳早戀的是誰?”我追問。

“兇案和早戀沒關係。”景承搖搖頭,注意力轉移到張春蘭的身上。“知女莫過母,你應該也知道楊曉佳早戀的事,但在警方的調查過程中卻併為提及,說明你清楚和你女兒早戀的人不會是兇手。”

“她不是警察,只會主觀的去判斷,這個人是不是兇手必須要由警方調查後才能判斷。”梁定國說。

“血緣是一種很奇妙的關係,特別是母親對子女,母性有保護子女的天性,所以不管是人和動物,母性總是能第一時間分辨危險的存在。”景承看著張春蘭聲音平緩。“你懷疑的兇手並不是和死者早戀的人。”

“是的,我知道曉佳在早戀,但她不願意和我談這件事,女兒長大了,我認為她有自己的隱私和社交,所以我沒有干涉,他是曉佳的同學,在警方調查的範圍內,曉佳失蹤的時候他高燒住院,沒有離開過醫院。”張春蘭說。

景承還在翻看相簿,視線停留在全家福上:“你丈夫楊正對於你來說,儒雅、成熟、風趣和睿智,當然,有時候也會固執強勢以及不顧及你感受,是這樣嗎?”

張春蘭默默點頭,她好像已經明白在景承面前任何隱瞞都是徒勞。

景承停頓了良久,忽然抬頭直視她:“為什麼你會懷疑兇手是你丈夫?”

哐當!

張春蘭手中水杯掉在地上,我和梁定國也隨之大吃一驚。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知道的,就如同我剛才所說,血緣是很奇妙的關係,所以母親能在第一時間分辨是孩子周圍的危險,同時夫妻關係也很奇妙,妻子作為女性本能的敏感會很容易覺察丈夫的謊言。”景承突然單刀直入。“你丈夫對你說過謊嗎?”

“當然有,兩夫妻在一起這麼多年,怎麼可能沒有謊言。”張春蘭目光閃爍但還是故作鎮靜。

這時房間開門的聲音傳來,急匆匆趕回來的正是楊正,在他臉上完全看不出四十男人的痕跡,充滿陽光和活力,一進門表情哀傷無助。

還沒等楊正開口,沙發上的景承站起身,猝不及防直截了當說:“你好,請問是你謀殺了自己女兒嗎?”

楊正震驚的愣在,好半天才回過神,怒不可歇的呵斥:“你怎麼能對一個父親說出這樣的話?”

“我再問你一次,是不是你謀殺了自己女兒?”景承加重聲音重問。

“不是,當然不是。”楊正憤憤不平回答後問。“你是什麼人?”

景承沒有再理會楊正,而是轉頭看向張春蘭,我看見她慢慢從沙發上站起身,蠕動的嘴角和顫抖的全身還有那透著驚恐的目光,這讓我意識到她看出楊正在說謊。

“春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楊正一臉茫然。

“不,不會是這樣的。”張春蘭捂住嘴不停的搖頭,似乎完全不敢相信這樣的結果。

“我來告訴你發生了什麼事。”

景承從相簿中拿起一張全家福,遞到楊正的面前心平氣和說。

照片中楊正的笑容是刻意堆積出來,那不是發自肺腑幸福的笑,站在中間的楊正抱著妻女,看上去像是和睦的一家人,但楊正只是指間觸碰到張春蘭的肩膀,這是肢體抗拒的表現,也是一種厭惡的情緒。

反觀楊正和女兒就截然不同,他摟著楊曉佳的腰,身體明顯緊靠,這是信賴和依靠的表現,但這種情況不應該出現在父女的身上。

“都說女兒是父親上輩子的情人,你倒好,真把女兒變成了自己的情人。”景承深吸一口氣。“把楊曉佳帶到水庫的人就是你,警方之所以一直沒有找到嫌疑人,就是因為誰也不會去懷疑死者的父親。”

“混賬,你怎麼能對一個父親說這樣的話。”楊正怒不可遏指著景承咆哮。“你是哪個警局的,我要向你領導投訴!”

“你憎恨自己的妻子,因為你早就知道她和上司有染,可迫於自己的身份和職務你沒有張揚,張春蘭長期出差在外,在家裡你有太多時間和楊曉佳獨處,畸形的情感讓你把父愛變成情愛。”景承不卑不亢將一張父女合照放在楊正眼前。“楊曉佳和她母親年輕時一樣漂亮,可能你自己都不清楚,你把對妻子的報復不知不覺轉嫁到女兒的身上。”

“你這是誹謗!”楊正情緒失控。

“楊曉佳年少無知陷入你畸形的父愛中,直到她早戀,她接觸到真正的感情,從而想要結束和你的關係,我如果沒猜錯的話,你並沒打算放棄,但楊曉佳已經決定在母親出差回來的時候說出實情,你當然不能讓真相暴露,這不但會讓你身敗名裂也會斷送你的仕途,所以……”景承重重嘆口氣沒再說下。

“畜生!”張春蘭聲淚俱下。

“誣衊,這是誣衊,你憑什麼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詆譭我?”

“你知道這個家裡所有的秘密,當然也包括父女之間不為人知的事,這就是讓你愧疚的原因。”景承指向一臉懊悔的宋苗。“你的罪惡感就是源於沒有及時阻止這段畸形的關係,你把楊曉佳的死歸錯到自己的身上。”

宋苗捂住嘴抽泣,她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楊正拿出電話咆哮,他要打電話投訴景承,但我在他臉上並沒有看見慌亂,更多是一個父親被侮辱的憤怒,說實話我也不敢相信兇手會是死者的父親,而且兩人還有那樣的關係。

“你不用承認,我可以肯定死者遇害的時間你絕對沒有不在場證據,如果你非要證據的話……”景承依舊很平靜。“我用女兒去詆譭一名父親,正常人的反應不是和我爭辯,而是應該打我,往死裡打才對,你沒有動手是因為你心虛。”

楊正上前一把擰住景承的衣領,以為的景承會臨危不懼,但現場他正抱著頭生怕楊正動手,好在我及時控制住楊正。

旁邊的宋苗抹去眼淚,像是做出重大的決定:“曉佳有一件秘密,她一直在寫日記,裡面記錄了所有事,我知道日記在什麼地方……”

楊正一聽攥緊拳頭的手鬆開,整個人無力的坐到沙發上,後面的事交給梁定國處理,從屋裡出來景承還驚魂未定。

“我之前就是協助警方做這些事?”

“差不多。”

“還有什麼?”

“過程差不多一樣,結果可能不太相同。”

“什麼意思?”

“以前的你會用惡毒刻薄的話指證楊正,並且讓他承認罪行,但……”我拍了拍景承肩膀苦笑。“但你應該不會放過楊正,我猜你要麼讓他自殺,要麼就是刺激他做出過激行為然後被擊斃,這是你懲治罪犯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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