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方家家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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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如果是野貓,慄少陽就要多多思量一下昆市能呆多久了。

野貓是一位中俄混血兒,其容顏用妖豔二字都難以形容,慄少陽在三年前喜馬拉雅山認識併產生交集,慄少陽輸贏參半,被其虐得極慘,好不容易搶到了重寶——一顆單眼天珠,卻被野貓帶人持續大半年多、三千多里追殺,渾身傷痕累累,幾次都要送命,但又絕處逢生,最後跳入雅魯藏布江才甩掉追兵。

脫險後,慄少陽繞遠路越過國境線,輾轉回到溪南省老家養傷,一年多不敢出山。這次要不是慄家和方家有約,他還想在山裡多停留兩年。

“如果是她,她來昆市幹什麼?如果是她,我是不是要立刻逃走……”慄少陽雖認為野貓發現不了他的行蹤,可面對野貓這樣的高手,他還真的沒有完全的自信。

伸手隔著衣衫抹了一下胸口那顆天珠,天珠散發著奇異的能量,讓他隱隱感覺到有股熱意流進體內,讓他惶惑之心瞬即坦然了許多。

到了三點多鐘,鬼市的人少了一半以上了。一些自認為淘到好東西的遊客已經悄然離開了,那些賣掉“好東西”的攤販們也不再留戀最後的戰果,帶著錢消失了。

現在還在逛的都是些不死心的人,都是想在最後的關頭峰迴路轉,期望撿個漏,或是期望抓只肥羊。

慄少陽沒有找到形似野貓的女子,也沒有看到胡彪那群人,想必是已經離開了鬼市,可他心裡不禁有些忐忑。

如果是野貓,慄少陽知道,肯定不會單獨出現在這裡,其身後有一個團伙,號稱貓部落。這個團伙勢力極大,長期活躍在古絲綢之路沿線。如果貓部落出現在Y省,那就預示著有大事件發生。慄少陽的父親曾再三叮囑過他:“切不可招惹,遠離他們。”

而且慄少陽的父親在喜馬拉雅山一去不回也涉及到這個團伙的人,所以令得慄少陽不得不關注這個團伙,甚至接觸野貓也是他主動接觸的,就是想從她的身上找到父親失蹤的線索。

鬼市上,慄少陽最後又出了一次手,花了五百塊錢買了三塊石頭,見天色不早,就離開了鬼市。

從東門出來,走上了四方街。

街上零零散散走著一些遊人和車輛,都是向外走的。大多數遊人都是三五成群的,這樣可以大大提高安全性。如慄少陽這種獨行俠方式的也有,但並不多。

回住處的路上必然要經過鈺鑫齋,走到鈺鑫齋對面的正德祥門口,慄少陽忽然發現對面的鈺鑫齋裡有一道手電光亮一閃而逝。

他立馬躲在正德祥門口高大的石獅子後面,向鈺鑫齋窺視。

等了好幾分鐘,鈺鑫齋裡一點動靜也沒有,慄少陽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錯了。

下午盤點的時候,他看到了鈺鑫齋裡面有完備的安防系統,如果晚上進去人,肯定會報警。加上店裡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小偷進去也沒有什麼油水可撈,誰會去裡面偷東西呢?

又等了很長一會兒,慄少陽才看到珏鑫齋的門開啟,兩個男人從裡走出來,然後鎖上門,上了門口的轎車揚長而去。天光太黑,兩人的容貌看不清楚,僅從身形胖瘦高矮判斷,此二人應該是方叔和一個年輕人。想必二人也是去了鬼市,順便回到店裡的。

看著車子遠去,慄少陽便順著牆根離開陰影之處,向住處走去。

到家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四點多了,慄少陽趕緊睡覺,淘來十幾件東西也懶得檢查了。

八點半鐘,鬧鐘鈴聲中醒來,慄少陽將包裡的一堆東西放進衣櫃裡,洗漱完,從衣櫃裡取出母親準備送給方家長輩的禮品,放進揹著包裡,揹著下樓吃早點上班。

……

方家別墅位於滇湖之畔、玉崑山腳下,獨立的大院佔了二十幾畝地大,車子從大門開進去,一路的鳥語花香,讓人心曠神怡。

在回字形大廈正門前的漢白玉臺階下,保姆車停下來,兩人下了車。

司機領著慄少陽上了十二層臺階,走進氣派的歐式連廊,傭人開啟門大門請慄少陽一人進去。

儘管走南闖北,慄少陽還很少來這種如此高檔奢華的住所,單單一個書房就比他住的兩房一廳的面積都要大。

慄少陽被中年女管家直接領到書房裡,看著四堵牆壁邊上盯著天花板的書架上都是書籍,就如看到魚腥的貓,慄少陽莫名地感到一陣興奮。

這間書房不像是一位年逾古稀的收藏家的書房,倒像是書香門第,沒有一件古物,全是很現代話的裝置。

“老爺說你先看書桌上的書籍,他一會兒再過來。”

慄少陽這才注意到寬大的紅木書桌上擺放著兩本書,慄少陽謝過管家,走過去。

沒有坐在主座上,拿起兩本書,來到長條形的洽談桌邊坐下。

洽談桌挨著陽臺,坐在慄少陽的位置,正好看到回字形的天井,天井很大,是一個五百多平米的花園。花園裡亭臺樓榭,流水潺潺,頗有些味道。

兩本書全是關於畫畫的,一本中國畫技法,一本是中國畫歷史叢書。

母親說過,考古最苦,斷玉最難,鑑畫最文雅。這些年在大江南北出沒,不是曬太陽,就是雪裡來風裡去,終於可以靜坐在大廈之中,讀讀書看看畫,修身養性了。

玉雕、木雕,慄少陽都幹過,甚至還去陶瓷廠做過畫工。在畫畫方面,還是有些基礎的,但是他沒有系統地學過畫,現如今這本書可以將他積攢下來的畫畫全面的梳理一遍,讓他對畫畫及技巧有了更深刻的認識。

慄少陽從三歲起就開始讀書識字,十歲便已經讀完二十四史,十五歲便將那些記載的野史正史、古玩雜書看得七七八八了,但限於總在野外行走,也限於父親的安排,對書畫涉獵很少,所以有著濃厚的興趣,一紮進那本書裡,便不願意出來。

父親說過,走萬里路破萬卷書,書越讀越容易讀。在外面行走了十多年,何止走了萬里,十萬裡都有了,社會閱歷和知識的積累,讓他的理解能力大幅度地提高。

在山裡養傷這一年裡,慄少陽明顯感覺看書比以前看的更快了,記憶力也明顯好了幾倍不止,幾乎達到了過目不忘的地步。而且理解能力也是今非昔比,基本上達到觸類旁通。這些,他全都歸功於跟著父親在外歷練的這十幾年。

但是,如果靜心思考一下,如果僅僅靠著走了十萬里路,就能過目不忘的話,這理由就太蒼白了。

時間很快就兩個小時過去,他一邊讀書整理思路,一邊在小本子上做著筆記,三四百頁的一本書已經看完了。閉上眼睛,各種畫畫的技巧手法、幾位大師的習慣、觸筆、落筆、筆風便浮現在面前,讓他歎為觀止,如痴如醉。

方玉梁進來了三次,但是看到慄少陽沉迷的樣子,又出去了,還輕手輕腳地關上門。

十二點鐘,方家門口停了三部車子,第一部車是方錦山、蘇玉如夫妻回來了,第二、三輛車是方不曉和哥哥方不遜的。

方不曉很不願意參加今日的午宴,但是在父母親嚴厲命令下還是回來了。

方不遜已經結婚生子,一家三口同來。尤其是三歲的孩子一進入家門,便給空蕩蕩的大別墅帶來了笑聲。

慄少陽從書本里被管家揪出來,有些不過癮,看看一眼手錶,已經十二點過了,心說時間過得太快。方家一家人都到齊了,只好跟著管家下樓,來到樓下的餐廳。

餐廳裡是一張大圓桌,可以坐得下二十人,牆壁上掛著一幅油畫,一看就是有年代的物件。除了油畫之外,這裡的擺設依然是沒有一件是古董,就連兩個大瓷瓶都是景德鎮產的現代陶瓷。

慄少陽很納悶,再次感覺到走錯了地方,“方家哪裡像是古董商人,哪有一絲書畫鑑賞大家的樣子?”

此時,方家的人都已經在圓桌周圍坐下,在彼此議論著什麼。

方玉梁坐在正對門的主位,見到慄少陽進來,對他招手道:“少陽,你挨著不嘵坐。”

聽到這句話,桌上的議論聲馬上停下來,所有目光聚焦在慄少陽的身上。

方不曉已經做了充足的思想準備,對慄少陽一改昨日的厭惡與冷淡,微微對他笑了笑。可慄少陽不是剛出道的雛,他一眼就能看出她笑容之下隱藏著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方錦山指了指身邊的空位,“少陽,我是不嘵的爸爸,二十年前見過你,那會兒你還很小。二十年過去,我們老了,你已經長成大小夥了。你父親現在怎麼樣?”

提到父親,剛坐下的慄少陽一陣沉默,他的沉默讓桌子上的氣氛一下變得低了八度。

慄少陽的眼前浮現喜馬拉雅山中雪崩和雪地上點點血花,眼中漸漸被一層薄霧蒙上。

好一會兒,他才恢復平靜,“三年前,我父親走了,跟一群文物販子進入大山中,據說遇到了雪崩,再也沒有回來。”

方錦山一下子沉默了,蘇玉如和方玉梁也都驚訝得沒有說話。

好半天,方錦山拍了拍慄少陽的肩膀,安慰道:“我很羨慕他,他這一輩子活得很精彩,乾的都是自己喜歡的事情。”

“是的,他也這麼說。”慄少陽重重地點點頭。

蘇玉如這時站起身,走到方不曉的身邊,從方不曉那裡要過一塊翡翠掛墜,“少陽,我是不嘵的媽媽。我們兩家世代相好,每十年都會聚一次。二十三年前那一次,你和不嘵都在母親的肚子裡,我們和你父母就交換了信物。如果同是男孩或女孩,就成為兄弟或姊妹;如果是異性,就結為夫妻。這塊翠龍玉墜是你們慄家的傳家寶,你昨天出示的黃鳳玉墜是我方家的傳家之寶。這件事你父母親沒有跟你說吧,今天我就告訴你。”

慄少陽看著那塊翠綠龍墜,玉墜儲存極好,玉質卻細膩柔嫩,包漿豐滿,水頭充足,表面帶著一層油光,濃郁的綠翠如化不開的潭水,透著濃郁的生機和神秘。

這塊玉墜顯然是年代久遠,傳承了幾千年,經過了不知多少人的手,才有如此的油光。

慄少陽略一思索,看它的雕工簡潔,甚至顯得有些粗獷,並沒有精雕細刻的痕跡,風格看著應該是紅山文化時期的手法。

按照慄少陽對玉的瞭解,此物的價值絲毫不比他手中的黃鳳玉墜低,反而更有考古和研究價值。

他下意識地瞟了一眼身穿蕾絲邊藍色長裙的方不曉,一下子明白了後者為什麼對他厭惡和冷淡了。一個生下來就要嫁給一個不認識的陌生人,任誰都會有極大的牴觸情緒和不甘。

想到這裡,慄少陽心中不禁一陣釋然和輕鬆,感覺方不曉並不是那麼討厭了。然而,對於這個生下來就要做他老婆的美女,還真想多看上幾眼。

“沒想到,我未來老婆會這麼美麗,我現在明白母親讓我來省城的目的了。”慄少陽肆無忌憚地打量著方不曉,並從勃頸上提婁出那塊金黃色的玉鳳墜,託在手上,像是在宣示著某種主權似地。

“看什麼看?我是不會嫁給你的,別痴心妄想了!”方不曉毫不怯弱地與慄少陽對視著。

“叔叔,阿姨,是不是我拿出這塊玉墜,就可以要求完婚?”慄少陽也不管方不曉的臉色怎麼變化、牙齒咬得咯咯直響猛地站起身,對方錦山和蘇玉如微笑著問道。

“是的。”方錦山儘管看出慄少陽話中帶有捉狹的味道,但回答還是沒有絲毫猶豫。

同時,一旁的蘇玉如也點點頭,補充道:“當然,你也可以選擇退回玉墜,取消這門親事。但是那樣的話,慄家的傳家寶就歸方家擁有;反之亦然。”

什麼是傳家寶?這個不用解釋,慄少陽很清楚。它已經超越了物件本身的價值,代表一種精神。如果因為自己,丟失了慄家千年傳承的寶物,他慄少陽就是千古罪人,如此罪名太沉重,他可不敢揹負。

同樣的,方不曉也明白了為什麼父母爺爺堅決不顧她的反對,要完成這門親事的緣由了。在爺爺、父母的眼中,億萬家產可以揮手不要,但是傳家寶絕不能拱手送人,哪怕是幾百年相好的兩個世家兄弟也不能。

“雖然我對你也沒有任何感覺,你也厭惡我。但是,牽涉到傳家之寶,這事情就難辦了。”

這時方不曉的哥哥方不遜走了過來,“妹妹,我覺得這個妹夫挺不錯的。穿著雖然寒酸了一點,好在不缺胳膊不缺腿,你就自認好彩了吧。”

“方不遜,滾一邊去!你再敢起鬨,我會讓你好看。”方不曉吼完哥哥,求助似地看向爺爺方玉梁,後者對著她愛莫能助地微微一笑。

慄少陽見過不少人,第一回見到方不遜這麼惡俗的兄長。不過,他心想,昨天怎麼不裝個瘸子出現在鈺鑫齋呢?那樣是不是方家就立馬退婚了?

“爸,為了一塊破石頭,你們就這麼把我往火坑裡推嗎?”方不曉見爺爺不發表意見,立馬轉向一直非常疼她的父親。

“火坑?方不曉,別這麼刻薄,難道你就不是我的火坑嗎?”慄少陽可不幹了。

“很好,既然是彼此的火坑,那我們就同時退婚,這就不解了嗎?”方不曉像是找到了完美的解決之道,一下子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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