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饞癆鬼(1 / 1)
第二天一早,王勁松兩口子到衛生院的時候,慧慧說的那個奇怪的病人已經到了,正坐在窗根底下曬太陽。
那是個二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件開花的破老保棉襖,前大襟和袖口沾滿了汙漬,蓬頭垢面臉色蠟黃,孫慧慧說他特別瘦並不準確,即使穿著棉襖棉褲,這人在王勁松眼裡,就像個蒙著皮的骷髏,幾乎沒啥肉。
此時他正做著一件令人費解的事,在咬棉襖的袖口,好像要把棉襖袖子那層黑油漬咬下來。
看見王勁松和孫慧慧進院,男人只是抬眼看一下,就繼續咬襖袖子,一靠近這男人,王勁松就聞到了一股子哈拉味兒。
哈拉味兒是東北話,那味道很難形容,就像你煉的豬油或者臘肉沒儲存好,變質的味道,雖然刺鼻,但卻能聞出來葷腥味。
一個五十來歲的婦女正跟王豔說著啥,一邊說一邊抹眼淚。
王勁松進去的時候,就聽見那婦女說倆字:饞癆。
見王勁松過來,王豔忙起身給那婦女介紹,一問才知道,這娘倆是奔著王勁松的名氣來的。
“王大夫你救救我兒子吧,這孩子去年還能下地幹活呢,忽然有一天,整個人都變了,吃東西肚子裡就像沒底,聞到味兒眼睛都直勾勾的,而且專盯著肉。
吃完家裡的雞鴨鵝,就去偷鄰居的,再後來就去街裡,撿飯館客人吃剩的飯底兒和骨頭吃,你沒看他棉襖上那些油漬嗎?都是撿飯底蹭的油,實在饞急眼了,就嘬身上的油漬,看著都噁心……”
王勁松和那婦女說話,那男人啥都能聽見,不過卻沒任何反應。
“大姨他現在智力也出問題了?”
婦女搖搖頭:“他不傻,就是板不住嘴,沒個飢飽,我領他縣裡市裡都看了,也看不出啥病,有老人說這是饞癆,王大夫你看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王勁松讓王豔去集體戶廚房拿一塊大餅子,把那男人領屋裡來,王豔一臉膩味出去了。
“大姨,你沒給他化驗過糞便嗎?”
中年婦女搖搖頭:“沒化驗過,我領他去醫院大夫都不愛給他看,拿聽診器聽聽就說沒啥病。”
王勁松已經大概知道是啥病了,不過知道和治好是兩回事,這病一般人還真沒辦法。
就這功夫,院子裡王豔一聲驚叫,王勁松兩步就跑到了門口,就見王豔直甩手,躲那個男人遠遠的。
那男人坐在地上正啃大餅子,模樣跟餓了好幾天的災民差不多。
這功夫丁偉他們聽見動靜出來了,丁偉罵一句就要揍那男人,讓王勁松給叫住了。
“丁偉你幫我找個火鉗子來,越長越好,慧慧你回家燉一鍋紅燒肉,越香越好。”
丁偉笑嘻嘻地問道:“咋的勁松,今天要跟哥幾個喝點?”
王勁松笑了:“我就怕你一會兒別說喝,紅燒肉都吃不進去,別問了,趕緊去給我找火鉗子。”
孫慧慧倒是沒說啥,脫下白大褂回家了。
就這兩句話功夫,一塊大餅子讓那男人吃得乾乾淨淨,吃完以後明顯感覺男人精神了點。
“嫌我埋汰就離我遠點,我是饞可我又不傻。”
他又靠著牆坐下,抄著袖子閉上了眼睛。
“哎,你先別睡,我問你咋幹吃不胖,還越吃越瘦?你要是饞了不吃東西啥感覺?”
男人睜眼看看王勁松。
“我知道你挺有名的,可市裡醫院的大夫都說我沒病了,我自己也沒覺得我有病,除了能吃愛餓饞之外,我一切正常。
我就看不得別人吃東西,聞不得香味兒,尤其是燉肉味兒,一饞起來抓心撓肝的,渾身都冒虛汗,大夫我這真是饞癆病?”
王勁松搖搖頭。
“啥饞癆病?醫學上就沒這麼一說,你是肚子里長了蟲,而且還是條很難打掉的蟲,吃打蟲藥都白扯。”
男人臉色本來就蠟黃蠟黃的,一聽王勁松這麼說嚇得臉都白了,一把扯開破棉襖,骯髒的手指在肚子上亂摸。
排骨精。
這是王勁松腦海裡蹦出來的一個詞。
這男人真瘦成了排骨精。
“王大夫你說的是真的?那可咋辦啊?得去醫院開刀嗎?”
中年婦女都快哭了。
這功夫陸陸續續上病人了,看見要飯花子一樣的男人,都躲得遠遠的。
“王豔,帶患者去中醫室看病,你們不用怕,他不是瘋子,不打人。”
儘管王勁松一再解釋,可來看病的患者依舊一臉嫌棄,都去了中醫室。
“大姨,大兄弟,這病我能治,不過你們倆得配合。”
中年婦女和那個饞癆鬼都點點頭。
“王大夫,只要能治好我兒子的病,砸鍋賣鐵我都認,我就這麼一個兒子,我不能眼看著……”
婦女捂著嘴哭出了聲。
“勁松你看這跟火鉗子夠不夠用?”
丁偉拽著根火鉗子回來了,一米多長鏽跡斑斑,還是當年大鍊鋼鐵留下的產物。
王勁松拿著火鉗子夾起一根苞米杆,笑著點點頭。
“夠用,丁偉我得麻煩你們哥幾個一下,找根繩子,把這哥們困那棵楊樹上去……”
男人倒是配合,也不掙扎,任由丁偉給和一個知青把他困得結結實實。
“勁松,不打麻藥開刀,會不會出人命啊?”
一個知青咧著嘴問道。
“你別嚇唬他們娘倆,哪有這麼開刀的?一會兒你們就知道我要幹啥了,你們誰膽兒大,配合我給這哥們治病。”
所有知青都指向了丁偉。
見那男人被綁上,不少看病的患者和家屬都出來看熱鬧,路過集體戶的社員和小孩子也都進了院子,把人綁樹上治病?誰都沒見過這麼看病的。
就在這時孫慧慧端著個搪瓷蓋盆過來了,即使蓋著,都能聞到一股濃濃的肉香。
她一進院兒那男人眼睛都直了,死死盯著慧慧手裡的肉,開始猛烈掙扎起來。
“快點給我吃一口,我受不了,吃不上肉我會死的!”
男人聲嘶力竭汗如雨下。
“王豔你去拿個盆來,把這蓋盆裡的肉倒出一大半,留一點就行,這麼香的肉別糟蹋了。”
王豔忙跑進廚房拿出個鋁盆,慧慧開啟搪瓷盆的蓋子,頓時一股肉香隨風飄散,別說那饞癆鬼連哭帶喊,就是看熱鬧的患者和社員都淌哈喇子了。
王勁松過去一把扯開了男人的棉襖,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
男人乾癟的腹部此時鼓起一個大包,而且在不斷蠕動,就像活物一般,正不斷往胸部聚攏。
王勁松抄起了火鉗子,喊了一聲:“媳婦快把搪瓷盆給丁偉,丁偉你站到我這個位置不要動,剩下的人都離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