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送禮（1 / 1）
暗金色的羽毛在逐漸明亮的天光下，收斂了鋒芒，卻更顯沉穩厚重。
馬炔微微閉目，似乎仍在適應與梳理著體內脫胎換骨般的變化，氣息圓融內斂，卻自然散發出一種令人心安又不敢直視的威嚴。
小倩侍立一旁，鬼體凝實，氣息比之前更加純淨凝練，顯然在守護馬炔療傷的九日裡，自身亦有所得。
灰尾則略顯侷促地蹲在殿門內側，小眼睛時不時偷偷瞄向馬炔，既有敬畏，也有掩飾不住的興奮與期待。
五小隻已得了小倩傳訊，此刻並未聚集殿內，而是恢復了日常的巡邏與警戒，只是它們飛行的姿態、彼此配合的默契，乃至身上隱隱散發出的微弱妖氣，都比之前靈動凝實了不少。
顯然這段時日的戒備與緊張，對它們也是一種歷練。
殿內寂靜，唯有晨風穿過廊廡的細微聲響。
片刻後，馬炔緩緩睜眼，雀目之中一片澄澈平靜。
“灰尾。”
“晚輩在！”
灰尾一個激靈，連忙應聲。
“將那些需我過目的玉簡、雜物取來。”
“是！”
灰尾立刻轉身，飛快地從殿角一個臨時堆放物品的角落裡，搬過來幾個大小不一的木盒與皮囊，裡面正是它和小倩提前分類出來的、從赤焰鷹遺產中挑出的“知識類”與“不明物”。
馬炔翅尖輕點，一道柔和的金風拂過，將那些物品卷至身前空地。
它首先將神識投向那幾枚記載功法的玉簡。
大部分是赤焰鷹自身修煉的《赤煌焚天訣》（金丹篇）以及幾門配套的火行神通，如“焚音裂空”、“熔金射線”等，威力霸道，但對修煉者血脈與屬性要求苛刻，且功法偏向暴烈，隱患不小，對馬炔參考價值有限。
它略作瀏覽，便放在一旁，日後或可賞賜給有功的火屬妖修，或用於交換。
倒是一枚顏色暗紅、材質非金非玉、觸手溫熱的古老骨簡，引起了它的注意。
這骨簡氣息晦澀深沉，與赤焰鷹其他物品的風格迥異。
馬炔神識沉入，發現其中記載的並非完整功法，而是一門名為《血焰煅魂術》的詭異秘術。
此術講究以精血為引，融合特殊地煞陰火或妖獸血脈之火，煅燒自身神魂與妖丹，在極度痛苦中淬鍊雜質、提純本源，甚至有一絲可能喚醒或強化隱藏的血脈天賦，但風險極高，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妖丹崩裂的下場。
看其描述，赤焰鷹那“焚心魔焰”的雛形，或許便與此術有關，只是它未能完全練成，反而走上了更極端的魔化之路。
“險道旁門，可作借鑑，不可沉迷。”
馬炔心中評判，將此骨簡內容記下，便不再深究。
接著是幾卷獸皮地圖與筆記。
地圖多標註著北瀾府及周邊區域的險地、資源點、其他妖王或人類勢力的模糊範圍，其中一幅尤為精細，赫然描繪了向東越過數條山脈、一片廣闊沼澤後，一片名為“墜星原”的地域，旁邊硃筆批註：
“古戰場遺址，煞氣濃重，偶有古寶殘片與奇異煞靈出沒，險。”
筆記則雜亂記錄著赤焰鷹的修煉心得、仇家名錄、劫掠收穫，甚至還有一些關於它早年遊歷東荒邊緣時聽到的、關於“上古妖庭”、“星墟”、“歸墟之海”等隻言片語的傳說。
這些資訊瑣碎，卻可能隱藏著有價值的線索。
馬炔仔細翻閱，尤其留意其中關於“古戰場”、“古寶殘片”、“星墟”等字眼，與它自身擁有的暗金色殘片、青銅盒子等資訊隱隱對照。
“墜星原……古戰場……”馬炔暗自記下這個地名。
最後，它的目光落在那些“不明物”上。
幾塊顏色各異、氣息古怪的礦石或骨骼碎片；幾個貼著陳舊符籙、不知內裡是何物的密封小罐；一枚鏽跡斑斑、形制古怪的銅環；還有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灰撲撲、毫不起眼、彷彿河邊隨手撿來的鵝卵石。
馬炔神識逐一掃過。
礦石骨骼碎片或蘊含奇異能量，或質地特殊，但暫時看不出具體用途，先收著。
密封小罐上的符籙早已失效，開啟後，裡面是一些早已乾涸凝固的、散發著淡淡腥甜或腐朽氣味的膏狀物，似乎是某種妖獸的分泌物或煉製失敗的藥渣，價值不大。
鏽蝕銅環材質普通，並無靈性，像是凡俗舊物。
最後，它的注意力停在了那塊灰撲撲的“鵝卵石”上。
此物實在太普通了，混在一堆靈光隱現的物品中，格格不入。
但正因其過於普通，反而顯得可疑。
赤焰鷹這等大妖，會特意收藏一塊真正的河邊石頭？
馬炔伸出右爪，輕輕將其抓起。
入手微沉，觸感冰涼光滑，與尋常石頭無異。
神識探入，如同泥牛入海，毫無反應。
它微微蹙眉，心中一動，並未動用古鏡，而是嘗試將一絲極其精純的《金絲訣》法力，混合著一縷新近領悟、更加得心應手的風雷真意，緩緩注入石中。
起初依舊毫無動靜。
但隨著法力持續注入，並以特定的頻率微微震盪，那灰撲撲的石皮表面，竟極其緩慢地、浮現出幾道比髮絲還細、若不仔細看幾乎無法察覺的、暗金色的扭曲紋路！
這紋路……與其他兩個碎片上的紋路，有幾分形似！
但更加黯淡、殘缺，彷彿隨時會消散。
更讓馬炔心神微震的是，當這暗金紋路浮現的剎那，它儲物指環深處幾片碎片，竟傳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共鳴悸動！
雖然這悸動一閃而逝，石皮上的暗金紋路也隨之隱沒，但馬炔已然確定——
這塊“石頭”，絕非凡物！
它很可能與二者同源，都是那件未知上古至寶崩解後的碎片或衍生物！
只是其靈性沉寂更深，或受損更重，以至於看起來如同頑石。
“又一塊……”
馬炔心中波瀾微起。
自己似乎與這上古至寶的碎片格外有緣。
赤焰鷹恐怕也是偶然得之，卻不知其真正價值，只當是奇特石頭收藏。
它小心地將這塊“頑石”單獨收起，將三枚碎片放在一起。
清點完畢，馬炔心中大致有數。
“小倩。”
“主人。”
“庫中清出的低階材料、法器，分類裝好。以我的名義，準備三份‘賀儀’。”
馬炔頓了頓，繼續道：
“一份，送往碧波潭，答謝碧波君前番水市照拂之情，賀禮可選那幾件用不上的中品水屬性法器，外加百塊下品靈石。”
“一份，送往黑風峪……嗯，陰骨上人雖死，但其巢穴附近或有其徒子徒孫、關聯勢力，此禮不必貴重，但需表明玄元觀無意擴張至此，只是鄰里往來之意，可選一些通用丹藥與材料。”
“最後一份，分量最重，送往……嘯風嶺。”
小倩和灰尾聞言，皆是一凜。嘯風嶺，那可是統治北瀾府妖族、元丹境虎山君的地盤！
馬炔目光平靜：
“赤焰鷹乃北瀾府妖族一員，雖與我私鬥隕落，但其部分遺物，按規矩，當上繳嘯風嶺一份，以示對山君的尊重。
賀禮……便選那枚裂痕妖丹碎片、三株百年赤凰草，以及……那捲《赤煌焚天訣》金丹篇的複製玉簡。附上我的拜帖，言辭恭謹，只道‘雀妖金風，僥倖得勝，特獻微禮，恭祝山君萬安’，不提其他。”
此舉，既是表明遵循此地妖族規矩，主動向霸主示好，避免被扣上“擅殺同族、藐視山君”的帽子；
也是借獻禮之機，試探虎山君態度，並隱晦展示自身實力與“懂事”。
小倩心思剔透，立刻領會：
“奴婢明白，定會辦妥。”
“灰尾。”
“晚輩在！”
“你既熟悉左近山林地理，又對妖族勢力有所瞭解。
這三份賀儀，由你協助小倩準備，並負責聯絡、探路。
此事若辦得好，自有獎賞。”
灰尾精神一振，這可是表現與建立人脈的好機會！
“晚輩定當盡心！”
馬炔點點頭，最後道：
“我需再閉關一段時日，鞏固修為，參悟所得。觀中一應事務，由小倩暫理，灰尾輔之。五小隻的功課不可懈怠。若無緊要之事，勿來擾我。”
“是！”
小倩與灰尾齊聲應道。
馬炔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影，自松枝上消失，下一刻，已回到那處地窖靜室之中。
石門緩緩閉合。
前殿內，小倩與灰尾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振奮與一絲壓力。
主人痊癒歸來，實力大進，且行事章法井然，思慮深遠。
玄元觀的未來，似乎清晰光明瞭許多。
但它們也明白，三份賀儀送出，便是玄元觀正式與周邊勢力建立聯絡的開始。
是福是禍，是迎來安穩發展，還是捲入更大漩渦，猶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