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氣泡空間（1 / 1）
一片光怪陸離的混沌。
沒有方向，沒有重力，沒有時間流逝的實感。
只有無數扭曲、破碎、閃爍著各色危險光芒的空間斷層、能量亂流、以及不知從何處刮來、足以將精金撕成粉末的虛空風暴，在四面八方狂舞呼嘯。
馬炔渺小的身軀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在這片狂暴的空間亂流中被肆意拋甩、拖拽。
它早已失去意識，暗金色的羽毛黯淡無光，甚至有些地方焦黑捲曲，那是被空間能量擦過留下的灼痕。
身上僅存的兩根“銳金主羽”本能地緊貼著身軀，形成一層極其微弱的鋒銳力場，艱難地抵禦著最直接的能量切割，但也已是強弩之末，靈光微弱得隨時可能熄滅。
它懷中，那些失去光澤、彷彿凡鐵的暗金色碎片，卻在這混亂狂暴的虛空中，呈現出一種奇特的“穩定”。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數年。
一陣劇烈的顛簸和驟然增強的擠壓感，將馬炔從深沉的昏迷與創傷中強行拽回了一絲意識。
它感覺自己彷彿正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按向某個“堅硬”的平面。
“噗通！”
並非實體的撞擊聲，更像是穿透了一層粘稠的能量膜。
緊接著，是實實在在的、砸落在某種粗糙堅硬表面的觸感，以及……久違的、相對平穩的“地面”支撐感。
劇烈的疼痛如同潮水般從全身各處湧來，骨骼彷彿散架，經脈灼痛欲裂，神魂更是如同被鈍刀反覆切割，昏沉而刺痛。
馬炔艱難地掀開一絲眼皮，視野模糊而搖晃。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奇異的景象。
這裡似乎是一個……懸浮在空間亂流中的、不規則的、半透明的“氣泡”內部。
氣泡壁並非實體，而是由無數流轉的、淡銀色的空間能量和細微的、如同星屑般的物質構成。
外面依舊是狂暴混亂的虛空亂流，但被這層堅韌的“膜”阻擋在外，只有一些微弱的、無害的流光偶爾透入。
氣泡內部空間不大，約莫只有玄元觀前庭大小。
地面是一種奇特的、非金非玉、閃爍著金屬光澤卻又有玉石溫潤感的銀灰色物質，堅硬而略帶彈性。
幾簇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形似水晶蘭的奇異植物，從地面縫隙中生長出來，為這片密閉空間提供了微弱但持續的光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清新的、類似雨後山林卻又帶著一絲虛空特有涼意的氣息，靈氣濃度竟然不低，且異常精純，更蘊含著一絲罕見的空間屬性靈機。
“這是……一處穩定的空間碎片？或者說，是空間亂流中自然形成的‘避風港’？”
馬炔心中閃過這個念頭，隨即被更強烈的虛弱和痛楚淹沒。
它嘗試調動法力，丹田內那枚白金色的金丹黯淡無光，旋轉緩慢近乎停滯，僅存的一絲法力也如同乾涸河床中的涓流，難以匯聚。
它又試著感應自身，發現情況比想象的更糟。
強行催動古鏡提升玉簡、高強度祭煉羽刃、與地龍蜥和毒蟲妖獸周旋、在地縫中瘋狂吞噬駁雜能量、最後時刻的亡命衝刺和空間穿梭……
這一系列透支極限的操作，早已讓它的身體和神魂都處於崩潰邊緣。
尤其是最後為了保命，將大部分碎片和一根主羽“獻祭”出去形成護罩，更是傷及本源。
那根崩碎的主羽，不僅損失了珍貴的初煉成果，反噬之力也讓它的神魂受創不輕。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它還活著，並且似乎暫時安全了。
那些暗淡的暗金色碎片散落在它身邊，那塊最大的核心碎片就在它喙邊，觸感冰涼。
青銅盒子在儲物指環中恢復了平靜，那絲微弱的聯絡也沉寂下去。
“必須……儘快恢復……”
馬炔心中升起強烈的危機感。
這處空間氣泡雖然暫時安全，但誰知道能維持多久？
外面是危險的虛空亂流，裡面也可能存在未知的風險。
它現在這狀態，隨便來點什麼都能要了它的命。
它掙扎著，用喙艱難地啄起身邊一塊最小的、指甲蓋大小的暗金色碎片，又示意性地看了看那幾簇發光植物。
傳承記憶和妖獸本能告訴它，在某些極端環境下，一些特殊的植物或礦物，其本身可能就蘊含著精純的生命能量或靈氣，可以直接吸收療傷。
它不知道這些發光植物是什麼，但其中散發出的清新氣息和精純靈機，讓它直覺感到無害甚至有益。
它慢慢挪動重傷的身體，靠近一簇最小的發光植物，小心翼翼地啄食了一點那柔軟如蘭花瓣的白色葉片。
葉片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溫和、帶著淡淡空間波動的精純能量流，迅速湧入體內。
這股能量異常溫和，幾乎無需煉化，便開始自動滋養它受損的經脈，緩解神魂的刺痛，甚至連黯淡的金丹都似乎微微亮了一絲。
“有效！”
馬炔精神一振，顧不得許多，開始小口但持續地啄食這種白色植物的葉片和根莖。
它不敢多吃，生怕這未知植物有什麼隱患。
但每吃一點，都能感覺到身體的痛苦減輕一分，虛弱的法力恢復一絲。
同時，它也將那塊最小的暗金色碎片含在喙中。
碎片雖然靈性微弱，但其材質本身似乎就具有一種穩定心神、緩慢滋養神魂的特性。
含在口中，能讓它昏沉的意識保持一絲清明，更好地引導體內那點可憐的法力進行最基礎的周天運轉。
時間在這寂靜而封閉的空間氣泡中緩緩流逝。
馬炔像一隻真正重傷垂死的凡鳥，依靠著本能和求生的意志，一點點啄食著“虛空光蘭”，汲取其中溫和的能量；
含吮著暗金色碎片，穩定著瀕臨潰散的神魂；
同時，竭盡全力運轉《金絲訣》最基礎的養氣法門，引導微弱的法力在乾涸的經脈中艱難穿行，修復著千瘡百孔的身體。
這是一個緩慢到令人絕望的過程。
它身上的傷勢太重了，本源受損，遠非尋常丹藥或調息能夠快速恢復。
每一絲法力的凝聚，每一處經脈的修補，都伴隨著巨大的痛苦和漫長的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當馬炔終於能夠勉強坐起，並調動起一絲稍具規模的法力時，它開始審視自身和周圍環境。
身上的外傷在“虛空光蘭”的能量滋養下已經癒合了大半，羽毛也恢復了部分光澤，但內裡依舊空虛。
兩根殘存的“銳金主羽”靈性受損，需要重新溫養祭煉。
那根崩碎的主羽徹底損失了，連帶著它一部分神魂印記和庚金本源，這是巨大的損失，對《萬羽刃》的修煉進度是沉重打擊。
“不過……還活著，就有希望。”
馬炔的目光變得堅定。
它看向身邊其他幾塊較大的、靈性盡失的暗金色碎片，尤其是那塊核心碎片。
它嘗試將恢復的一絲法力注入核心碎片。
碎片毫無反應，如同死物。
但它能感覺到，碎片內部並非真正“死亡”，而是陷入了一種深沉的“沉寂”，或許是因為之前爆發的力量耗盡了其漫長歲月積累的靈性，也或許是在空間穿梭中受到了某種損傷。
“需要時間和特殊的能量溫養，才能慢慢恢復。”
馬炔判斷。
它小心地將所有碎片收集起來，放在身邊最順手的位置。
這些碎片是它用命換來的，更是它與《萬羽刃》、與那青銅盒子、乃至與那未知上古秘密聯絡的關鍵，絕不能有失。
接著，它開始仔細觀察這個救了自己一命的空間氣泡。
氣泡壁看似薄弱，實則異常堅韌，外面的空間亂流絲毫無法撼動。
氣泡內的銀灰色地面堅硬異常，馬炔用盡全力以喙啄擊，也只能留下一點白痕。
那幾簇“虛空光蘭”是唯一的光源和“食物”來源，它們的根系似乎深深扎入地面，與整個空間氣泡有著某種奇異的共生關係。
馬炔嘗試用神識探查氣泡壁和地面深處。
神識探出，立刻感到一股柔和但堅韌的阻力，彷彿這整個空間是一個完整的、具有自我意識的活物，拒絕著外來的深入探查。
只有那“虛空光蘭”附近，阻力稍小，能隱約感到地面之下流轉著精純的空間能量和一種奇特的生機。
“這氣泡……似乎是以某種空間核心為基礎，吸納虛空能量，自然演化出的一個微型‘洞天’雛形？
這些‘虛空光蘭’則是其穩定和生機迴圈的關鍵？”
馬炔根據有限的見識推測。
這簡直是絕佳的避難所和修煉之地！
雖然小了點，但安全、隱秘，靈氣精純且蘊含空間屬性，對參悟《萬羽刃》中涉及虛空的部分，甚至對日後尋找“空冥石”等材料，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好處！
“禍兮福之所倚……”
馬炔心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被逼入空間亂流是絕境，但找到這處氣泡，卻是天大的機緣。
只要給它時間，它不僅能恢復傷勢，甚至可能因禍得福，修為和《萬羽刃》的修煉都能更進一步！
然而，它也清楚，這裡並非久留之地。
氣泡再穩定，也是無根浮萍，漂盪在危險的空間亂流中。
它需要找到離開的方法，回到正常的世界。
此外，碧波潭的人是否還在搜尋？
玄元觀現在如何？
小倩、灰尾、五小隻是否安全？
這些都是它必須面對的。
“當務之急，是徹底恢復，並嘗試重新祭煉羽刃。
這氣泡環境特殊，或許能助我更好地領悟‘虛空’屬性，甚至……”
馬炔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幾塊暗金色碎片上。
“嘗試用這裡精純的空間能量和‘虛空光蘭’的生機，來緩慢溫養這些碎片。”
它定下計劃，便不再猶豫，重新進入深沉的入定狀態。
這一次，它不再僅僅療傷，而是開始主動引導“虛空光蘭”的能量和氣泡內精純的、蘊含空間屬性的靈氣。
按照《萬羽刃》傳承中更加高深、也更具風險的法門，同時進行療傷、恢復法力、以及……嘗試將那兩根殘存的“銳金主羽”，向著初步融合一絲“虛空”屬性的方向，進行小心翼翼的修復與重新祭煉！
這是一個大膽的嘗試，若在平時，它絕不敢在重傷未愈時進行如此危險的煉器行為。
但在這與世隔絕、靈氣特異的“洞天氣泡”中，它覺得可以冒險一試。
畢竟，時間可能不站在它這邊。
暗金色的麻雀，靜靜蹲伏在銀灰色的奇異地面上，身邊散落著古老的碎片，頭頂是流轉的淡銀色氣泡壁和外面永恆狂暴的虛空亂流。
它閉上眼，周身開始瀰漫起一絲微弱卻堅韌的白金色光芒，與周圍的空間靈光、“虛空光蘭”的生機緩緩交融……
在這無人知曉的空間孤島中，一場漫長而關鍵的閉關復甦，悄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