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是我對不起大皇姐(1 / 1)
景仁宮內,曾經繁華的宮殿,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
宮女太監們早已逃散,唯有淑妃的乳母趙嬤嬤還守在內殿,顫巍巍地替三皇子擦拭額角的血跡。
李連月跪坐在榻邊,眼眶紅腫,手指緊緊攥著三皇子的衣袖,生怕一鬆手,這最後的親人也會消失。
“剛剛……”她抬頭看向靜立一旁的李雲初,聲音沙啞,“謝謝你……”
李雲初垂眸望著她。
記憶中那個嬌氣的五公主,此刻一雙杏眼裡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李連月的發頂:“會過去的。”
“過去?”她忽然笑了,笑聲嘶啞,帶著濃濃的嘲諷,“這事怎麼可能過去?”
她手指緊握成拳,指節發白:“我看著母妃被萬箭穿心......看著她像塊破布一樣掛在城樓上......”
她的聲音越來越抖,“我這輩子都忘不掉!這事怎麼可能會過去?一輩子都過不去!”
李雲初靜靜地看著她,沒有打斷。
現在的李連月情緒需要發洩,她能夠現在說出來,是好事。
李雲初就怕她一直憋著,這樣早晚會憋出病來。
自從出事之後,李連月就異常冷靜,這不像她以往的性格。
“其實我早該醒悟的……”李連月抬手狠狠擦去眼淚,卻越擦越多,“當初父皇那樣對大皇姐和皇后的時候,我就該知道……父皇就是個心狠手辣之人……”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在空蕩的宮殿裡迴盪:“什麼骨肉親情?什麼父女天倫?在他眼裡,我們不過是棋子!用完了就可以隨手丟棄的棋子!”
趙嬤嬤嚇得連忙去捂她的嘴:“公主慎言啊!”
李連月一把推開老嬤嬤,赤紅的雙眼滿是恨意:“我偏要說!這樣的人……”
她哽咽著,幾乎字字泣血,“憑什麼配做我的父親?”
“我好恨我自己,我為何這麼晚才醒悟過來,我之前為何要自我欺騙、自我麻痺,我覺得父皇他不管再怎麼樣,肯定也是疼愛我的。”
“可是……我到底還是高估了自己在父皇心中的地位……”
“為什麼我會有這種的父親?為什麼?”
……
李雲初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忽然想起當初的自己。
“連月……”她輕喚,伸手想安撫李連月。
“十九妹妹!”李連月卻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深深掐進她的皮肉,“這樣的父皇,你還要為他做事嗎?”
“父皇這種人,他是沒有心的。我知道你自小在皇陵長大,所以你渴望父愛。”
“可父皇這種人,他是沒有心的。”
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你以為父皇真把你當女兒?”
李雲初眸光微動,沒有抽回手。
“他今日能讓你站在朝堂,明日就能讓你萬箭穿心!”她的眼淚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就像母妃......就像大皇姐......”
“父皇需要你的時候,他可以給你一切的寵愛,但當你沒用的時候,下場可是會很慘的!”
她突然湊近,帶著血腥氣的呼吸拂過李雲初耳畔:“我知道,父皇接下來打算培養你。”
這些是她之前偷偷從母妃的密報中得知,李雲初就是父皇下一把鞏固平衡皇權的刀。
“十九妹妹若是聰明,就該遠離那個魔鬼……”她染血的唇角勾起慘笑,“否則下一個掛在城樓上的——”
“就是你!”
殿外秋風卷著枯葉拍打窗欞,彷彿冤魂嗚咽。
李連月鬆開手,踉蹌著後退兩步:“十九妹妹,我剛剛會跟你說這麼多,主要是想答謝你今日的恩情。”
“如果你還想活命的話,就早點離開父皇,不要牽扯其中。”
見李雲初沉默,李連月眉頭蹙得更緊。
她突然上前一步,抓住李雲初的雙臂,指尖用力到發白:“十九妹妹你清醒點!你是不是還覺得......父皇對你是不一樣的?”
“我告訴你,你沒有什麼不一樣,父皇那麼多孩子,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他隨時可以捨棄你。”
她的聲音帶著尖銳的嘲諷,眼底卻是一片悲涼:“你以為他讓你參政、給你兵權,是因為疼愛你?”
李雲初還是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反駁。
“你錯了!”李連月自嘲一笑,“他的每一份‘寵愛’都是明碼標價的!他給你一分,就要從你身上榨出十分!”
她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在空蕩的宮殿裡迴盪:“大皇姐當年不也是這樣?大皇姐是如何威風,戰功赫赫,給她無上榮寵,可結果呢?”
李連月的眼淚再次湧出,卻帶著狠絕的笑意:“她死了!被萬箭穿心而死,跟母妃一樣慘死!”
李雲初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連月,你累了!”
“我不累!”李連月近乎歇斯底里地喊道,“我只是不想看你變成下一個萬箭穿心的人!”
萬箭穿心!
李雲初扯了扯唇,她早就體驗過這種滋味了!
“你自己看看這個!”李連月從袖中掏出一封泛黃的信,狠狠拍在李雲初手中。
李雲初一怔。
信紙展開,赫然是李再榮的筆跡。
陽光照入屋內,映得密信上的字跡越發刺目。
落款處蓋著硃紅的玉璽印,筆鋒凌厲如刀。
李雲初的指尖微微發顫,眸底翻湧起一片暗潮:“這信......你從何處得來?”
李連月頹然跪坐在地上,淚水浸溼了衣襟:“這信是我在溫夜行冥婚那夜,從他書房裡面偷出來的。……”
她的聲音哽咽。
李雲初眸光一閃,還真是小瞧了她這個五妹妹。
那天晚上居然順手牽羊拿走了證據,難怪溫夜行那晚會那麼著急。
不僅僅是虎符丟失,還有這封密信。
李連月突然捂住臉,哭聲從指縫中漏出:“是我不好……可能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都是我的錯,我明明知道大皇姐怎麼死的,也有證據在手上,但我卻不敢揭發父皇……”
“你說這是不是我的報應?大皇姐是不是怪我沒有幫她討個公道?是我對不起大皇姐……”
“我明明什麼都知道,可我卻裝聾作啞……是我對不起大皇姐……是我對不起大皇姐……”
李雲初緩緩蹲下身,將痛哭的李連月攬入懷中。
少女單薄的肩膀在她掌心下顫抖,像只瀕死的雀鳥。
她輕撫李連月的後背,聲音輕得像嘆息,“大皇姐不會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