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線索（1 / 1）
錢進的家，是縣城裡一棟不起眼的二層小樓。
這是他念大學時，父母咬著牙攢錢蓋起來的。
青磚黛瓦映著巷口的老槐樹，透著股踏實的煙火氣。
從單位出來跟林琳分了手，他踩著暮色往家趕，腳步輕快，十分鐘不到就拐進了熟悉的巷子。
錢進剛進家門，就看見老媽在廚房的灶臺前守著。
旁邊是早已切好的菜，顯然是等著他回來現炒呢。
“老媽，我回來了。”
錢進見灶臺上有黃瓜，也不管洗了洗沒洗，抓起一根來就嘎嘣嘎嘣的啃起來。
他掃了一眼桌面上切好的材料，西紅柿、土豆、茄子。
旁邊還有一口鍋咕嘟咕嘟的冒泡，聞著陣陣撲鼻的香味。
想也不用想肯定是自己最愛的紅燒肉。
“今天的飯還怪豐盛嘞。”
錢進老媽一邊將菜下鍋，一邊拿著自己兒子打趣道。
“您老人家一天忙的見不著人，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我不得多炒兩個菜啊。”
錢進尷尬地撓了撓撓頭。
“這不是縣裡這幾天忙嘛。”
錢母頭也不回地懟道。
“你從上了班，就沒不忙的時候。”
錢進自知理虧，隨即在灶臺前晃了晃身子。
“媽有啥需要幫忙的？我來幹。”
“該弄的都弄了，沒啥了。”
“那我給您捏捏肩。”
說著錢進在老媽肩膀上捏了起來。
錢母一臉嫌棄。
“行了，別表現了，趕緊去那邊歇著去吧，菜好了叫你。”
錢進露出個傻笑。
“得嘞。”
在父母面前，誰還不是個長不大的孩子？
錢進進了正堂，老爹正靠在沙發上看電視，見他進來抬頭瞥了一眼。
“回來了？”
“嗯。”
錢進應了一聲，在旁邊沙發坐下，父子倆就著電視裡的播報聲沉默著。
直到錢母在廚房喊“開飯”，兩人才起身往廚房去。
一桌子菜冒著熱氣，錢進轉身從庫房抱出一瓶好酒，擰開瓶蓋時酒香就飄了出來。
“跟你爸喝兩盅，用得著拿這麼好的？”老媽心疼地念叨，手卻已經去拿酒杯。
“就跟我爸喝，才喝好酒呢。”
錢進笑著倒了三杯，把其中一杯推到老媽面前。
“您也來一口，活活血，解解乏。”
筷子動了沒幾口，老爹緩緩開口道。
“我跟你媽商量著，把麵館兌出去。”
錢進夾菜的手一頓，皺起了眉頭。
“好好的兌它幹嘛？是前幾天小混混鬧事的事？我早跟您二老說了，那幾個傢伙已經判了，不用怕。”
老爹臉上露出幾分欣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下肚才接著說道。
“街坊鄰居都跟我們說了，說你給縣裡除了禍害。
這是為民的大好事，就算再有不長眼的來鬧，我們也不怕。”
話鋒一轉，老爹的神色沉了沉。
“可這幾天，店裡吃飯的人突然多了起來，好些人結賬時非要多給錢，說先存著。
老主顧存個百八十的，我能理解，可有人一存就是上萬塊。
誰家好人吃飯這麼存錢啊？
他們剛知道麵館是咱家開的，這不就是變著法給你送禮嗎？”
老爹放下酒杯，語氣斬釘截鐵道。
“你爭氣，我們幫不上啥忙，總不能拖你後腿。
所以合計著，乾脆關了算了。”
老媽在旁邊補充，語氣裡滿是疲憊。
“不光存錢，還有送東西的。
亂七八糟的什麼補品也有，好煙好酒成條成箱地送，還有人拉著半扇豬來。
每天別說正常招待顧客了，光應付這些人，嘴皮子都磨破了。
有幾個人丟下東西就跑，要不是我追的快，怕是東西就被迫收下了。
而且你馬上要去雲嶺鎮當鎮長，也是個領導了，我們開著麵館，別人背後指不定會怎麼議論你。”
錢進心裡一沉，臉上泛起苦笑。
這幾天他的電話快被打爆了，一波接一波的人請他吃飯，都被他硬推了，沒成想這些人竟繞到了父母這兒。
“爸媽，沒事的，就是我剛提拔，他們想拉關係，過段時間就淡了。大不了咱先關門歇陣子，風頭過了再開。”
老爹搖了搖頭，態度堅決。
“不用勸，我跟你媽已經想好了。咱家好不容易出了你這麼個當官的，說啥也不能影響你前程。”
老媽怕他多想，連忙寬慰道。
“我跟你爸幹了半輩子，樓房給你蓋了，娶媳婦的彩禮也攢夠了，是時候就該歇歇了，所以你也別往心裡去。”
錢進知道二老主意已定，再勸也沒用，只得無奈嘆氣。
“本想給您二老爭爭光，沒成想反倒添了麻煩。”
“咋沒爭光？”
老媽立刻笑起來，夾了塊紅燒肉放進他碗裡。
“自從縣裡打黑除惡，我出去買菜，街坊鄰居見了就誇‘你家錢進有出息’，說什麼也要介紹物件給你，我臉上有光的很呢！”
說著，話鋒突然一轉，眼神變得殷切。
“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趕緊找媳婦結婚了。趁我和你爸還能動，還能幫你帶帶孩子。”
催婚的話一出口，錢進頭就疼了。
“知道了媽，正找著呢，得找個合得來的。”
“我看欣欣那丫頭就挺好，知根知底的……”
老媽又提起了老話題。
錢進正想開口解釋，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他像抓著救命稻草似的趕緊接起。
“喂，華子？咋了？”
“在家呢，你過來吧，見面說。”
掛了電話，他鬆了口氣，連忙跟老媽說。
“華子馬上過來，還有飯嗎？”
“有，等他來了直接盛。”
老媽應著，錢進趁機岔開話題，跟父母聊起了縣裡的新鮮事，總算把催婚的話頭糊弄了過去。
十幾分鍾後，張華急匆匆地闖了進來，額頭上全是汗，一進門就直奔餐桌，拿起一個饅頭夾著紅燒肉就往嘴裡塞，嘴裡含糊不清地喊。
“餓死我了，連軸轉了三天，就沒吃頓飽飯。”
“今時不同往日，你可是人民英雄，咋還喊餓？”
錢進笑著調侃道。
“英雄也得吃飯啊。”
張華吞下一大口饅頭，瞬間噎住了，連忙端起米湯喝了一口。
“你慢點吃，別噎死了。”
張華瞥了錢進一眼，沒好氣道。
“放心死不了，我這條命還留著給你挖大貨呢。”
錢進聽出了話外之音。
“怎麼？王老三和周洋那邊查出來什麼了？”
張華點點頭，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飲而盡，壓低聲音道。
“查出點線索，要是能坐實，這案子……牽扯可不小！”
錢進給張華倒了杯酒。
“不急，你先填飽肚子，咱倆喝著慢慢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