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都值了(1 / 1)
“這麼多人,這麼多現金,安全是頭等大事!我馬上聯絡派出所,加派警力維持秩序!”
錢進說完,立刻掏出手機。
電話那邊迅速接通,錢進言簡意賅地說明了情況。
雲嶺派出所魯愛民所長一聽,絲毫不敢怠慢,表示立即全員出動,並向上級縣公.安局請求支援。
不到二十分鐘,尖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數輛警車開進礦區,魯愛民帶著十幾名民警率先趕到,迅速拉起了警戒線,劃分出排隊區域、等候區域和領取區域。
在公安幹警高效的組織下,原本有些躁動的人群很快排成了幾條相對整齊的長隊。
大家看著那些金屬款箱和全副武裝的銀行護衛,眼中希望的火苗越燒越旺。
“安靜!大家安靜!”
鄭儀麟跳上一個臨時搬來的木箱,拿著擴音喇叭,他的大嗓門壓過了現場的嘈雜。
“工人兄弟們!家屬們!我是雲嶺礦業的新老闆,鄭儀麟!
我鄭儀麟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廢話不多說,今天,就在這兒,把金大昌欠大家的血汗錢,連本帶利,一次結清!”
“好!!!”
臺下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和掌聲,許多人激動得跳了起來,眼眶瞬間紅了。
鄭儀麟抬手壓下聲浪,繼續喊道。
“這位,錢進鎮長!大家都認識!
沒有錢鎮長前後奔波,為大家撐腰,就沒有今天!
這筆錢,是錢鎮長盯著,是縣政府擔保著,才從金大昌那王八蛋手裡摳出來的!
現在,我鄭儀麟兌現承諾,一分不少,發給大家!”
人群的目光“唰”地聚焦到錢進身上,那目光裡充滿了感激、信任,甚至是一種幾乎崇拜的熱切。
錢進站在鄭儀麟身邊,向眾人揮手致意,心頭暖流激盪,卻也更感責任重大。
“現在,唸到名字的,憑身份證和戶口本,上前核對賬目,簽字按手印,領錢!”
鄭儀麟大手一揮。
“開始!”
發錢工作有條不紊地開始了。
公安幹警嚴密守護著款箱和發放桌,工會和鎮幹部仔細核對身份與金額,財務人員熟練地清點現金,驗鈔機“嘩嘩”的響聲此起彼伏。
第一個上前的是老陳師傅。
他顫巍巍地遞上證件,當財務將厚厚幾沓現金推到他面前時,這個在井下幹了二十多年、被生活壓彎了腰的老礦工,雙手抖得幾乎拿不住錢。
他一張張地數,數了一遍又一遍,渾濁的眼淚順著黝黑深刻的臉頰皺紋滾落,滴在嶄新的鈔票上。
“齊了……齊了,六個月半年的工資,兩萬四千塊……娃的學費,婆娘的藥錢……都有了……”
他喃喃著,突然轉過身,朝著錢進和鄭儀麟的方向,撲通一聲就要跪下。
錢進一個箭步衝上前,死死托住他的胳膊。
“陳師傅!使不得!這是您應得的!快起來!”
老陳師傅被扶起,已是老淚縱橫,緊緊攥著錢進的手,嘴唇哆嗦著,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只化作反覆的。
“謝謝,謝謝錢鎮長,謝謝鄭老闆……好人啊……你們是好人啊!!!”
這一幕,讓在場無數人動容。
接著是周建國,也曾帶頭去鎮政府鬧事的黝黑漢子。
他領到錢後,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走到錢進面前,用力挺直腰板,敬了一個雖不標準卻無比鄭重的禮,嗓門洪亮。
“錢鎮長!我老周以前混蛋,說過渾話!您別往心裡去!
從今往後,我這條命,賣給礦上了!一定好好幹,守規矩!”
他的妻子牽著孩子,在一旁抹著眼淚,不停地鞠躬。
人群中,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領到了兒子因工受傷後一直被拖欠的賠償金和工資。
她抱著裝錢的布包,嚎啕大哭,對著兒子遺像的方向不停唸叨。
“兒啊……你的賣命錢……娘給你要回來了……你安心吧……”
一個三十多歲的婦女,領到錢後,立刻拉著身邊一個怯生生的小女孩,指著鄭儀麟和錢進說。
“丫頭,看見沒?那個是鄭老闆,那個是錢鎮長,是他們給了咱家活路!記住恩人!”
也有精明的家庭主婦,領到錢後躲到一邊,飛快地計算著。
“這筆還債,這筆存起來給兒子娶媳婦,這筆買化肥,剩下的……扯點布給娃做身新衣裳……”
人生百態,在這一刻的礦場廣場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有淚如雨下的釋放,有咬牙切齒的痛罵金大昌的,有對未來生活的憧憬盤算,也有領到錢後沉默著快速離開、似乎生怕這夢境破碎的惶恐。
發放工作從上午持續到下午。
當最後一名被欠薪的工人家屬拿到錢,在清單上按下紅手印後,太陽已經西斜。
廣場上的人群漸漸散去,但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種激動、感恩、如釋重負的複雜氣息。
滿地都是踩碎的菸蒂和些許凌亂的腳印,訴說著這一天的喧囂。
錢進和鄭儀麟站在略顯空曠的廣場上,看著工人們或小心翼翼、或喜氣洋洋離開的背影。
“怎麼樣,老三,這把火燒得還行吧?”
鄭儀麟點了根菸,吐了個菸圈。
錢進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由衷地說。
“何止是行。老二,你這件事,辦得漂亮!
不只是發了錢,更是穩了人心,立了威信,也給雲嶺開了個好頭。”
鄭儀麟難得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
“嗨,我這人,就愛乾點實在的。虛頭巴腦的不會。”
就在這時,老陳師傅和幾個老礦工又折返了回來,手裡提著幾隻撲騰的老母雞和幾籃子還沾著泥土的蔬菜雞蛋。
“錢鎮長,鄭老闆。”
老陳師傅有些侷促,但眼神真摯。
“家裡沒啥好東西……這幾隻雞是自家養的,菜是剛摘的……你們別嫌棄,一定得收下……是我們一點心意……”
其他幾人也紛紛遞上手裡的東西。
錢進和鄭儀麟對視一眼,心中暖流湧動。
錢進上前,溫和而堅決地將東西推了回去。
“陳師傅,各位老師傅,你們的心意,我和鄭總心領了!
但這東西,我們不能收。
你們的日子剛見點亮光,這些雞啊菜的,留著給家裡孩子老人補補身子。
看到大家能過上好日子,就是給我們最好的禮物!”
好說歹說,好不容易才勸退了執意要送東西的工人們。
望著他們離開時一步三回頭、不斷揮手致意的身影,錢進覺得,連日來的奔波、壓力、甚至龍哥那帶著寒意的警告,在這一刻都值了。
夕陽的餘暉灑在煥然一新的礦區,給冰冷的裝置鍍上了一層暖金色。
機器的轟鳴聲已經停止,但一種名為“希望”的聲音,正在這片土地上悄然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