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來訛錢的(1 / 1)
僅是一天時間,在縣長李洪濤的大力推動下,“雲嶺鎮主幹道應急保通修繕工程”以特事特辦的速度完成了立項和招標程式。
姜父旗下的市建築工程公司,憑藉過硬的資質、合理的報價和良好的信譽,毫無懸念地中標。
姜父深知錢進的“心急如焚”,辦事雷厲風行,中標次日,首批工程機械和施工隊伍便浩浩蕩蕩開進了雲嶺鎮。
大型挖掘機、壓路機、裝載機的轟鳴聲,打破了山鄉清晨的寧靜,也點燃了人們心中的希望。
按照分段施工、減少擾民的方案,工程從鎮口和礦區,分成多段同時推進。
沿途主要路口都設立了醒目的告示牌和繞行指示,鎮裡安排的協管員戴著紅袖標,負責疏導交通和解釋工作。
錢進深知修路是好事,但涉及臨時封路、塵土噪音、以及可能影響部分村民出行或田地邊角,最容易引發矛盾。
姜父考慮周到,特意派了兩名頭髮花白、面容和善、在工地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工程師隨隊,專門負責與沿途村民溝通協調,化解潛在糾紛。
鎮裡也高度重視,副書記和常務副鎮長親自帶隊,分片包乾,下沉到各個可能受影響的村組,提前走訪,排查隱患,宣講政策。
開工頭兩天,一切順利。
大多數村民都對修路表示理解和支援,甚至主動給施工隊送茶水。
看著坑窪多年的土路被一點點刨開,墊上堅實的碎石,再被沉重的壓路機隆隆碾過,變得平整,許多人站在路邊看得津津有味,眼裡滿是憧憬。
要想富,先修路。
路好了,他們下山賣農產品,自然也就方便了。
所以心裡哪有不美的道理。
然而,基層工作的複雜性,總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顯現。
第三天下午,錢進帶著安然,沿著施工路段例行巡查。
來到距離鎮子約五里地的楊樹窪村段時,遠遠就看見一群村民圍在路邊,隱約有爭吵聲傳來。
錢進心裡咯噔一下,快步走了過去。
只見一個四十多歲、皮膚黝黑、穿著皺巴巴舊中山裝的男人,正攔在一臺正在作業的壓路機前,手舞足蹈地大聲嚷嚷著。
兩名姜父派來的老工程師和村裡的支書正在一旁竭力勸解,但那人情緒激動,唾沫星子橫飛。
“怎麼回事?”
錢進沉聲問道,分開人群走了進去。
“錢鎮長,您來了就好!”
村支書像看到救星,連忙過來。
“這是咱村的楊老四。他說……說壓路機把他家地給壓塌了,要賠償。”
錢進順著楊老四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緊鄰路邊的一個小土坡,坡度很緩,靠近路沿的地方確實有一小片坍塌的痕跡,泥土新鮮,但塌陷範圍不大,深度大概三米左右,寬度四米左右。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更像是連日小雨導致土質鬆軟,引發的自然塌陷,而且塌的幾乎全是路邊公共區域。
“就這?”
錢進有些無語,耐著性子對楊老四說。
“楊老四同志,你先別急,我看了一下,這個塌陷很小,而且主要是路邊坡。
修路是造福大家的好事,你這麼爛著也不是那回事。
這樣,我讓施工隊的挖機過來,幫你把這塌陷的地方填平夯實,保證不影響你上面那塊地,行不行?”
旁邊看熱鬧的村民也紛紛幫腔。
“老四,差不多得了!那點地方,你自己也就一車土就填了!”
“就是,人家鎮長都說了給填平,你還想咋的?”
“修路是大事,別耽誤工夫!”
楊老四卻把脖子一梗,黝黑的臉上毫無愧色,反而提高了嗓門。
“填平就完啦?鎮長,你說得輕巧!
那塌下去的不是土,是俺家的地!
俺在上面還種了麥子呢!
你看,那幾棵麥苗都歪了!
這得賠錢!少了不行!”
錢進順著他手指,才勉強看到坡頂靠近邊緣處,確實有幾株稀疏瘦弱的麥苗,因為下方土塌,根鬚有些裸露,東倒西歪。
但那點面積,估計收不了一捧麥子。
錢進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理解部分村民想借機佔點小便宜的心理,在資源匱乏的環境裡,一點一滴的利益都可能被放大。
但眼前這分明是無理取鬧。
“楊老四。”
錢進的聲音嚴肅了些。
“第一,塌陷的地方主要是路邊公共區域,嚴格說不是你家的承包地範圍。
第二,就算波及到一點邊角,損失也微乎其微。
施工隊願意幫你恢復原狀,已經是充分考慮實際情況了。
修路是為了大家好,不能因為個別人的過分要求,就無限度賠償,這口子不能開。”
他本想說得更重,但看到楊老四那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和眼中混合著狡黠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又緩和了語氣。
“這樣,讓挖機馬上幫你填好。至於那幾棵麥苗,鎮裡可以酌情補償你……
二十塊錢,算是象徵性的。”
錢進想著,二十塊錢,足夠買幾斤麥種了,息事寧人,儘快恢復施工要緊。
沒想到,楊老四一聽“二十塊”,眼睛瞪得更圓了,像是受到了侮辱。
“二十塊?打發要飯的呢?
不行!至少兩百!不,五百!
少一分都不行!不然就別想從這兒過!”
他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壓路機前的路上。
這下,連之前幫錢進說話的村民都有些看不過去了,議論紛紛。
“老四,你這就不講理了!”
“五百?你那一坡麥子全收了能賣五百不?”
“真是窮瘋了,啥錢都想訛!”
楊老四卻充耳不聞,梗著脖子,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錢進看著這一幕,心中那股息事寧人的念頭突然淡了。
這貨壓根是來訛錢的啊!
如果今天開了這個口子,以後類似的無理要求可能會層出不窮。
修路工程漫長,經不起這麼折騰。
更重要的是,公平的原則不能被這種撒潑打滾的方式破壞。
他挺直腰板,目光掃過圍觀的村民,最後落在楊老四臉上,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
“楊老四,你說這塌陷是壓路機壓的。
那我問你,壓路機是在已經修整好的路基上作業,離你那土坡邊緣至少有一米多遠,怎麼就能專門跑去壓塌你那一點地方!?”